第三话 迷茫依旧的星期四
星期三——。
昨天放学后的练习,包括了多次中途休息在内一直持续到了八点。即使是文化祭准备期间,按照规定在那个钟点以后就不许再有学生留在校内了。
所幸的是,离开学校时早少女并没有被不安分的粉丝缠上。多亏有班里的男生组成巡逻队赶走蹲点的人。
「只不过啊,有些家伙挺缠人的啊。一旦应对不当,可能会惹出麻烦。」
直接跟他们打过照面的武志,在早上的教室里说道。
「还有人会来挑衅,想引诱这边出手啊。大概是想把那个情景拍下来上传到动画网站里,把我们黑成坏人吧。不过没让他们得逞就是了。」
同样的事情在星期一也发生过,但是一大勉强保持了克制。有了前车之鉴,学生会长——惠发出的始终保持冷静应对的指示也得到了贯彻。
「那些人也有够烦的啊。虽然赶走就行了,但一直持续到文化祭当天的话,也有点吃不消。」
抱着胳膊陷入思考中的大熊是位人如其名的硬汉,还是柔道社的主力。震慑力强之余言行亦端正的他,很适合负责警备。昨天能将不安分的家伙赶走也是有赖于他的无言压力。
「关于那件事,我大概有个主意可以解决放学后的问题,还请大家帮个忙。」
早少女露出暧昧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结束了昨晚的练习回家以后,早少女就为了那个『解决办法』而四处联络。即使是乍看之下难分难解的麻烦事,根据具体问题逐步采取可行办法的话还是可以解决的。
没有必要踏入到心中的抽象领域里。
一大的事,连问题本身都已经完了。
既没有解放的办法。也没有解决的必要。
对洋梨子社长那边,只有简单的定期报告。那也不过是「没什么太大问题」的场面话罢了。
「这样啊,帮大忙了。听说学生会方面也有几种想法啊。」
理所当然的没有注意到早少女的内心,武志笑道。
作为插入舞台计划的代价,二年三班没有得到安排的人员将被派遣到其他班级和执行委员会那里充当援军。昨天有空的人还比较多,因此能够频繁警戒驱赶可疑人物,不过到了文化祭前天的话人手也会开始不足了。分配到巡逻方面的人数想必会变得有限吧。
「早。」
一大打着精神的招呼走进教室。
「早,挺少见的嘛。都快迟到了才来。」
「哎呀,独居难免会遇到些麻烦。」
回答的声音,和响铃声重叠了。
骨子里一本正经的一大,是正因为独居所以才得保持余裕及早到校的类型。到响铃前才赶到的确少见。
他的意图,在早少女看来一目了然。
是作为『已经结束了的伪装情侣』,想尽量减少那些需要保持不自然演技的时间。
那并不只是一大的自作主张。
对早少女而言这同样减轻了负担,是防止文化祭的计划从根底里崩溃的必要考虑。大概,他是考虑到那种地步才行动的。
无论是课间的休息时间还是午休期间,一大都温柔地说着『要优先于文化祭的吧』,然后和早少女保持距离。
跟昨天一样。
以空洞的演技扮演『他人眼中的热恋情侣形象』。不断重复着顺利执行过一次的行为。
早少女也配合着一大。
为了让文化祭成功。到了星期天一切就完了——以这一点为理由,不去直视问题的中心。
任由祭典前的喧嚣自流,短暂的平稳时光就此逝去,今天又到了放学的时候。
「好,那乐队组移动到礼堂去。警备组要商量一下,所以到武志那里去集合。要去帮助的班级是三年二班和——」
大部分学生都有分工了,但有一个人没有被念到名字。
「我呢?」
一大向梶木问道。
「其他地方的人手够了,八木本就来参观乐队这边吧。昨天可能是因为你不在身边,星川同学的状态不怎么好啊。」
刹那间,一大往早少女这边瞅了一眼。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此看不清他的表情。
「其实,我家里还有事没办好。没有任务的话,可以先回去吗?」
「唔?嘛,是没关系……」
「所以,抱歉了,早少女。正式表演当天一定会看的。」
转向这边拱起单手道歉的他,露出了这几天里常见的——已经习以为常的假笑。
「不,没事。一大才是,一个人挺辛苦的呢。」
为了不让他的谎言显得不自然,早少女还得补充一句。这就行了。
「早少女,你也可以亲自上门帮忙打扫清洁嘛。」
从旁插嘴的是美希。
「不、不行啦。」
「毕竟早少女也是一个人住的嘛,感冒的时候不是也有来看病了?」
对了,还有那种情节。
只不过实际上是假的,无非是以伪装情侣的名义作的不在场证明罢了。
当时,那时早少女已经是出于真心,抱着[当真那样就好了]的心态而撒的谎。
「好羡慕啊,我和武志君都是普通地和父母一起住,所以没办法经常到对方的房间去啊。」
真正令人羡慕的是美希和武志。
因为他们没有奇怪的隐情也没有烦恼。只是基于单纯地喜欢对方这种真正情侣的感情而走到一起的。
「那么,练习要加油喔。」
留下和昨天一样的话,一大缓缓挥了挥手,离开了教室。而早少女只能无言地目送他的背影。
即使他试图装出平静或者说正常运作的样子,跟身为职业艺员的早少女相比还是有所不同。真实的感情在自己的一举一动之间泄漏了出来,这点一大心里有数。
隐藏自己想要女朋友的心情跟别人假扮情侣之类的,还勉强能办到。但心里不停翻滚的那股夹杂着愤怒与迷茫的感情,越是压抑就会招来越大的压力,很难阻止喷发。
如今,不知不觉间乱掉的步伐正是因为他承受着这股感情的影响。
为了遮掩那股感情,只好强作演技以柔声招呼早少女,减少待在教室的时间尽量避免接触。
砰!
