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待发的箭、十
按这辆车的行驶记录沿着它的来路进入东麓地区,009段是个比较冷门的口岸,看见边境站卡那些警卫我不由有些紧张,主要是我们两个现在一点装备没有。不过也许这车有良好记录,只是按口岸语音提示低速驶入3号检道,熄火过检后便予放行了。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外环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多,我们小心翼翼的行驶着不敢乱动,喇叭都不敢按一下。来时安德斯告诫过,我们必须要表现得比普通人更普通,最好屁都不要乱放一个。东麓地区所有公共场所的灯都是感应监控,你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或者咳嗽几声就可能会引起系统的持续关注,如果它观察到你连续的打喷嚏或者咳嗽,那么它会询问你是否需要医疗帮助,并且会查询数据库里有关你的资料。
如果成为升级新式家装的用户,您无聊的话可以陪你聊天,身体不适时能得到快捷救助,当您出差不在家时能帮你照顾宠物、打扫卫生……以后还会开通代驾、交友、海量正版影视点播等等项目……火热升级正在进行中,本月安装可享受政府23%房产补贴,8%税扣贴现,即购即装……广播里不断的播放上述广告,听起来挺好的,可惜我不是这里的公民,而且还是来做坏事的。
我闭上眼小歇,醒来时车已停了。那么快就到了?我不过才小睡了一个多小时而已呀。四周灯火通明让我脑子瞬间转醒,妈的!难道被警察包围了?完全清醒后才看清我们停在一座小操场边上,老黑静坐一边看着广场对面那排住宅楼发呆。
“老黑,怎么了?”
连喊几声他才说话:“王,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我有点受宠若惊,他既然需要我帮忙?
“陪我上去看看。”
“上去?去哪?”惊愕间他已推门下车,只好跟着他一路到了那排住宅楼前。他停在门禁前良久,最后方摘下面具按下其中一户门铃。
门铃里传来一个女人惊讶的声音:“努埃尔?你怎么来了?”
“出差,顺路来看看你……”
“哦,那快上来吧……”
这楼里远没有外表显得光新,电梯既然还用不了。爬上十一楼,那女人已在楼梯口迎我们了,不住的抱歉说因为忘记缴费,到达她家的电梯停了。
女人笑时眼睛弯弯的,看得出年轻时挺漂亮。我扯扯老黑小声问:“你老婆?”
他撩开我的手,黑着脸说:“别乱说话!”
我就奇怪了,不是老婆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是情人?
女人端茶送水问老黑现在都做些什么的胡扯些家常寒暄,但老黑显然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回答多是点头或者几个简单的短句。想必两人应该是老相识了,面对老黑的惜字如金,女人也并不在意,讲着一些老黑过去的笑话,听内容她和老黑自小就是邻居。让我郁闷的是,老黑听得津津有味,还罕见的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完全不像对我们时的态度,多说两句话他就嫌我们烦。
房间内突然传来几声咳嗽,女人听见后紧张的站起跑进房去,跟进去看见地铺上躺着名小孩,剃着光头看不出男女。房间内弥漫着难闻的味道,地铺边置着一台精密的医疗机,屏幕运行着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小孩显然是病了,还不轻,我看见呼吸罩上似乎淌着血丝,随着小孩不住的咳,呼吸罩上的血丝越积越红……
女人匆忙把小孩面罩取下扶他坐起顺气,小孩慢慢停了咳嗽,但没一会儿却全身不住的抽搐起来,好似鬼上身一样。女人急忙让我们帮压住小孩,从医疗机上取下注射器在小孩手臂上打了一针。我摁着小孩的双腿,好似鸡脚一样骨瘦嶙峋,真怕我力气稍大些就把他压断了。小孩慢慢平静下来后女人拿出一包血浆的东西给小孩吊注,听见她似乎深深叹了口气。
“多娜得了什么病?怎么瘦成这样?”老黑突然问。
女人挂起血浆,小声说:“脑炎并发免疫性溶贫血……”
“为什么不送医院?”女人低着头没回答,老黑又问。“里诺呢?”
女人依然没吭声,我看见她眼泪流了下来。
老黑站了起来,四下左右环顾这房子一圈后,问那女人:“差多少钱?”
女人摇头,“努埃尔,别在资助我了,你自己收入也不高,再说你妈妈那里也需要钱。”
“妈妈死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你不告诉我?”
“治好多娜的病需要多少钱?”老黑没有回答她,而是这样问。
“真的,你不要在资助我们了,再多的钱只会让里诺……”女人说到一半忽然停下。
“里诺怎么了?他现在人呢?”
“他……他……在农场值班……”女人吞吞吐吐的回道。
老黑沉默不语,走到地铺前拎起女孩骨材般的小手轻轻抚摸,良久后霍的起身,一言不发的走了。我急忙跟出去,他在前面走得飞快,根本就不听我喊。
上了车他把车门砰一关上,启动车子就走。我问他要去哪,他也不答,直径把车开上公路,看车载系统显示的路线,他是要去一处叫六旗的农场。我看明白了,他是要去找那个叫里诺的家伙,再看他现在板起的脸,明显不是去做好事。
“老黑,你听我说,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别闹出事来……”我急忙劝他。然而他就像块石头一样,根本是对牛弹琴。
“老黑,马上停车!”见他依然不听,我急了,一拍车椅瞪着他大吼:“埃曼努埃尔!我命令你停车!立刻!”话声一落,车戛然而止,只见他双手把方向盘握得紧紧的,死死盯着前方。
“别把你的私事掺到公事上!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我怒气冲冲的对他嚷,如果他真跑去揍那家伙导致引来警察麻烦就大了。
停了一会稍微冷静后我说。“等做完公事我帮你一起去揍那家伙。”
“揍他?”他一脸迷茫看着我。
“你……你不是要去教训那个叫里诺的家伙吗?”
