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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病假


次日,张知节为官数年,第一次向户部告了病假。

不是为了背上的伤,而是脸上的。

张书下手有分寸,张知节背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不过是皮肉之苦,抹几日药膏便能好。

真正麻烦的,是他脸上那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那一巴掌,并不在张书的计划之内。

昨晚他那句轻慢自己性命的话,让张书压在心底许久、本以为早已翻篇的火气,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张书对此并不后悔,她觉得自己忍得已经够久了。

之所以拖到昨日才翻这笔旧账,是为了等张知节的旧伤彻底痊愈。

她甚至连他可能再被点为会试考官都考虑到了,想他届时若带着伤进考场,里头缺医少药,小伤也容易拖成大患。

后来他与靖晏公主的关系有了重大的进展,张书又大发善心,让他多高兴了几日。

过几日的殿试也没有张知节的事,殿试当日,百官并不需要全部到场,只有皇帝与钦点的十数位读卷官在殿内主持,其余便是受卷官、弥封官、收掌官等执事人员各司其职。

此次会试,张书的学生中第者众多,为了避嫌,张知节肯定不会在读卷官之列,可以安心在家“养病”。

不过,张知节能称病瞒过外人,却瞒不过家里的人。

张大牛一家一早听说他病了,立即就来探望,见了他脸上红肿高隆的掌印,着实吓了一跳。

张知节苦笑着解释,说昨夜有只蚊子,专盯着他脸上叮了好几口,他半梦半醒间一巴掌拍下去,没打着蚊子,反倒把自己打成了这副模样。

顶着这样的脸不好见人,只好称病了。

张大牛立刻就信了。

其他人却是将信将疑,倒不是怀疑张书打的,而是怀疑张知节昨日在外头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不过转念一想,以张知节如今的地位,也没人敢这般招呼在他脸上,他还能丝毫不计较的。

所以,可能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张知节称病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很快就有数位官场同僚前来探望,都被挡在了外面。

就连靖晏公主派了倚翠过来,也没能见到张知节的面。

公主的信只交到了巧笑手上,由她代为转交。

若不是接信的是巧笑,倚翠是绝不会将信交出去的,两人这段时间的通信,向来都是派人亲自送到对方手里。

巧笑收了信,道:“请稍等。”

倚翠等了一会儿,便拿到了张知节的回信,她没敢耽搁,即刻返回了公主府。

靖晏放下信,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张知节信里说自己是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小病而已,不必挂心,看着一切如常。

可靖晏却敏锐地觉察到一丝不对。

她忽然将信封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递给一旁的倚翠:“你闻闻,这是什么味道。”

倚翠双手接过,凑近细细一嗅,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心中暗惊,方才一路带着信,竟丝毫没有察觉,反倒要主子来提醒,实在是失职。

她按下思绪,专心分辨信上的药味,沉思片刻后道:“回殿下,这是青囊医馆的散瘀膏,专治跌打损伤、消肿散瘀的。”

靖晏闻言轻笑道:“什么风寒,会用上活血化瘀的膏药?”

倚翠微微蹙眉,迟疑道:“也许,是张侯爷不小心沾染上的?”

话虽如此,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这封信是张知节当即写下的回信,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空沾上与风寒八竿子打不着的散瘀膏的味道?

最可能的,还是他当下自身就带着这股味道。

倚翠又问:“可要派人去青囊医馆问一问?”

靖晏淡淡道:“罢了,他既然不肯说,想来是有他的理由。”

话虽这样讲,靖晏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总觉得被人瞒着什么。

但她到底挂念张知节的身体,不管是受伤还是生病,他身体有恙总是错不了的。

她转头便吩咐人往张家送了不少东西,有治风寒的药,有活络化瘀的药膏,还有几瓶宫中的安神补气丸,光名贵的药材就装了满满一匣子。

送东西的人只带了句话,说长公主特备了些寻常药品,望侯爷好生休养。

张知节望着桌上那堆琳琅满目的药瓶和补品,心里一阵发虚。

他才和人家好了没多久,转头就对人撒了谎,人家还这样实心实意地待他,叫他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虚。

可他也不想的啊。

张知节起身往梳妆台那边走去,动作稍大了些,牵扯到背上的伤,顿时一阵龇牙咧嘴。

屋里只有他一人,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光着膀子,免得布料磨着伤口。

他站在镜前侧过脸,望着镜中自己脸上那越发触目惊心的五指青紫,露出一抹苦笑。

那蹩脚又离谱的理由能瞒住张大牛一家,可瞒不住靖晏。

看这伤势,短时间内怕是消不下去了。

不过只要再熬几天,等痕迹模糊得看不出巴掌印,他便可以重新出门了。

脸上带点淤青也不算什么,磕了碰了、撞了门框,总有理由能蒙混过去。

张知节幽幽叹了口气。

只希望这脸上的伤,能好得快一些吧。

三日后,张知节“病愈”了。

张知节脸上的伤自然还没好全,但青囊医馆的药不错,如今已经看不出手印,只有眼角、嘴角和颧骨处还残留着几片尚未褪尽的青紫。

背上的伤同样没有好利索,但只要动作不大,也不过是微微的刺痛,行走坐卧间刻意收着些力道,也不怎么影响起居。

今日是常朝,张知节一露面,周遭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几个相熟的官员乍一看他这张脸,俱是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脱口道:“张侯爷,您这脸是怎么了?”

张知节摆摆手,笑着说:“不慎摔了一跤,磕着了,不碍事。”

旁人将信将疑,却也不好追问,只纷纷嘱咐他好生休养。

就连一向沉稳的卢正庭见了他,也不由面露骇然。

他知道张知节这几日告了病假,也曾上门探望,同样被拒之门外。不过旁人都是由高青出面挡下的,唯独他是张书亲自出来应付的。

那时他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可再怎么猜测,也绝猜不到张知节的“病”是这样的。

他凑近几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张知节朝他笑了笑,搬出那套磕了碰了的说辞,卢正庭眉头紧锁,环顾一周,到底没有多问。

早朝的时候,张知节能感觉到,皇帝的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脸上。

他只当不知道,垂着眼,一言不发,仿佛正专心听着其他官员的奏请。

殿试昨日刚刚结束,今日早朝大半的话题都围绕着殿试展开。

当天下衙,张知节毫不意外地在自己家里看到了卢正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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