「好痛!」
受注意力分散的影响,一大在走廊的转角处跟人撞上了,受到冲击的他跌坐在地。
「不要紧吧,八木本君?」
那人以笔直挺起胸膛的姿势,带着担心的表情往下望着一大。是学生会长安藤惠。
明明是正面冲突,为什么身材较小的一动不动而自己却跌倒了呢。嘛,也挺难想象她笨拙地摔跤的样子就是了。
「有哪里在痛吗?」
「啊,不,没事。」
尽管惠伸手过来,一大还是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我急着回家,所以就没注意好前面。对不起了。」
心情如此的时候,和平时较少接触的人打交道会轻松一点。没有必要勉强调整距离感,只需要以应尽的礼仪应对就行了。
「回家?不去看女朋友的练习吗?」
糟了——目前校内的焦点在于文化祭,而文化祭的中心是早少女。
与多少知道这件事的人进行交谈,会讲到这个话题也不奇怪。
身为『男朋友』的自己没有在现场陪同,明显不自然。
「呃……因为我家里还有点事要忙。」
面对微微歪着头的惠,一大轻描淡写地答道。
「原来如此,所以才走得有点匆忙啊。你的脸色有点差,看起来好像不大开心。打扰你了吗?」
「啊,也没有急到那种程度。不用介意。」
果然要隐藏感情很难。行为举止和表情间流露的痕迹,被精明的惠察觉到了。
「那么,是由于自己还有别的事要办、不得不从亲爱的女朋友的文化祭练习中抽身离去,才觉得闷闷不乐吗。嗯嗯,我懂我懂。不像我和达令一样,公私两面都共同进退的确是件苦事。」
「哈哈……」
一大以干笑带过了惠的单方面理解。
还得在表面上假扮几天热恋情侣,所以还是被误解下去比较好。
「对了对了,有事要办的话就得长话短说了。原本就因为有事要找你,才到教室来的。」
「关于文化祭的?」
「不,那方面我已经交给达令了。现在应该在礼堂那边视察你的班级的舞台练习。这次是我找你个人有事。」
「找我?」
「对,八木本君。回家的时候就用这个吧。」
可能是心情没有余裕的缘故,一大到现在才注意到惠的手提着纸袋。
「这就送给你了。」
惠拿出的是白口罩。
「我没有感冒啦。虽然早归,但不是由于身体不舒服之类的原因。」
「不是那样,这也是……」
惠往愣住了的一大头顶戴上了什么。
痒痒的,有一种奇妙的感触。
「哈……?」
亲手确认过后,是假发。
那不是什么动真格的玩意,而是当派对用品来卖的廉价货。还是金色爆炸头。
与其说啥假发或发饰,倒不如说是玩具。
「这、这是拿来干什么的……?」
「这样就完成了。」
惠接着拿出来的是全黑的墨镜。这也是塑料制的廉价品,大得足以遮住半张脸。
「主要目标固然是星川同学,不过八木本君同样会有被跟踪的危险啊。还是变装打扮比较安全。」
确实,星期一的时候一大就被跟踪了,差点泄漏了家庭住址。
「这、这样是可以遮住脸了,但不是反而更显眼……」
一大的脸颊抽搐了。
完全装备这三样武器的话,就活脱脱是个可疑人物了。
不仅惹眼,还反过来强调了自己打算隐瞒身份这点。
「安心吧,我的学生会长一职可不是只有名头而已,不会有疏忽的。你看那边……」
「啊?」
从惠指向的窗户,俯视校门。
只见那里有好几个和一大同样的金色爆炸头在走着。
有像是要回家的人,也有大概是去采购文化祭用品的数人团队。而且那队人还全部配备了金发和墨镜。
肥、瘦、高、矮、壮——不同体型的可疑人物出入校门。
「我向校内的志愿者请求了协助。大家都表示理解,爽快接受了。这也得益于文化祭期间的祭典气氛啊。当然,为防引起骚动,已经跟学校方面提前说明过了。」
端整的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这样一来,一大就不会受到关注。毕竟,在校门盯梢的家伙数量有限,会被诱饵分散。
即使是廉价货,也可以用数量弥补质量。
「非、非常感谢。」
一大老实地道谢了。
不愧是全校学生敬畏的精明强干的学生会长,处理手法相当高明。一大本人在前天才吃过一次亏,却想不到什么保护自己的具体方法。
虽然一方面是由于昨天发生的事导致精神方面没有余裕。
「这种事往往是当局者迷啊。发生过不少事吧,就先放轻松一点啦。」
「……好的。」
当然惠是没有别的意思,不过一大总免不了作其他解释。
「不能和恋人待在一起也是如此。就算是我和达令,也总不可能24小时都形影不离。毕竟我们还都是高中生,只可以作清纯的男女交往。啊,不,当然这只是我和达令的个人信条,至于其他学生在自己的责任上要作何选择那应该交由他们自己来判断。所以,没有必要介怀,嗯。」
「呃……那个……」
「不、不!不需要什么解释!呃、呃,虽说我和达令在周围的人眼中是一对古板情侣,但终究是身体健全的高中生。对那种事不是没有兴趣。可、可是啊,就算这样也不该过问他人的私生活,这点自觉还是有的。」
不知为何说到后面她微微逸开了视线还脸红了。
看样子她是对一大和早少女的关系有着诸多误解。
不过就连一大自己都没法正确把握这段关系,别人产生误会也不奇怪。何况在伪装关系仍需要维持的情况下也不可以随便作出更正。
实际上,他和早少女之间不仅什么都没干,甚至还不是真正的情侣。
然而却有被推倒在床上啥的。
「嘛,呃,那个。不过正因为有时候无法见面,能够在一起的时候才显得更为珍贵。只是一味沉浸于恋爱当中的话,从个人角度来讲没法自我增值了。啊,班门弄斧了呢。我不过是一介学生会长,但星川同学已经是职业人士了。」
对,早少女是职业人士。
自己,一开始只是因为早少女的工作所需被利用罢了。
然而时间一长,不知不觉间开始乐在其中了。
那肯定是搞错了吧。
「不,你的话有参考的价值。还有,感谢你的安慰了。」
「唔,努力吧。」
略一点头,一大装备了变身三件套迈开脚步。脑袋还是有点痒,视野一片阴暗,嘴被口罩蒙得一片闷热——这打扮绝对不算舒适。
走出校门,好几名貌似在「埋伏」早少女的男子看了过来,但并没有招呼这边。
毕竟,他们的目的是早少女,大概判断装备着二逼变装的诱饵不管也罢吧。
「呵。」
被负面感情占据的心缓了回来,一大露出了不经伪装的笑容。
自己是金色爆炸头加口罩墨镜的打扮,而且身边还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人。
在这种状况下,也没法继续思考严肃的事。
尽管事实上还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说起来……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一辆计程车与在口罩下自言自语的一大擦身而过,朝着学校开去。