“神经病。”他这样回了我一句后发动起车准备调头。
原来那个女人不愿接受他的资助,所以他想把钱交给那个男人。而我以为他看到昔日情人过得不好,于是恼羞成怒要教训一下昔日情敌……看来我脑补有点过,我还曾怀疑那个病小孩会不会是他的……这主要还是怪他说话太省!既然这样的话还是先去把他这点破事做完,也许我们做完公事的时候就要忙着逃跑了。
到了农场里一打听,这个叫里诺的家伙并不在,工友说他肯定在镇上,让我们去绒花大街去找。
这是条镇上的商业街,此刻灯火辉煌。老黑打电话找到那人,那家伙手抓一沓票据跟着一帮人在街边对着开奖灯箱不断的吆吼。看这些人玩的是种二十分钟一轮的**游戏,这轮开过后那家伙显然没中,和一帮人骂骂咧咧的回到投注店去了。
老黑的脸又开始阴沉下来了,我没来得及拉住他,他已经快步进到投注店扯住那家伙。那人见了老黑倒是挺高兴,“嗨,努埃尔,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你为什么在这?”老黑揪住他衣领冷冷的问。
“嘿,伙计,你又怎么了?”那家伙一脸错愕。我赶忙上前拉开老黑隔在两人中间,我之前的脑补峰回路转的既然又补对了,他妈的。
“多娜病得那么重,你既然在这里!”老黑斥问道。
“我又不是医生,只是个农民,没钱我有什么办法?”那人一脸无辜的如是回答。
“没钱你还在这里玩这个?”
“我都说了,我只是个农民,除了这个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去弄钱?去偷?去抢?”
“保险呢?”
“多娜每天需要的血小板量超限部分只能花钱去买,药还那么贵,每个月透血又需要一大笔钱,那些保险顶个屁用。”
“你就不能去借?”
“借?能借得到还用你说?那些薄情寡义的家伙……要不……你借给我?”男人一脸期待的看着我们。我看清他手中拽着的那沓票据都是彩票,算是想明白女人拒绝老黑资助时说的那番话了,这家伙就是个赌徒。
看见老黑牙关和拳头绷得紧紧的,我心感不妙,急忙把他推了出来劝说:“别冲动,我有办法,钱当然是不能给他的……这样,可以把钱交给个中间人管理,专款专用……”
正说着,那人既然也跟了出来,一脸堆笑:“努埃尔,今天走势我看了一天了,这一轮准中,你方便的话……”
“滚!”老黑怒喝一声,扭头就走。
老黑开车去镇医院查询这个病,我灵机一动让他看是否能找到当初给小孩看病的主治医生,然而这家伙问个话的好态度都不会摆,问别人话好像审犯人一样。最后我让他别说话了,我左求右讨才弄到那医生的电话。
打通该医生电话,我谎说曾是他的患者,出差路过此地特来感谢当初医救之恩,在街上买了些礼物直奔他家。到得他家,医生端详我俩半天,突然喝问:“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就在我们呆愕间他转身就往房间里跑,我情急之下追扑过去,“医生,医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来求你去帮看个病人……”
“看病?看病用带着面具吗?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原来他看出我们戴的面具,心下害怕。
“医生,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求你帮个忙……”
“那也不行,我不能跟你们去做违法的事……”医生挣扎着说。
老黑过来一把扯住他的头发,不知从那弄来一把水果刀架在他颈脖上,冷冷的说:“要么帮忙,要么死,你选!”
医生惊恐的看着脖子下的刀柄不敢说话,我立即说:“医生,我们只是让你去救一个小女孩,不是让你去做违法的事。你别乱喊乱叫,我们认真谈谈行吗?”
我让老黑放开他,医生惊魂未定的坐了起来,低头不敢直视我们。
“医生,曾经有个叫多娜的女孩是你的患者,得的是……是脑炎……”我不记得病名了。
“自身脑炎并发免疫性溶血贫血……”医生补充说。
“对,对,就是这个,你还记得那就太好了,她后来因为经济关系退院了,我们这次是来求你救救她的,不过你放心,医药费我们会付清……甚至还可以给你些酬劳……”
“真的只是这样?”医生有点惊讶,也敢于抬头看我们了。
“就是这样。”
“既然钱不是问题,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多娜送回医院?却来……”他看着我们问。
这个问题解释起来有些周折费脑,我干脆现编了,指着老黑说:“是这样的,其实这位才是多娜的亲身父亲,但他不好出面,你知道这会引来很多麻烦,不得已才来找你……”也不管他信不信了,反正我就说存一大笔钱在他这里做多娜的医疗费,并且让他保密。
他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医疗费用,我对大中华地区物价不清楚,只知道这里流通的是元,克拉第尔这些外币不好使,干脆把那对基友所有的钱都转到他账上,他点头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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