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篇 想法
风鸣雨嘶，浪起如晦，百慕大三角上，一场罕见的局部暴风雨在夜幕下展开，遍及了目力所及的全部海域，一个又一个惊天浪头似乎将远方海天相接的一线当作了横杆，在比试谁跳得更高。
但在这潮起浪伏的风口上，一艘小艇仍在其间载负沉浮，踉跄前行；“哗啦啦！”一道炫目已极的海上闪电横剖暗空，将半天天色染得惨白，小艇如为惊雷所震，被底下骤起的一个急浪高高抛了起来！艇上人一起惊叫，除了那驾驶员抓紧了方向盘，其余人不及握住船栏的，都飞起半尺高。
“啊……痛痛……”阡陌叫道，“不是产生了什么空间扭曲吗？居然还摔这么重……”
“如果不是空间扭曲缓冲了我们身边的风暴，这种小船早就翻了。”齐穆说，“我之所以同意回来，就是考虑到有空间扭曲的保护作用，还不至于是来送死。”
“对……对不起，因为我的任性……”苏若歉然道。她本来一边在和米奇通话，丝毫没有留意到危险，这一下也被跌得最惨，蓝色的连衣裙也都撕破了。
“没关系，这里有三个科学家，我们都是权衡了情况，觉得不是太危险，才决定过来的，不然就算你再任性也没有用。”珍妮笑着安慰说，“真是很多年没有亲身经历这样的风暴了。”
“看你的样子好像很开心啊。”阡陌死死抓紧船栏，“我早就应该发个短信给我弟弟的。”
源夜哈哈大笑：“得了吧，这根本就没有信号！”
“那倒不一定，通话是绝对没有可能，但短信传播的波长不依靠即时信号，或许能传得出去，当然经过中间干扰，最后会变成什么错码什么字符就很难说了。”齐穆说。
“米奇……米奇你听得到我说什么吗？”苏若一边挣扎坐起，一边确认与米奇的连接。
“怎么感觉……像是在偷听别人打电话的感觉？”阡陌吐吐舌头。
正说着，“噼啪”一响，又一个低闪电划过，这次几乎是贴着海面，与小艇堪堪擦过，将夜晚黑不可见的百慕大海水耀得蔚蓝。众人一时忘了惊骇，而都被这自然的壮美之色深深折服。
突然怀特“ouch!”喊了一声，原来他一头金色短发被闪电所激，直直地竖了起来，他是体毛甚密，便连臂上腿上的汗毛也都根根直立，模样十分怕人。“怀特！你好吗？”珍妮问道，心想怀特体内带电，可不要被闪电引出乱子来。
不想怀特却长长吁了口气，笑道：“还好，很舒服。”
忽听一个少年的声音道：“苏若，你有一个体内积攒许多火元素的朋友，还有一个天生风元素外放的朋友吧？”
不止苏若，众人一起喊了声：“咦……这声音是……米奇？”
“我们也可以听到米奇的声音了！”
“啊？原来米奇的声音是这样的。”
苏若笑了：“我原本就猜，只要越靠近金字塔，我们的连接就越清晰，果然如此，现在大家都能听到你的声音了。”她顿了顿，“刚才那一下，我还以为我们连接断了呢！”
“这又不是打电话……”源夜笑道，“你们两个的连接，可是心与心之间坚固无比的羁绊呢！”
“真是……奇迹啊。”齐穆与珍妮一起赞叹道，一时间风暴在他们心中的影响也被这奇迹般的现象冲的淡了。
“嗯……各位异世界的朋友们，你们好，还有那位风元素外放的朋友，在我们这个世界里，风元素法师经常会在雷雨天进行修炼的，应该闪电对风体质的人没有危害吧。”米奇说，“倒是那位火元素小姐，大雨对你的影响很大，你要好好躲雨。”
“这是什么逻辑啊……”珍妮心想，她还是笑了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到我说话，其实我倒希望自己没有这种体质呢，最好水能把我身体里的可燃物质都弄没了。”
“嗯，那也对，可惜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无法产生精神震荡，如果你们两位在我这里，一定都是天赋极强的元素法师啊！”米奇感慨道，“苏若，我现在正在自由之都金字塔的旁边，因为周围有很多卫兵，我不想和人动手，就不靠近了。你在哪里？”
“我们正往我们的金字塔靠近阿。应该快到了。”苏若说着，看了看怀特。
“嗯，不到三海里了！”怀特说。
阡陌眼睛一转，笑道：“现在我的感觉是，我们在网上聊天室群聊呢。”
“齐老，您怎么不说话呢……”源夜拍了拍老人的背。