「喂,出来了喔!」
九比户高中。
躲在电线杆后面守望着后门的两名男子,压低声音示意道。
茶色的西式制服加上长发。尽管戴上了眼镜意图变装,但面容跟照片上——五月星美一模一样。
他们用邮件联络了在正门盯梢的同伴。只要集中人手、为免惹人注目而定期轮换的话,应该可以不被察觉地进行跟踪。
由于五月所属的Schedar职业事务所仍然保持沉默,这起事件并没有被进一步煽风点火,但另一方面也没有平息的迹象。
要在网上继续兴风作浪,只能依靠一部分公知——或者说是闲人——自力更生提供新的材料。
所幸早已经确认了早少女所在的学校,接下来,就算没有啥特别的技术也可以用毅力和集中力,以及能够动员的人数来设法干出点什么来。
「就一个人,上次的男朋友好像没有在一起。」
「啊啊,也许是个机会……」
用眼神交流完毕,男子便悄悄跟在了身后。
这所学校的学生挺团结的。在这附近一时不慎的话有可能会惹来其他同伴或警卫。事实上,昨天就是那样被赶走了。
从即使用言语挑衅也坚决不出手这点来看,比起单纯的志愿者,对方更接近于有组织的警卫人员。
而且约一小时前教学时间结束的时候,还有大量进行过露骨变装的男生走出来,穿透了这边的监视网。即是说,有全校性的对策得到了实施。
无奈之下,对男方的搜索只好放弃了。有五月星美本人跟着倒另当别论,区区一个附加品哪顾得那么多。
所以,这次的跟踪是唯一且最佳的机会。
其他学生总不会跟到校外来。
Schedar职业事务所是在邻镇,既然前进的方向不是车站那多半是回自己家。能搞到私人住址的话就中大奖了,爆料者会被封神。
保持适当的距离,但不能看丢,一边用手机和同伙联络,一边继续跟踪。
「背影,还是很漂亮啊。」
「啊啊。」
小声交谈的男子们放松了脸颊。
那荡着制服短裙走着的背影,传来了一种心情很好的气氛。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现状一样。
对这边而言,跟跟踪对象掉以轻心固然是好机会,但想到她一点都不把粉丝放心上倒因为男朋友和文化祭而美滋滋的又不禁冒火了。
这是应有的报应。
毫不考虑名人的社会立场和对粉丝的责任,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恋爱上面去的家伙,活该被我们这些一般人给收拾掉。
被连扭曲的正义感都算不上的自我辩护驱使,男子们继续行进。
可是——
「喂,好像往奇怪的方向去了?」
「……是啊。」
不是住宅区也不是商业街,而是往闹市以外人迹罕见的方向去。当然也远离巴士站或电车站。
尽管人生地不熟的男子们对此是一头雾水,但即使放大了地图软件的画面,也找不到附近有什么跟五月星美可能有关的场所。
五月星美忽然加快了脚步拐了个弯,在一瞬间可以见到她端正的脸容。是和照片里的如出一辙的、恶作剧的笑容。
到里面一看,那里是用栏杆围起的大楼建筑工地。
「被注意到了?」
「是想逃吧!」
跟相隔一段距离的正门组汇合以后,数量达到四人的团伙追了上去。
少女的步频充其量相当于一般的女性,速度没有快到足以甩掉追兵。
跑了一段,只见五月星美伫立在堆放着钢材的空地中央。
在视野范围内的出入口只有刚才经过的一处,没有别的逃生之地。也就是说她自己跑到死路里,发现无处可逃只好呆站在原地了么。
「……话说回来,有没觉得有点古怪啊?」
「嗯……」
男子们,注意到了违和感的正体。
都被追上了,为什么五月星美还用双手叉着腰面向这边呢?
明明空地足够广阔,只需有那个想法,要躲到堆放着的建材或铁管后面也不难。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从含蓄的笑到高声大笑,然后又笑过头的五月星美咳了起来。换气失败,有点丢人,对专业声优来讲是个不应该犯的失误。
「什、什么?」
面对出乎意料的展开,四人站住了。
「好,要提问、发问、质问了!」
唰!
五月星美指向了男子。
「我是谁呢?时间限制是10秒!」
「还、还问谁……不就是五月星美咯?」
连一秒都不到。
随着一个人回答,其他三人也嗯嗯地同意了。还有人在手机屏幕上打开了照片,和眼前的人对比。
可是,出题者遵守规范地折指数到了10秒。
「……3、2、1、0!吥、吥——!」
操着一口还模仿信号音的幼稚口吻,少女用双手打了一个大大的×号。
「我不是星ch……五月星美!是谜之美少女×!」
「哈……?」
「说什么话?」
「不管怎么看都是五月星美啊!」
一名男子把手机的画面晒了出来。确实,不管怎么看,上面的人都和眼前的谜之美少女×长得一模一样。
「不,但是角色完全不同了啊?」
「说起来,跟在广播剧出场的时候相比,感觉有点傻乎乎啊……」
「可是长得一样啦……即是说五月星美其实是笨孩子?」
五月星美没有固定节目,不过起码有在『幻夜』的主役人气声优的网络广播里当过嘉宾。当时她并没有这种古怪的冲劲,而是给人头脑灵活的知性派后辈&妹系角色般的印象。
「什、什么叫笨孩子啊!不对!当我是笨孩子也算了,把姐姐当笨蛋的话我可不能忍耐,没法接受,不可饶恕!看清楚这个!」
谜之美少女×从包里拿出放大了的照片。
「哎!有两个五月星美?」
前头的男子会吓到也情有可原。
画面里,是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并排欢笑的亲昵照。
「是CG之类的吗……?」
话虽如此,男子难以置信的心情也透过语气袒露出来。
「不中有误答错!这是我和姐姐,亲情洋溢的照片!」
「刚刚也有说过姐姐对吧?」
「就是说,你是五月星美的妹妹?」
「对!没错!终于注意到了啊!」
男子们再度比照起眼前照片里的两人、手机画面里的五月星美,以及谜之美少女×的样子。
被这么一说,确实不能断言说自己可以明确否认这种能够解释两者间细微差异的说法。
两人就是像到这种程度。[L:这种没有歧视胸部残疾视乳量差距为无物只认脸不看颈部以下的珍稀男人确实世间罕有了铃音乖快随他们去吧。某对上面那一句的不满就是大到这种程度]
「就算是姐妹也像过头了吧,这样!」
「大家来找碴啊喂!」
「不,已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水平了!」
「莫非是同卵双胞胎,所以长的一模一样也不奇怪!」
这情景已经超现实到不止是扯还扯到蛋疼的地步了。
「不对啊!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初中三年级学生!」
