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篇 旅程
荒沙遍布，碎石裸露，苏若一行自阿基国首都凯罗出发，西行十公里来到了吉萨高原，一路颠簸目中所见便都是这番景象。尚无暇感慨这里的荒凉，众人的目光便被眼前那座高耸入云的金字塔所吸引，这庞然大物看似近在眼前，却还远在数里之外。
想要开阔眼界，以找到与米奇世界所在的联系，少不得要在世界各地的神迷遗迹寻求线索，而说到神秘之处，这第一站自然首推金字塔。苏若与黎阳分开之后，第三日便去办理护照签证，谁知第一次却被拒签了；另外三人中，源夜长年游历，护照长期有效，齐穆大科学家的身份更是只需他张口，世界各地一路绿灯，文阡陌也顺利地通过了，这让苏若有些着恼。
“不用在意啊美女作家，谁让你这么漂亮，人家签证官怕你嫁到国外，抢那边的好男人。”阡陌打趣道，“等签证官换成男人，就一次让你过了。”
“那你呢？你怎么一次就过了？”苏若愤愤不平。
“第一，我不是美女；第二，我有弟弟在国外念书，我可以用探亲的名义。”阡陌说起弟弟，脸上就露出得意之色，“他跳级了哦！成绩全学院最好的！”
“瞧你得意的，这么喜欢他，嫁给他得了。”苏若最害怕阡陌提到弟弟就喋喋不休的样子。她心里其实有些羡慕，阡陌有个弟弟，不像自己是独生子女，从小到大连个说话的伴也没有，不过也正因自幼孤僻独处惯了，才会喜欢一个人写点东西。
“我也想啊。”阡陌装作很无奈的样子。
但等下次签证还要一个月工夫，齐穆不耐多等，索性要科学院给苏若造了张工作证，让她作为自己的助手，以出国考察的名义，拿到了护照。
一行人直飞阿基首都凯罗，途中苏若想到上一次坐飞机时与米奇的梦境连接，心里不禁有些怅惘，她与米奇已有几个月没有联系了，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担心地想，米奇不会出事吧？自己从来都没有担心过米奇会有意外，因为潜意识里一直也认为“那是一个虚构的存在”，对于自己而言米奇是那个世界的主角，是不会死的。
其实米奇也不过是那个世界的一个普通人啊，与自己在这里是一样的，那里那么不安定，连年战乱的，万一米奇……
苏若不敢再想下去，自己如果再也梦不到米奇，那生活会变成是怎样的？她从没想过。毕竟，那个人虽然素未谋面，但却陪伴了自己十多年，甚至，知道自己最真实的一面——谁在梦里会隐藏自己呢？
“前面就是库孚金字塔。车费每个人十五美元，一共是六十美元。”当地司机操着不流利的英文说道。
“六十美元？你你你抢劫呢？”阡陌忍不住嚷道，昨晚凯罗宾馆的意外高价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什么？”司机听不明白，阡陌刚才喊的不是英语。
“算了阡陌，这十公里路呢，而且这路况也够糟的。”苏若想起一路的黄沙颠簸，不由得头皮发麻，这么开几个来回，六十美元还不够这位司机先生补车胎的费用。
“我给你一百美元。”源夜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林肯像，“能不能介绍当地的向导给我们认识？当然这只是给你的介绍费，导游费是另算的。”
司机看了源夜半晌，黝黑的脸孔“刷”地扭开了：“OKAY!”
“源夜你干吗啊？我们干嘛要他介绍导游？”阡陌问道。
源夜笑道：“阿基国境内有八十座金字塔，这库孚金字塔只不过是最著名的一座。我们不是来旅游的。”他顿了顿，“我们要去的，是除了当地人外，别人根本找不到，也不会留意的地方。”
齐穆一推眼镜，道：“是啊，这种旅游景点，该曝光的都曝光了，还有什么看头？”阿基国天气炎热，齐穆将外衣绑在腰间，脱得只剩一件背心，他长年闭门研究，胳膊比苏若阡陌两个女子还白，此时早被晒得苦不堪言。
苏若接过他的大背包，待源夜与司机交涉完毕，悄悄地道：“齐老，您包里是什么东西啊这么重？我可不可以放下来？”
“那怎么可以？”齐穆喊道，“这里的砂子温度这么高，万一里面的化学试剂爆炸怎么办？”
苏若与阡陌不约而同心里一寒：“不是**吧……”
“您老准备的好充分啊……”源夜知道齐穆说笑，“这样子的话，我们可以不用麻烦当地研究机构，自己就能测出石质的年代了。”
“还是要麻烦的。”齐穆抹了抹汗，嘿嘿笑道，“凯罗地质研究所的所长是我学生，他当年来过我们国家留学，我想我们的住宿问题就找他解决了。”
正聊着，司机领来一名当地导游，源夜上去与那导游说了两句话，便摇着头回来道：“不行，这个人不行。”
苏若一怔：“为什么？”
源夜道：“他是专业导游，不是原住民，恐怕也只会将我们领到大的几座塔，而偏僻的一些恐怕他也不知道。”
司机暗暗叫苦，心想这四十美元可不好赚，他自己是凯罗城市民，对本地居民也就认识那么几个，要说数代居于此地的原住民，这些年阿基旅游业发展，人们多向城里发展,那已经少得很了。
他带着源夜找了几个人，源夜只是摇头，那司机无可奈何，来到一间古老民居之前，轻轻敲门。“话说在前头，如果他还不行……那我也没办法了。近些年来这里旅游景点开发，民居一一拆迁搬走，唯有这户人却不肯走。据说是个难缠的老头子，不过要说原住民，现在这里，恐怕也就只有他了。但这老头子脾气很有些古怪。”
“钉子户。”苏若与阡陌对望了一眼，心里都道。眼见这民居破败古旧，连造型都看不出来了，只知是木质结构。