“我？”齐穆似乎走了神，他笑了笑，“你们年轻人的交流，我有点不太合群呢。”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海域，深深地叹了口气，神情却很温柔。
老人的心中，不知觉闪过一幕往事：
“师姐，这个是新来的，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但是才能很不简单啊。”
“嗯？”从大大的报纸后透出一张俏丽的面孔，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头，“不用说，一定是那种要用科学拯救世界的小毛头吧？这种小鬼我才没有兴趣带呢！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哦，师姐，我的名字叫做齐穆。我……没有认为科学可以拯救世界，我只是，想要用科学来为别人创造幸福！”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怎么能说的这么正经啊？这小鬼的神经是什么做的？哈哈哈哈哈！”
“呵呵，师姐，这小鬼就交给你带了，其他地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位置哦。只有你们奇异事件研究部有空缺。”
“是院长的意思我有什么办法？等等，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奇异事件研究部没有人来是不是？你你你别走！给我回来！”
“师姐……你好，请问我有什么任务吗？这里可以坐吧？看上去很久没有人了。”年轻的齐穆将一旁的椅子拉了过来，随手抹去上面积的不少灰尘
“这个小鬼……居然边问就便坐下了！不过你随便坐吧，坐在我的位置上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从来不会坐在桌前办公的。对了，既然多了一个人，以后办公室的卫生就由你包干了。”
“是的，那，师姐，你可不可以不要随地乱扔烟头？”
“啊呀呀，果然是个古板的家伙，简直就是18世纪出来的，难怪别的部不要呢……嗯？打扫得这么快啊？这么有干劲……这里不是什么精英人才的聚集地，你表现给我看也没有用的。”
“呵呵，我并没有想表现给您看什么的……只是，我们只有把环境弄得好了，才会有心情搞研究，在这样子的环境下研究出的东西，才能带有一种自然的幸福感。”
“这个环境下……这里也就只有一些破烂文献什么的……等等，你……你不会真的认为科学是带给人幸福的什么吧？恩？怎么能把这些说的这么面不改色呢？你这小子。”
“是的，从一开始我就是为这样的目的努力学习，最后才来到这里的。难道师姐不是抱着这样的目的吗？像那些伟大的科学家不都是希望用科学为人类造福的吗？”
“是吗……那么牛顿就不会和莱布尼茨打架了……抱歉打击你的热情，归根结底，科学是一门牺牲的学问，科学家也是杀人者，无论用多么美丽的借口去掩饰，这都是事实。”
“哎？师姐怎么会这样想呢，科学怎会是这样的东西？享受科学的人都是很幸福的啊。”
“你先对实验室里的那些小白鼠解释幸福的含义吧。再对那些生活在工业废气下，死于核污染的人说说幸福的含义。所谓幸福，那只是对能享受到幸福的一些群体而言；就好像空调确实带给人凉快，可是它在室外的部分只能排出热气，把整个城市弄得更加热，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守恒的，幸福的量和不幸的量都是一样的，在室内的人凉快一点，在外面的人就更热一点……总有一部分群体要为我们的幸福买单，就算人类都幸福了，还有其他的种群。”
“我理解师姐的意思，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但现在的我们不也是一直在可持续发展吗？我们总有一天可以学会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在科学发展的初期，总会有人做出牺牲，可一旦这门科学发展完全了，就只会带给人们幸福了。”齐穆认真地说着。