接下来拿出的,是不知哪间中学的学生手册——身份证明书。虽然名字的地方贴了胶布遮住了,但从出生年月来看无疑是初中生。
换句话说,她穿这身制服从九比户高中出来,是为了欺骗跟踪者们。
「不、不对啊!像到这种程度的话肯定会认错的吧!」
「就是就是!」
「错呀!」
谜之美少女×大声反驳道。
不逊于真货的音量,令男子们为之一慑。
「一……那个人、姐姐的男朋友可是在第一次见面的第一时间的第一眼分辨出了我和姐姐啊!」
「不可能!那绝对不可能!」
得要有多强的眼力才能办到那种事啊。那多半是足以看穿赝品的一流鉴定师才行的吧。
「千真万确!会把我错认为是本人的人,有资格说自己是姐姐的粉丝吗!」
「呜……!」
眼见形势不妙的男子们,后退了半步。
「总、总之!你肯定是想骗我们才进行变装的。捉弄大人会有什么后果,就让我们来告诉你吧。」
「对对,是你把我们带到这种地方来的。」
重新鼓起勇气的四人,缓缓逼近了谜之美少女×。包围圈渐渐收窄,这次轮到谜之美少女×退后了。
但是,有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堆积的建材后面闪出。
另一名少女,拖着单马尾冲出来了。
她在打头阵的男子面前急刹车。
穿着运动鞋的脚下卷起了尘埃,衬衫下波涛汹涌。
如同冲天雷电般神速挥起的手,打飞了男子手里的手机。
「呀!」
男子们都止步了。
不,是全身都僵住了。
由少女的动作掀起的风吹冷了因兴奋而发烫的脸颊,释放出来的杀气揪住了心脏。
咯拉——随着硬质的声音响起,手机落到了地上。
变成了两半。
不因为遭受了落地冲击,而是被娇小少女的一击给破坏了。
「捉弄大人?真正的大人,可不会不顾对他人的影响就埋伏在校门、跟踪女生啊!」
气势汹汹地责骂完毕后,单马尾的少女将坏掉的半边手机捡起,就那样单靠食指和拇指的力量捏碎了。
接着,她拿起几根背后放着的铁管,丢到男子面前。
「好了,还打算对这孩子——我的小妹出手吗?要拿家伙的话,用这个也无所谓喔。如果是四名持有武器的男子,我就很可能会有正当防卫的名义了。」
说着,她把同样的一根铁管给掰弯了。虽然从弯曲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巨大的软管一样,但那是货真价实的建材用铁管。
「喂、喂……这家伙,难道是……」
男子们脸都青了。
前天夜晚网上就有流言,说是跟踪五月星美的男朋友、快要查到住址的男子,被连钢铁都能切断的美少女找着,并赶走了。
个头不高,胸部澎湃,发型是单马尾。特征一致。
「嘿……有听说过我吗?」
露出大刺刺的笑容,少女格拉格拉地捏紧拳头。
「事先说明,别以为利用网络和人海战术是你们的特技喔。五月星美,也是有朋友和同学的。你们要是干的太过分了,这边可是会好好反击的啊。」
「没错没错,例如还可以把你们连我和姐姐都分辨不出的事,附上证据传到网上去!」
谜之美少女×从口袋里拿出了录音笔。闪着红光是运作中的证明,也就是说从刚才到现在的对话,全都被录音了。
男子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落到陷阱里了。
明明学校方面不遗余力地将男朋友严密守护到那种程度,关键所在的五月星美本人却单独一个人并且在没有变装的状态下放学回家。没有注意到这个不自然之处的他们,一头扎进了眼前的网里。
「老老实实地放弃说好不会再缠上来的话,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啊?我现在有点暴躁,所以,说不定没办法手下留情喔?」
单马尾妹子的嘴往上一勾。
据说笑容,源于肉食动物的张牙行为。
男子们亲身体验到那一点。
这个单马尾的,是自己压根无法抗衡的猛兽——不对,是怪兽。
对于绝对无法抵抗的存在的本能恐惧,令冻结的心着火了。
依赖数量的弱小动物所能采取的最佳生存战略,如今正是发动的时候。
「对、对不起!」
一言蔽之,就是逃跑。
卷起的尘埃,被吹过的风吹散了。
「……嘛,也就是这种货色么」
单马尾的少女——冰鱼鹰奈拍了拍双手拂去了尘埃。
虽然没有完全把刚才的男子灭口也勉强算是一个遗憾,不过换种角度来看可谓是大获全胜了。
跟今天的事合起来,『缠着五月星美的家伙都只是凑热闹的』的信息一旦在那些人里传开的话,因为觉得有点意思就插一脚的人会减少。而数量一减,「法不责众」这种借口就派不上用场了,对方自然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鹰奈小姐,好厉害!好强好壮好力气!也不是没听姐姐提过,但是肉眼所见的远远超乎想象啊!」
变装成五月星美——早少女的妹妹铃音,双眼发亮地望着鹰奈。
其实她以前就有亲眼目睹过鹰奈超乎寻常的能力了——站在受到威胁的立场上。
只是当时既没有戴眼镜,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用隐形眼镜,所以没有意识得到。
「抱歉,让你参与到危险的行动里了。」
「不是,没关系。姐姐遭遇困难、身处险境、陷入危机的时候,能够出手相助可谓是荣誉是光荣值得高兴!」
想出大致方案的是真爱。
利用长得如出一辙的铃音引出追兵的同时,令那些人失去名分。尽管不是能够多次使用的办法,但是只需要持续到周末为止。而且本来会到学校附近蹲点的人就没有那么多。
当然,铃音也兼任让真正的早少女安全放学的诱饵。
总而言之,是完满成功了。
「嘛,目前,我就只能帮到这里了啊。」
鹰奈那坚强的笑容里夹杂着些许自嘲。
自家附近有母亲守护,自己也不可能跑到别的学校去。何况,不管是在家里还是九比户高中里,只要准备直接保护就得和一大碰面。
现在的鹰奈,没有那种心情。
「不愧是职业人士。比起昨天好多了啊!」
多次的演奏后,美希在电子琴前竖起了拇指。
因为全员都已经记住了乐谱,早少女也暗自记下了歌词,所以练习比昨天顺利了很多。掌握歌曲的阶段结束,接下来就是减少细微的失误,加强各部分的默契,并提高表现力的阶段了。
「是、是吗?那倒好。」
可是,作为领队兼作词作曲者的梶木带却着微妙的表情歪了歪头。
「怎么了吗,梶木君?」
「不,没事。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以一脸认真的笑容摇了摇头,梶木打消了疑虑。
早少女本人则注意到了,恐怕他所感觉到的些微违和感的正体是……
昨天自己由于情绪波动,没能好好地唱出来。
