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侯府开宴
五月二十八日,卯时,熙和侯府。
天边刚刚泛起一层昏暗的青色,夜色还未褪尽。
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即便外头的人刻意放轻了动作,张书还是被吵醒了。
烛光一亮,院里的动静立刻静了一瞬,紧接着,敲门声轻轻响起。
“县主?”是珍珠压低了的询问声。
“进来吧。”
珍珠和琥珀推开房门,带着身后四个手捧铜盆、铜壶、软巾、香胰等物的小丫鬟鱼贯而入。
几人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又替张书备好热水,就低眉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珍珠和琥珀两人帮着张书整理床铺和今日要用的随身物件。
张书洗漱完毕后,就去了院中的膳厅用早膳。
她不喜欢睡觉的屋子里沾上饭菜的味道,所以一日三餐都在膳厅里用。
用完早膳,漱过口,又拿温热的帕子重新净了手脸,张书重新回到屋里,在梳妆台前坐下。
珍珠站在张书身后,替她轻轻梳着长发,琥珀则从衣帽间里取来今日要穿的衣裳和各种首饰。
今日是张家的乔迁宴,也是恭贺张知节封爵、张书晋封县主的喜宴。
张书是正经主角之一,装扮比平日更隆重。
珍珠手巧,替她将长发分作两股,上半部分挽成一对小巧的环髻,余下的发丝垂在肩后,额前留出些许细碎刘海。
她小心翼翼地从妆匣里取出首饰,一样样替张书装点上。
环髻两侧各簪上一支赤金镶红宝的小簪,发间又点缀几朵红玉珠花,耳上坠着黄豆大的红宝石耳珰。
张书平日从不化妆,但今日这样的场合,还是让琥珀用眉笔替她略略描了描眉形,又取了一点陆九归新制的胭脂膏,在掌心化开,薄薄点在脸颊上,再往唇上轻轻抿了一点。
只是简简单单的妆点,张书平日里的温润立刻淡去几分,整个人如枝头初绽的花苞,眉眼间透出一股灵动的娇气。
梳妆妥当后,她起身由琥珀服侍着换上今日的衣裳。
上身一件鹅黄轻罗短衫,襟口与袖缘用银线绣着折枝萱草,外罩一件薄薄的橙红纱衫。下头是一条橘红织金裙,行走时轻纱微扬,像把夏日晚霞披在了身上。
腰间系着鹅黄宫绦,打作精巧的蝴蝶结,再垂下一枚錾金镶玉蝴蝶禁步,旁边还挂着一个石榴红底绣金线的荷包。
珍珠和琥珀望着镜中的人,一时都有些移不开眼。
“县主今日真好看。”琥珀忍不住先开了口,眼睛亮亮的。
珍珠也跟着点头,笑道:“县主本就生得极好,这衣裳首饰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张书平日里穿戴都以舒适为主,加上年纪小,很少这样盛装打扮。
张书看着镜中的自己,吩咐道:“去把八宝手钏拿来。”
她套上八宝手钏,对着镜子端详一番,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这个时候就不要讲什么低调了,还是黄金更有气势。
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小丫鬟通传,说侯爷来了。
珍珠和琥珀立即收拾东西退了出去,没一会,张知节就走了进来。
他今日也仔细装扮了,一身宝蓝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腰间束着同色玉带,挂一块温润的白玉佩,右手拇指上还有一枚玉扳指。
头发高高束起,一只赤金小冠稳稳扣着,冠上嵌着一颗的东珠,整个人清俊又贵气。
他摸着下巴,围着张书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竖起大拇指夸道:“漂亮!”
说罢,一脸期待地等着。
张书如他所愿地回了一句:“真俊。”
张知节满意了。
两人也就这会儿得空说了几句话,很快便各自分开了。
今日两人都是大忙人。
正式待客之前,张知节和张书都要先见府中管事,把迎客、宴席、车马、护卫等一应事务再核一遍,确认没有疏漏。
至于后厨茶点、席面布置,以及内院一应杂事,便都交给了朱海棠和静姐儿负责。
待诸事安排妥当,客人也陆续上门了。
待客的主要场所设在后花园,以一道曲折回廊为界,男宾女客分在两边款待。
张书原以为有朱海棠和静姐儿帮衬,自己会轻松一些。
可事实却是,她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起,成了京中夫人小姐们极为好奇关注的对象。
只要她出现,便总会被人叫住,亲亲热热地拉到近前说话。
不管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话里话外都堆着夸赞,从才学夸到品貌,从品貌夸到今日这宴席,甚至连张知节都拿出来夸了又夸。
而张书脸上始终挂着从容得体的笑,不紧不慢地应着,偶尔还会顺着话头回敬几句。
那些头一回见她的人,眼里都藏着惊奇,像是没料到她竟这样好脾气。
毕竟禧乐县主极少参加各府女眷间的花会茶会,却早已盛名在外,说句战绩可查也毫不夸张。
原以为会是个冷傲难近、口舌锋利的人物,真见了面,却言笑晏晏,半点架子也无。
有几个自恃年长的夫人,见她和旁人态度那样好,原还打算拿乔,借故端一端长辈架子。
可一近前,刚起了个话头,便被张书那一身气度无声地压了回去。
若没看错,张书头上簪着的红宝簪,像是宫里才有的样式,腕间不经意露出的八宝手钏,应是太后所赐,连腰间悬挂的蝴蝶禁步,看着也不似寻常物件。
顿时,那些原本还想拿腔作势的心思,一下散了个干净。
这样的赏赐,往常也只在各府的老夫人、诰命夫人身上才见得着两三样,像张书这样年纪轻轻的小娘子,便已得了满身宫里的恩典,京中闺秀里,怕也挑不出第二个。
她们便是再年长一辈,也不好再在她面前摆什么谱了。
张书对她们微变的脸色恍若未觉,仍是笑吟吟道:“今日客人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位夫人、小姐海涵。”
她语声轻柔,态度谦和,偶尔抬手理一理袖口,或是偏头听人低语,腕间手钏与发间簪饰在日色下轻轻一晃,流光微转,晃得众人心头一跳。
她们连忙笑着摆手,纷纷道:
“县主说哪里话,今日样样都妥帖得很。”
“这园子布置得雅致,一步一景,真是用了心的。”
“那雀牌尤其有趣,我家儿媳一坐下就挪不开身了。”
“戏也好,茶点也精致,哪里还有什么不周之处。”
张书闻言一笑,道:“那便好。”
她是主家,不好在一处久留,略说了几句,便含笑告辞,往别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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