“科学的发展是没有止境的，所以这份牺牲也是没有止境的，最开始牺牲的那一部分人，难道我们要和他们说，你们安息吧！你们是为了别人的幸福而存在的……这样子吗？你……没有明白的我意思啊……算了，和你解释这么多，我都渴了，你去泡一点咖啡来！我不要速溶的！咖啡机在隔壁……”
啊？是，是吗……是。
……
“小鬼，你在干什么呢？让你整理文献，你怎么看起来了？”
“啊对不起，师姐，我这人看到吸引人的东西就把什么都忘了，都是些很有用的东西，放着就很浪费啊。这些材料全是不可思议的事，很多道理都没法子用现有的科学解释啊。”
“对啊，所以就堆到这里来了，变成文字材料，以后也不会再有人去管。”
“师姐，我们每年不是都有一个假期吗？”
“干吗？嗯……这里什么怪味道？”师姐在空气里嗅了嗅。
“我是在想，我们可以去找出这些真相阿！这些谜留在世上，真的很折磨人。我们可以趁假期去这些地方看看，也许能发现什么也说不定。”
女人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着他：“我才不想浪费时间，再说假期要旅游，应该是在夏日的海滩上，穿上可爱的泳装，然后等英俊的男人来搭讪……你用这种眼光看什么看啊？以为没人看上我是不是，你这小子！”
“不是啊师姐……我有时总在想，既然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来科学院呢？”
“因为我成绩太好了，你也知道的，人成绩好，别人就会说，你会成为一个女科学家的，那我想，不来太可惜了，而且我又觉得成为女科学家满酷的，然后就来了。”女人撇撇嘴道。
“这么简单啊？”齐穆反思自己苦读了这么多年都干什么去了。
“是啊，难道像你一样，要带给人们幸福吗？对我而言，这是太遥远的事了。”
“哦师姐？你现在已经你不会反驳我说，用科学带给人们幸福，是很幼稚的想法。”齐穆有些高兴起来。
“我没有这么说，只是你这样的死脑筋，和你多费唇舌也没有用。基本上属于没救了”女人叹了口气：“你看了半个多月的资料里，不是也没琢磨出什么名堂。”
“那是那是，光看能看出什么东西，师姐，假期我们一起去吧。我们先找出建金字塔的原因，再考察清楚大洪水和诺亚方舟，然后去探寻玛雅文明。”
“呃，你脑子真的坏掉了吗？可怜的现代教育啊……哎再说吧……在那之前，小鬼，你这里怎么有烧糊的味道？”
“嗯？焦糊？啊！糟了师姐，你刚才洒了一桌的威士忌，现在烧起来了！让你不要把烟头在桌上掐灭的！我们是木头桌子！
……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这小鬼发现的成果，你们凭什么据为己有？”
算啦，师姐……只要成果可以发表出去，是署谁的名都没关系的。
“混蛋小子！你以为我为了谁这样子没有淑女风度啊？是为了你啊！你辛辛苦苦地在百慕大得来的研究成果，几天几夜没睡写的论文，哪里能这么简单地就被这几个混蛋夺走？”
“哟，大姐……干吗这么激动啊？这也不是你的东西啊，难不成你瞧上这小子了？”
“就是啊大姐，你老公不是才……哎哟！你这婊子，干什么动手啊？克死了自己老公还不够啊？啊！别打……别打！喂喂这是硫酸……”
“师姐，你……不要生气啊，都是因为我……喂！你们怎么可以对女士动手呢？事情因我而起，你们……有胆量和我决斗吗？科学是带给人们幸福的，你们这样子，还算是科学家吗？来啊，和我决斗！”
“小穆……”
“哈哈，这小子敢说决斗，哈哈，来吧，就凭你这身材？”
“是的，我们以科学家的方式来决斗吧！这里有两个杯子，一杯是清水，还有一杯是同样无色无味的炭疽蛋白试剂，你们挑选一杯喝下去吧！如果你们挑中了清水，那么你们就赢了！来吧！有没有这个胆量？来啊！怎么不敢了……”齐穆一指试验桌上没有标签的两倍试液。
……
“呵呵……小穆，瞧他们狼狈的样子……这么看起来，你还是满有男人味的哦。”