所以今天就不再深入思考歌词的内容,果断将其划为『无意义的声音序列』,与自己的感情分割开来单独处理。即使暂且能用技巧瞒过去,但在对此经验丰富、而且还是创作者本人的梶木的耳中,还是会听出没有投注感情的缺点吧。
即使音量和声域再好,论表现力的话,声音合成软件仍然会显得失色。
「难道说早少女同学,是在意埋伏在校门的那些人?」
在舞台下最前排观看的卓山问道。
「呃?为、为什么那么问?」
「因为总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啦。」
不愧是偶像宅,即使自己不会唱歌和演奏,他依然有着不俗的鉴赏能力,似乎能敏感地察觉到歌声不带任何感情。
「也、也许吧……」
「那样大可不必担心啦,已经收到作战成功、大获全胜的邮件了。虽然此后还有约两组人出现,不过也都赶走了。」
他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说明。
放学后早早回去的一大刚走,妹妹铃音就到了九比户高中。为了掩人耳目,还是搭计程车直达的。
这是昨天,在电话里跟真爱和鹰奈商量的钓鱼作战。
铃音穿上九比户高中的制服当一回冒牌早少女引走缠人的粉丝,再让鹰奈用实力去排除。尽管计划有点强硬,但看样子进行很顺利。
「话说回来,妹妹和你很相像呢。真的,认不出来啊。」
大概是想起铃音的长相吧,卓山带着莫名满足的表情连连点头。
实际上,当时在场的同班同学都有相同的感想。能一眼认出是妹妹的,除了家人就只有一大了。
还有负责当天的警备的男生被执行委员长勇司派发了『校内警卫』的袖章。他们以此标明身份,检查校门或后门是否有可疑人士徘徊。
这不仅是为了保护早少女的安全,对他们而言也是预先演习。
搜寻和监视可疑的人物不用说,必要时候还得以沉稳且坚决的态度去执行警告并加以排除等任务,对外行的高中生来说不易做到。当然为此勇司特地准备了指南和台词集,在此基础上还举行了讲座。
这样一来,应该足以确保舞台表演当天早少女的安全了。
「那,星川同学。讲话方面怎么办?我是有准备了一些啦。」
卓山设计了几份稿子。
顺其自然地从声优的角度出发向粉丝表示感谢的,规规矩矩地以高中生的文化祭为重点的,以说笑为中心的。
还有,针对这次的骚动明确发表情侣宣言的。
是在各首曲子开唱前说,还是在中途,亦或是最后结尾呢。根据时机的不同,稿子有微妙的差别。
「考虑到偶像宅和声优粉丝有所不同,我姑且是参考了几个动画网站上的声优偶像的演唱会影像以后再尝试制作的。研究的成果应该有体现出来。只是,早少女同学还没有出演过受到动画宅认可的角色,所以要加入那方面的梗把气氛搞起来是有点难度。」
「嗯、嗯。谢谢了。」
因为不搭理的话有可能会演变为针对研究内容的演讲,所以早少女先道谢了结束话题。
「当然照本宣科的话也有点无趣,所以最终还是打算以这个方向为基础由星川同学来自行调配了。」
「嗯,让我考虑一下。」
就一个公认的宅来说,干得很棒。
譬如说情侣宣言模式。
『他是无时无刻都支持着我,让我得以同时兼顾学习的重要之人。在正式出道前以这种形式成为话题,我为惊动到各位粉丝一事表示歉意。但是我们是真心喜欢对方的。尽管这样说有些任性,但希望今后大家也能多多支持。』
慎重地选择不会激怒粉丝的言辞,在不公布一大名字的情况下往『有男朋友存在的声优五月星美』方向引导。而且,也不对网上的传闻作出可能会招致臆测的反驳。
有一大相陪的声优早少女——那在超出卓山估计的意义上,说中了真实。
「曝出了恋人的存在而引起骚动的人,在偶像的历史里也为数不少。也就是说在这件事情上值得学习以及要引以为戒的前例都是相当丰富的。」
在早少女阅读笔记的同时,卓山在旁自豪地解说道。
「就这份只有一个版本。」
关于情侣宣言的,只有歌唱完毕后的版本。
「毕竟是具有冲击性的内容。要是在刚亮相或者途中就说出来了,可能会引发观众的骚乱,到时候即使警备组有办法应付也不知道表演还能不能开下去。虽然这种说法有点那啥,不过在最后说的话,在最坏情况下也更容易跑掉。」
一直很开朗幽默的卓山,这次罕有地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也是啊。」
「嘛,正戏始终是表演。至少我个人是不太喜欢幕后的人经常走到台前去的啦。最终就由星川同学来决定,可以吧?这份笔记用来参考一下就行。了」
「嗯,真的非常感谢。」
早少女再度道谢了。
即使谨慎到这种程度,『情侣宣言』也会伴随着相应的风险。
那么,若是在此之上的『宣言』又会如何呢。
嗡!
贝斯弦弹出的低音颤音,打断了早少女的思考。
「喂——差不多要重新练习了喔。」
听到梶木的声音,各分部的人都拿好了自己的乐器。
早少女也站到了柱式麦克风前,打开了自己体内的开关——打开了仅仅是以正确的形式,作为一台遵照程序表演的机械的开关。
结果,练习顺利地进行下去。
渐渐地所有人的状态都好了起来,配合也默契了。
没有任何人清楚地意识到,位于中心的主唱仅仅是依赖技术来歌唱。
「嗯,大致上感觉挺好的。虽然完成度相当高了,不过保守起见,明天再彩排一下吧。」
以梶木的招呼为标志,今天的练习结束了。
「星川同学,这个拿回去试穿一下吧。万一尺寸不对的话,明天我就去换一下。」
「嗯,谢谢。」
等候练习结束的卓山,递出了带有出租店牌子的装衣袋。打开拉链一看,里面是偶像风格的服装。
「露出度会不会太高?」
「不会,没有问题。」
虽然是会露出肚脐的设计而且裙子的长度也短,但因为下面会穿紧身裤,所以虽然看起来露出度高,紧要地方却守得严严实实。
在早少女检查服装期间,舞台的收拾工作即将完成。
久候的武志走近美希身边,帮忙收好电子琴。
「回去的时候怎样?要去喝喝茶吗?」
「唔~已经跟妈妈说过要练习,晚点再回去了,到哪里去吃个饭吧——家庭餐厅或者快餐店都行。」
「我顶了一份兼职,所以稍微奢侈点也行喔。」
「这样啊。那,甜品方面我就不客气了?」
无拘无束的谈话间,传出了喜悦的气氛。
不是为了晒给别人看的、非常普通的情侣间的对话。
假如假扮情侣的状态维持下去,早少女和一大也许同样会表演出那种互动。然后也许会渐渐地假戏真做——早少女曾经是那样以为的。
但是——
猛地甩了甩头,早少女将脑海里浮现的想法拭去。
然而接二连三地,过去的回忆不断苏醒。
放学后随路到饰品店去,得到了初次获赠的小礼物。在快餐店里交谈,相约到远处的书店去。
在某种条件下,液体能够令超出界限的物质溶解在内。在那之后,只需要细微的振动——只要给予那种状态下的溶液一点冲击,溶解的溶质就会结晶化。
