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训话
今日张书的行程排得很满，上午处理了一些府中事务，又看了会儿书，吃过午饭小憩一会后，就要准备入宫授课了。
入宫前，张书得先换上官袍，由琥珀和珍珠一起伺候她更衣。
张书明显感觉到珍珠有些心不在焉，可她这会儿面对自己时，并没有显出什么不自在。
看来，高青的话并未说全，他并没有告诉珍珠，自己已经知道两人的事情了。
珍珠一抬眼，恰好对上了张书在穿衣镜中的视线。
张书房里的镜子都换上了水银镜，照得比从前的铜镜清楚太多。
虽然张书此刻的表情十分平静，珍珠却莫名心头一紧，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下意识避开张书的目光，嘴里岔开话题：“这袍子的袖子好像短了些，该新做一件了。”
张书顺着她的话看向袖口，发现的确短了一小截。
这身衣裳是两个月前才做的，穿得不多，看着还很新，可她的个子一天天往上蹿，袖子便又不够长了。
满朝上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像她这样，因为身高问题频繁重做官服的。
张书顺着她的话道：“那晚些时候再重新量一量吧。”
珍珠笑着应是。
等送张书出门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琥珀瞧着她，问：“你怎么了？”
珍珠摇摇头：“没什么。”
“你别想瞒我，咱俩住一个屋里，朝夕相处，你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琥珀压低声音：“是不是昨晚高管事找你的事？”
珍珠抿了抿嘴角，道：“不是，真的没什么事。”
说完就要走，琥珀立马跟上去，又缠着问了几句，见珍珠始终不肯说，郁闷地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珍珠回到屋里坐下，拿起针线，继续给张书做的荷包。
那荷包已经绣了大半，只差几片竹叶和收边。
可缝着缝着，她手里的动作忽然慢了下来，高青昨晚的话又浮上心头，乱糟糟地缠成一团。
琥珀都看出她不对劲了，那县主呢？
是不是也已经知道了？
想到高青昨日说话时的神情，珍珠心里突然一惊。
她再也坐不住，放下荷包，起身朝外走去。
——
农历五月的洛都，天已经热起来了。
风里带着暑气，吹在身上并不凉快，前方领路的女官走在红墙阴影下，后背衣衫已经微微汗湿。
张书脸上却是一派悠闲，半点细汗也无。
不多时，她们便到了今日授课的地点——文华殿。
殿门外，徐姑姑和一名年轻的内侍正提着食盒，满脸焦急地望着殿内。
殿中隐隐传出牧掌院说话的声音，语气颇为严厉。
见到张书，徐姑姑脸上顿时绽出惊喜之色，连忙行礼。
张书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抬眼望去，就见牧掌院站在端恪身前，板着脸，扬声训话。
“郡王这篇文章，引经据典倒是齐全，可通篇都是前人之言。若只知摭拾古人牙慧，日后如何担当大任？”
牧掌院手里捏着一沓文章，眉头拧得死紧。
端恪垂着眼，耳根通红，站着挨训。
一旁的宁懿垂着脑袋，不敢去看端恪，生怕他更难堪。
牧掌院又高声训了几句，直到殿外的张书受不住徐姑姑等人殷切的目光，故意走了几步，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意识到自己又拖堂了，此时该轮到张书授课了。
他轻咳两声，缓和了神色，将手里的文章放回端恪桌上，道：“这篇文章，郡王拿回去重写吧。”
端恪低声道：“是。”
牧掌院又道：“回去后把今日所讲细细读上两遍，再结合‘为政以德’一章写一篇读书札记，三日后与重写的文章一起交上来。”
端恪依旧低声应是。
随后牧掌院又给宁懿布置了描红的课业，宁懿乖巧地点头应下，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布置完课业，牧掌院这堂课便算结束了。
他朝端恪与宁懿行了一礼，道：“今日便到这里，郡王与郡主回去后好生温习，莫要懈怠。”
宁懿连忙起身，和端恪一起还礼，齐声应道：“学生记下了。”
牧掌院微微颔首，朝殿外走去，路过躲到门后的张书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张书颔首致意，她目送牧掌院的背影消失，又在门后躲了几息才进殿。
宁懿正在安慰垂头丧气的哥哥，一转头就见张书走了进来，小脸顿时一喜。
她立即道：“张师傅好！”
端恪也忙起身拱手道：“张师傅。”
张书含笑回礼，道：“都坐吧。”
她看向殿外面露焦急的两人，问：“郡王和郡主是否还未用过点心？”
宫里的饮食讲究少食多餐，端恪和宁懿除了三顿正餐，上下午各有一顿点心，晚上还有夜宵。
若牧掌院没有拖堂，此时两人本该一边用着点心，一边等张书来上课。
两人也没有怀疑张书看见了什么，牧掌院拖堂是常有的事了。
宁懿连连点头，捂着肚子委屈道：“还没来得及用。”
少年人本就饿得快，又上了这许久的课，费神耗力，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了。
端恪却抿紧嘴角，道：“无妨，上课要紧。”
宁懿睁圆了眼睛看他，小嘴瘪了瘪，却也没出声反驳。
张书笑了笑，道：“还是先用些点心吧，垫垫肚子，听课也精神些。”
殿外的徐姑姑闻言，不等主子发话，立即领着另外一个内侍提着食盒来到一旁的小桌前，将点心一样样摆上桌。
今日备的是莲子糕、松仁枣泥饼，并几碟蜜饯果脯，另有一壶冰镇绿豆汤。
宁懿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又朝端恪连连招手：“哥哥，你快来啊！”
见他一动不动，她又转向张书，脆生生道：“书姐姐——不对，张师傅，你也过来用点吧！”
张书走了过去，端恪见状，也只好跟上。
徐姑姑摆好三副碗盏，盛上绿豆汤，最后递给张书一碗，动作自然又熟稔，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宫中其他大人授课时，从不会和郡王、郡主一同用点心。
即便受邀，也会端方地谢绝，可张书从不推辞，久而久之，每逢她进宫授课，太子妃都会特意吩咐多备一些点心。
张书和宁懿面前的绿豆汤微微冒着凉气，端恪面前那碗却是常温的。
他自幼脾胃虚寒，冰镇的东西素来碰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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