“师姐，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不就是被煽了个耳光吗？”
“我是说……你的心里，刚才他们这么说你。”
“当然没事……我的老公比他们强，他们嫉妒才这么说的……”
“可是，师姐你的丈夫……”
“啊，是啊！和我一起考察珠峰的时候，为了救我死了，科学说到底不就是有牺牲才有进步的吗？这有什么稀奇啊……喂！喂……你这是什么举动啊，我又没有哭干吗给我……呜……纸巾啊……”
“五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因为核泄漏都死了，我的头发变得很黄，别的小朋友把我当成怪物，可却有个男孩子对我冷冷淡淡地，但是，只有他会用双手接过我递给他的作业本。于是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他；呵呵，他是个天才，理所当然地就想当科学家，可我才不喜欢，科学家又怎么样？我爸妈不也是……结果呢？但没有办法，我喜欢他，所以，就发了疯一样拼命念书。最后来到了这里。”
“那时，他为了准备一个我们难课题，整整做了一个星期的实验；我也就陪着他，洗了一个星期的仪器，得说一句话，即便说话也就是说你帮我拿一下试剂什么的，这样子过了三年。但是，我从没对他说起过自己的心情，后来听说，他有了个又漂亮又温柔的女朋友；我很伤心，就申请调去了别的组。在最后与他合作的一个实验里，他突然问我，是不是从小到大与他一起上的小学，中学，大学？我忍不住，就哭了。”
“是啊，他就好象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说，难怪了，明明是同样的一瓶苯氨清除液，因为这几天不是我帮他拿的，他就感觉少了点什么。呵呵，是不是很浪漫？”女人骄傲地笑道：“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师姐……你累了吧，早点休息。”
“喂，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好象我喝醉了一样！我才没有累，你听我说完！”
师姐，如果你没有喝醉，在这个实验室里，就会少一点什么气味的……不过，现在我觉得很充实，很踏实，所以，你是醉了阿。
“你这小子……我……我……喂你这是干什么？现在是工作期间，小心我告诉你骚扰女同事啊。”
“呵呵，师姐阿，如果院长要开除我，就让他先和我决斗好了。虽然那两瓶都是清水，但要是不化验一下，还真不知道呢。”
“呃……坏小子……那好吧，就让你抱一会吧……不过有一件事，希望你以后不要总是反驳我。”
“师姐你醉了。我这不算抱……”
记住了，不管你的内心怎么想，自己又是怎么做的……都要记住，科学始终都是……会牺牲他人的东西。就算你是用来为别人创造幸福，也不要否认这一点。
无论你能得到什么成果，都不要忘记这一点。
师姐，我知道的，其实世上又有几个成就，不是在人前仆后继的牺牲与奉献中完成的呢？
我们尽我们的最大努力，让那遥远的幸福，更近一点！这过程，义无反顾！
哗啦！哗啦！
一个巨大的浪头打破了齐穆的思绪。
“哦，到了啊！”船停在风卷浪涌的海中央，齐穆慢慢站起身来，理了理早已湿透的衣衫，这里的海域出奇地平静，那些风暴似乎完全绕过了这里，虽说风暴的中心往往平静，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安静。
透过此处的海面向下望去，依旧是深邃而不见底的蓝色。
“齐先生，刚才发呆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种场景对我真是很久违了。嗯珍妮，如果测磁仪坏了，你估计的出这里的相位移波动吗？”齐穆凝视着大海，目光也深沉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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