如今的早少女,就是一大的饱和溶液。
不管是怎样的刺激,都会勾起回忆,然后引发思考。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星川小姐?是身体方面的?」
向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的早少女出声的,是足以令人仰视的巨汉。
那是今天放学后再度由真爱——不如说是天弓院家正式派来的阿诺德B队的远樽。
不仅是保护早少女,还在监视方法、有效且不会引起问题的赶人手法等地方上给负责警备的学生当教练。
只是,服装并不是平常的黑西装。而是不知从何调配而来的、九比户高中的校服。大概是定制品吧,穿起来还挺合身的。然而脸上却依然是黑又硬的墨镜。
「啊,不,没问题。只是在思考一点事情而已。」
「那么,请问是要回家吗?已经收到了正门和后门都不见可疑人士出没的报告。方便的话请往这走。」
「呃……远樽先生?为什么今天是这副打扮?」
「身为警卫,有时候需要在明,有时候也需要在暗。」
远樽以厚实且带有威压感,但同时也含有父性般温柔的低音说明道。
需要担任护卫的时候,大致有两种处理方式。
首先,是夸耀防守侧战力示意『出手的话下场会很惨喔』『有人在盯着喔』的办法。例如露骨地宣示威压的黑西装,和位置显眼的摄像机。
可是这样等于是主动告诉袭击者『这里有重要的东西喔』。而且周围的气氛太沉重和苦闷也是一个问题。
于是还有一种办法是警卫实行隐蔽或变装,在暗地里进行保护。
「这次星川小姐本人也进行了变装,所以我们判断,护卫也需要融入到周围环境里了。」
这道理早少女是明白,远樽他们的努力也值得认同。
但是足以到好莱坞的动作片里当主角的硬派大叔,穿上高中校服以后不是反而更显眼了吗。
可是面对从头到尾都一本正经地说话的远樽,尽管觉得失礼,早少女仍是禁不住笑了出来。
「终于笑了呢。」
远樽也放松了脸颊。
「啊……」
早少女这才反应过来。
尽管有警备方面的合适理由,不过这身打扮更多是出于逗笑早少女的关怀。
「社会上的状况固然严峻,但据大小姐所说,星川小姐在精神方面同样处于敏感的状态。当然,从我们的立场出发,是不可以干涉隐私的。然而护卫的对象本人处于憔悴、注意力散漫的状态会影响保护工作也是事实。」
有适度的紧张感倒是件好事呢——如此补充的远樽露出充满魅力的笑容。并非只是忠于职守,亦非单纯地奉命行事,表情里充满的是以自己的意志和判断完成了一项工作的心情。
此前早少女曾有过多次和天弓院家的警卫们打交道、基于工作上的必要进行对话的经历。
只是,这还是早少女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人情味。
坐黑轿车回到公寓里以后,只见铃音已在家里久候。
「欢迎回来,姐姐!」
一打开门,她就以飞扑的势头出来迎接。
「我回来了,今晚是要住下吗?」
早少女一边拿下变装用的眼镜,一边问道。
「嗯,妈妈和爸爸也说了担心姐姐所以让我待在你身边了。」
双亲原本就不是打心里赞成早少女在演艺圈活动的。即便如此,碰上这种事件的时候却没有来劝她引退,这点支持令人很开心。
虽然开心,但同样也有负担。
「今天的钓鱼作战有跟妈妈他们……?」
「那总得保密,毕竟十有八九会被制止说别干危险的事。不过我只要是为了姐姐,就算有一点危险有一点风险有一点危机也在所不惜!而且鹰奈小姐肯定会来救我的……哎呀?」
早少女替妹妹戴好了因为动作过大而歪掉的眼镜。
「这份心意是好……不过要适可而止喔。」
尽管早少女也同意了这次由真爱提议的作战,提供了协助,但还是想尽可能地不让妹妹卷进来。铃音在行动力十足的同时,很多地方未免太过轻率了。上次也因此惹出了大麻烦。
「嘛,钓鱼作战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料理和洗涤和扫除就交给我,姐姐专心投入集中到文化祭上吧!」
她轻轻转了一圈,穿上了围裙。
「住下来是可以,不过你学校那边要怎么办?」
「反正就到周末为止,从这里过去也没问题。书本和制服都全部拿到这里来了。」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大型的旅行包。
「从这里去得花一个半小时啊。」
从东京西边到千叶县。虽然不需要换乘,但对于不习惯赶时间的铃音来说不会有点难吗。
「谢谢了,真的,很感谢。」
「那么姐姐,晚饭要吃什么?随便点喔!」
「唔,什么都行。我没多少食欲,所以清淡点就好。」
铃音的声音非常开朗,但话却谈得不太拢。
理由很显然,是因为早少女处于低落中。
铃音的情绪之所以高涨到有点刻意的程度是想激励身处麻烦当中的早少女,这点事不难理解。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然而早少女却没有余裕回应妹妹的关心。
深重的罪孽令自己痛苦难堪,但是——正因为如此这份痛苦才不能被治愈。
因为这是折磨一大的惩罚。
「不行啦,就算只是唱歌也和表演一样会消耗体力的吧?那样就得充分充足充实地补充好营养才行。我会加倍努力下足功夫全神贯注尽力弄得容易入口一些的!」
说着,铃音往沸腾的锅里加入清汤颗粒,最后放了搅拌好的鸡蛋做出了一道洋风的杂烩粥。
清淡且容易消化,而且还含有蛋白质。这道料理足以体现出铃音的关怀。
「我开动了。」
「吃吧吃吧吃吧!」
一尝。
「……难道不好吃吗?」
铃音从桌子对面探出身子问道。
「不、不是。很好吃啊。」
自己的表情,有难看到让铃音担心吗。
即使大脑理解到眼前的是精心炮制的料理,舌头却尝不出来。
貌似连身体本身都化为荒漠了。
「对、对了!我现在突然间想到了……」
铃音不自然地转换话题,一口气把如同事先想好的台词说完。
「要不打个电话给一大先生?对姐姐来说这是最有用的营养了吧?当、当然方便的话我也想问候他一声……」
「不行!」
「呃……?」
听到意想不到的大声,铃音猛地一抖。
「你、你想想看……这次的骚乱也给他添了麻烦,于是彼此就商量好了暂时减少接触……」
即使有得到了协力,也不可能把话对铃音全盘托出。
说明了的只有交往被曝光,为此早少女要在文化祭里上台表演的事。所以她不知道一大和早少女之间没有真正的情侣关系,也不知道他们已经闹掰了。
「这、这样?不过,打个电话之类的和粉丝没什么关系吧?」
「呃,你想,暑假前铃音来的时候,不是有奇怪的电波吗。」
「啊啊!说起来的确是那样!姐姐,在那之后有好好彻查清楚线路吗?」
「嗯、嗯。是有查过……」
利用上次的借口,又再编出新的谎言。
这种假话只会助长早晚会爆发的地雷。即使亲身体验过这个惨痛的教训,但早少女依然重蹈覆辙了。
「吃饱了,我去、洗下澡。」
放下汤匙,早少女站起身来往浴室走去。
刚准备脱下衣服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制服。换作平时的话在用餐前应该就会换成便服的,果然是受精神压力太大的影响么。租来的衣服也得确认一下才行。洗完澡以后就试一试吧。
因为是单间公寓,浴室也是狭窄的独立间。即使想在浴缸里尽可能舒展一下手脚也无法如愿以偿。本来平时还会用温水慢慢洗,但如今却只是以强劲滚烫的热水冲刷肌肤。
几道激流沿着复杂的身体曲线滑下。
高温与水压,刺激着肌肤。
让人觉得必须要更痛一点。
现在还不够。她希望能受到责罚,受到与犯下的罪过对等的惩罚。
不可以得到幸福。
不可以期望安宁。
不可以取得成功和荣誉。
无声的非难,在心底里悄然涌起。
只是被讨厌的话,还可以设法令他回心转意。
然而现状,是早少女——早少女她们的肤浅和任性一手造成的。
即使只是隐瞒了部分事实,这种行为依然背叛了一大帮助女生解决麻烦所付出的努力和辛劳。
在不安、自责和悲伤的夹击之下,早少女几乎都要喊出来了。
可是,现在出声会让铃音听见的吧。一定会受到妹妹的担心、安慰、鼓励的吧。而那也不过是填不平深重罪孽的、亲人的慈爱。
所以早少女没有哭出来,只是紧紧咬住了嘴唇。
仅以肌肤上流淌的水流,暂代泪水。
「不要紧、的吧……」
一边拿海绵刷锅子,铃音一边自言自语道。手边的水龙头和隔着后方的门的喷头,两股水声之间混进了细微的声音。
尽管表现得很坚强,但早少女的样子有点怪。
就算是被初次见面的粉丝说了有点傻乎乎的铃音,也能明白那点事。即使试图用演技加以掩饰,不过两人始终是共同生活的姐妹。
很难想象原因只是男朋友的存在在网上被曝光。
那种态度,不是单纯的迷惑或伤脑筋。感觉更像是被什么——给伤害到了。
譬如说因为这次的骚动被事务所斥责了的话,应该会向家人发发牢骚才对。即使姐姐能干而妹妹靠不住亦然。
也不是在学校里引起问题了。铃音有和钓鱼作战时遇到的同班同学们谈过,大家都接受了早少女是声优的事实,打算保护好她不受粉丝干扰。
「难道是……和一大先生处不好吗……?」
清洗餐具的手停下了。
「不可能、吧。」
铃音来回摇了摇头,拭去冒起的疑虑。本想一笑了之,但嘴角却僵住了弯不起来。
假如两人分手了的话,对自己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傻、傻瓜!我在想什么啊!」
打消忧虑的同时,铃音用水龙头的水冲掉洗洁精。
然后再度让海绵起泡,唰唰唰地用力清洗锅子。就像要把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异想天开的念头给抹消一样。
因为势头过猛而溅出来的白色泡沫,沾到了鼻子边。
铃音是真的认为一大很棒。找男朋友的话,像那样的人是最好的。
只不过要抢走在遇到自己之前就跟姐姐交往的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因为自己抱有好感的是『早少女的男朋友一大』。
原本,人气处于上升期的声优被发现有男朋友——那个风险,铃音早在暑假前就警告了一大,还曾设法拆散他们。结果却被提醒了自己想太多还有干过头了。
当时,铃音是这么想的。
这个人是不会有问题的,他不是遇到什么事就会抛弃恋人的人,在遇到危机时值得依赖。
这种程度的困难,是不可能动摇一大的心意的——铃音如此确信。
那么——早少女方面怎么样呢?
想象不到她会讨厌一大,也没有那个理由。
只不过从早少女的立场来看事情就是把那个人卷到了自己引起的麻烦里。可能是为此觉得内疚吧。
和添了麻烦以后再抱有好感的铃音不同。既然目前在交往中,苦恼也会更上一层吧。
如果还是不想和一大分手的话,能够减轻他的负担的办法是——
「不、不会那样的吧!」
铃音忍不住发出声音,否定了自己的联想。
一大是非常有魅力的男朋友。和另一样宝物相比,也足以放在天秤两端衡量。
假如非得要选择其中一方的话?
「姐、姐姐和我不一样!一定会把双方、任何一边、全部、想干的事都贯彻到底的!」
希望早少女能够得到幸福。不管是作为声优,还是一名女孩子。
而且,不是由自己单方面所认定的幸福,而是要早少女自行选择的。
「所以,现在也要这样滚滚来。」
这次,笑开花了。
用毛巾一擦洗完的锅子,顿时传来锵的一声悦耳声音。
同一时候——
在天弓院家里,真爱和志束也在用餐。
吊灯照耀下的餐室里,铺着纯白桌布的大桌边只有两人在席,周围有女仆候命。
在这个家里,用餐并非单纯的休憩时候。同样也是让身体熟习得体礼仪的练习。身上背负的社会责任之大,与日常的一切都息息相关。
「志束阿姨,感谢你听取了我的任性之言。」
以应季的新鲜黑鲷烹调而成法式烤鱼,被餐刀切成小块。
这是用上了正统的法式烹调技法之余,还发挥了材料本身的淡泊味道的杰作。但即使头脑理解了厨师的工作,舌头却无法随喜悦而颤抖。
「无需介怀。确实你说的对财团也有利益,是我疏忽了的地方。」
说罢,志束也用叉子把料理往嘴里送。
昨晚,在志束回家以后,真爱坦白了所有的事。还在那基础上,誓言今后的行事会更加谨慎、对将来继承财团以后自己该如何行动已经得出了结论。
还有请求将自己减少外出的期间没有了任务的警卫,正式派去当早少女的护卫。
「一旦早少女被缠人的粉丝紧追不舍,私生活方面的话题愈演愈烈的话,估计一大先生的名字也会传出去。在当前情况下,守护一大先生的隐私不是和天弓院家的关系一致吗?」
这个提议,被志束接受了。
万一被相关人士遇到,来问『为什么天弓院家的警卫会陪着声优呢』的时候,也可以说是因为早少女是真爱的朋友。
「不如说这还令人高兴啊。没想到真爱你,会深谋远虑到那种程度,看得那么远。」
「这是经过打工和多数的人接触、见识外面世界的收获。」
所以接下来也——接着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咽回去了。
「但是,不要忘了你已经正式辞职了。也你也和我约好了会好好得出关于将来结论。」
「是的,我了解。」
早少女的绯闻虽在网上被一部分热心——不如说是极端的粉丝炒起,但目前没有继续扩大的迹象。
「据现场的远樽的报告,今天八木本君本人貌似和星川小姐分开行动,早早就回家了。真是精明的判断。假如再有两人在一起的照片被拍到,三隅等反对派接触到这件事的危险也会增加。总之就这样……」
所幸目前亲戚和财团相关人士里没有人把早少女的事件和真爱联系到一起。就志束的个人立场来看,是期待骚乱能逐渐平息,维持在表面上和真爱无关的状态下自然熄火。
「是、是啊。」
一大和早少女分开的真正理由,真爱心知肚明。
他虽然是以学校的朋友作为正当理由继续假扮情侣,但实际上是在拒绝早少女吧。
情敌的挫折并没有带来喜悦的心情。
因为真爱在早少女身上也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只是由于这边本来就碰不到脸,所以一大不必特地拒绝罢了。
打工的同事,假扮的情侣——能找那样的理由见面似乎已经是相当久远的事了。
就是因为自己被对早少女的对抗心驱使而摆脱了志束的管制、强硬地叫出其他两人,结果才导致了如此悲惨的局面。
假如当初能够忍耐下来保持克制的话,三人暗地里串通好的事就不会被一大得知了。绯闻会化为一时的风波匆匆逝去,之后就可以按预定的那样认真做个了结了。
真爱无法相信三人间那不再偷跑、公平地重新开始的誓约,是因为假如换作是真爱自己的话也会违约。
现在,鹰奈果然趁火打劫了。
早少女也没有否认与一大的关系,利用了传闻。
正是三个人自己的猜疑心和自私,招致了最糟糕的结果。
「真爱,关于将来……」
可能是判断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已经没那么高了吧,志束改变了话题。
「如果说你想增长见闻的话,那么去留学如何?既可以和俗事保持距离,也可以拓宽海外的人脉。」
「姑、姑且是由考虑过……」
那样,就意味着越来越难和一大碰面了。
心理上出现距离的当下问题固然难解,但在物理上被分开了的话那就连偶遇的机会都不复存在了。
所以真爱想留在这个国家、这个城市里。
「不管怎样,都取决于你。希望保持原状留在本地的话也没关系。假如想锻炼自己,也可以找管理学和各国语言的家庭教师到家里来。」
「也、也是,那方面对我而言比较……而且日本的气候也更为适宜。」
待在这里的话,就还有机会。
也许可以就迄今为止的事向一大道歉,取得理解,并重新构筑关系。
只要在此基础上,自己能够取得足以支撑财团的力量——。
「不管是哪边,在此之前都得认真找个好对象,订下婚约呢。毕竟在海外可不能被下流的人给缠上了,而且首先得让分割派和窃取派都闭嘴。」
可是,刚刚萌生的希望立即被拔除了。
「你会无法接受也是当然的啊。强行劝说富豪的遗孤订下婚约的人,在故事里肯定是坏角。不过啊,故事是脱离现实的美梦,所以才美妙,动人。」
「……是,我知道了。」
听到志束略带自嘲的话,真爱也只能点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昨天和今天都以家里有事为借口,但实际上没啥好干的。外出也尽量要避免。不巧碰上了学校的人自然不用说,被早少女的粉丝给找着了同样会有麻烦。
所以一大只好直接回家了。
因为是历史悠久的住宅街,外来人士很惹眼——白天的时候更是如此。现在,没有见到可疑人物或跟踪者的身影。
「向显美阿姨确认一下……不至于吧……」
要是有发生过什么,对方应该会来告知的吧。
而且到冰鱼家去碰到了鹰奈的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一点干劲都提不起来,在客厅丢下书包以后,一大就那样到浴室去。为了让挤满烦恼的头脑尽可能清醒一点,冲了个强劲的冷水澡。
尽管如此,心中的阴霾依然不散。
用毛巾擦了擦头,还没干就穿上了睡衣回到客厅里。
打开电视,只见记者在晚间新闻报道着最新美食情报,但内容基本右耳进左耳出。
尽管收取不到意思的话就只是单纯的噪音,但总比一个人静静待着好。是什么声音都无所谓。只要没有了外界的刺激,自己体内积蓄的什么就会陷入不断反复的死循环。
行动和思考,都重复着昨天的所为。
「唉……」
然而意识还似乎没还有朝向画面,一大长叹一口气。
「我,该干什么好啊……」
要是瞬间爆发性地燃烧,然后炸开了的话还比较简单。那样就说明了这是『愤怒』。
可是窝在心里的感情究竟该如何称呼,就连自己都不知道。
愤怒的心情毫无疑问是有的,但同时也感到了难受。
假如当真认为自己是单方面的受害者,那就该一股脑地批评三人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采取半是逃避般的态度。
「难不成,是想害她们伤脑筋么……?」
要说真没有那么一点点的报复或者说回礼的心态,倒也说不准,但那也不是主要的。
到头来,一大自己也感到内疚。
所以,才逃避了直接面对。
要说早少女她们设了套,那么一大会中套也是因为自己有『想要女朋友』的欲望,况且还从假扮男友的角色里占了便宜。尽管过程之中有过辛苦、有过混乱,但事实上也有乐在其中。
一起去约会、接受特别的咨询、品尝亲手制作的便当、搂起手腕、脸凑到快要碰到的距离——这些是当『大家的好朋友』所不能品味的体验。是对某人而言尤为特别的一种喜悦。
那全部都是假的,只是演技吗。
「……先不说专业的早少女了……」
一起过了十六年的日子,一大能够确定鹰奈不是擅长搞阴谋的人。她基本上就一个单纯的家伙。
其实是真的喜欢却隐瞒心意维持『假扮女友』的角色,和暗藏捉弄人的真正目的坚持演绎『假扮的假扮女友』——鹰奈能够办到的,是哪边呢。
而真爱,尽管比想象中更为努力、更为坚强,但依然不识世故。
假如她是会偷偷地为捉弄一大而感到喜悦的人,那么在『Sweet·Drop』里的态度就等于是全部伪装的。再怎么说那也有点牵强。
那么,什么是真实呢。她们的真实意图存在于何处?
要确认清楚,说实话一大有点害怕。
一想到三人其实都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又会觉得那是不是在做白日梦呢。那要是属实的话,为什么要隐瞒真心呢。
状况已经超越了曲折离奇,简直支离破碎。
要说是命运的恶作剧,也未必太扯蛋了。
「啊——!够了!」
焦躁又再膨胀起来,一大忍不住抓起了还湿着的头发。
电视里的女记者品尝地似乎很美味的拉面,但此时的一大却毫无食欲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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