“嘎吱~~~~”那门也不知多久没有开过，里面走出一个肤色黝黑的老人，头顶秃秃的一根头发也无，脸上皱纹密布，几乎可用“盘根错节”四个字形容。众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都是“哇，这个人要还不是原住民，那还有谁是？”
老人赤着脚，“叽里咕噜”地对司机说了几句，神色也不很冷淡，只是他目光扫及苏若阡陌二人，眼中便多了分不快之色。阡陌悄悄地道：“我们是不是穿得太暴露了，传统人看不惯？”
苏若摸摸脖子，她为了防晒故意穿的高领长袖：“什么暴露啊？都快赶上阿拉伯女人了。”
司机与老人攀谈许久，回过头道：“当年这里要拆，老头子跑到城里向政府上诉，他无依无靠的又不认路，我便搭了他一程，算是有段交情。这可是正宗的原住民啊，他也答应收留你们，帮你们带路，你们怎么看？”
源夜道：“不行。”
司机有些生气地道：“难道这还不是原住民？”
“不是，他……他不懂英文。我们没法和他交流。”源夜一本正经地道。苏若“扑哧”一声，又要原住民又要会说英文，恐怕全阿基也没有几人吧？司机板起脸道：“那你要怎么样？”
源夜也板起脸，强道：“我们中国人有句话叫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既然收了我的钱，那总要把事情办好吧？”
司机恐怕也听不懂“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英文版，他苦着脸道：“那四十块钱我退您行了吧？我不要了！”
苏若看着司机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忽然想到米奇，“在他们那个世界里，似乎随便借宿也没关系，也没听米奇说要给他们钱呢，好像帮助别人，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她想起米奇说过，麦斯维尔曾有把维达墓开发作为旅游景点的打算，不由暗暗好笑，那皇帝在那个世界，也算是一个先驱商人了。
“这下怎么办？”阡陌见那老人将要关门。
源夜从怀里掏出一本词典，嘴里蹦出一个阿基单词：“等等。”
老人不由停下来，打量着源夜，源夜翻了几页词典，卡卡巴巴地道：“我们，住，这里，可以？”
老人神色木然，不置可否地转身进屋，却没有关上屋门。众人面面相觑，也就跟了进去，苏若道：“齐老，恐怕还是要靠您的那位学生来为我们带路了。”
“哦，他出差了。不然……昨天我也不至于同意住宾馆啊。”齐穆道。
眼见源夜翻着字典，和老人有一个单词没一个单词地搭话，苏若一阵头痛，她透过窗子，望向外面巍峨耸立的金色高塔，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想要去探寻究竟的冲动。
“我已经没有黎阳可以依靠了，也离开了最熟悉的那个环境，现在……真的有些害怕啊，可是，这不正是我想要的那种生活吗？或许我可以借此找到答案呢。”她望着高高的塔尖，从未有一刻觉得那答案如此之近过。
老人居所不过一个客厅，一间卧室，他便将客厅让了出来给四人住，苏若与阡陌都是随便的性格，也不觉得如何不便，只是苦于没有卫生间。苏若不敢多喝水，当晚便早早歇息，只是地板湿热，颇有些辗转难侧。只听阡陌嘻嘻一笑：“我也睡不着。”边上源夜叹了口气：“我等二位女士说这句话好久了，我也睡不着。”话音未落，齐穆鼾声大起，三人不觉莞尔。
“就这样看，金字塔是好大的一个黑影啊。”阡陌感慨道，“几千年前的人要砌造这样庞大的一个建筑物，也不知要花多少天。”
“多少天？你以为是我们的豆腐渣工程啊？”源夜肃然道，“就这库孚金字塔来说，高140多米，绕一圈一公里，由两百多万块石头交互叠积而成，每一块都差不多有十吨重。以那个时候的劳动力看，就单单算堆积起来的工程量，即便他们每天能搬一百块，完成这个工程也要两万多天，就是七十年的时间。这还是夸大了他们的劳动力，那时候没有吊车，一天搬一百块石头，还砌得如此规则，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若不由咋舌道：“这么厉害？”她也素闻金字塔鬼斧神工的建筑技巧，但女生自来对数字没有兴趣，也就没有留意，此刻听源夜用数据一分析，立刻也觉得不可思议起来。“我听说金字塔是为了给阿基的法老们做陵墓的，但是……要这么久的时间，那长老们生前是等不到的啊！”
阡陌也来了精神，悄声道：“说得也是，那时候的人寿命那么短，怎么可能等到金字塔完工？”
“所以很多法老一掌权就开始兴建自己的金字塔，就是因为这金字塔耗费时日。”源夜解释道。
“还有那些巨石是哪里来的——这周围万里黄沙，这许多巨石一定是从很遥远的地方运来的？”源夜来了精神，索性坐起身来，分析道，“那时没有铁器——据考古的说法是这样——传统的解释是，用滚木运输。可是那要砍伐多少树木？阿基国尼罗河流域周围分布最广的是棕榈树，棕榈树树干木质柔软，多半不能承受这样的重压。而且棕榈树的果实是古阿基人不可缺少的食物，棕榈叶又能遮挡阳光，他们如果大肆砍树，那无异于自杀。”
“我只知道石头在中间很长一段路程用的是河上巨大的船只运输，至于它们下船以后，就不是很清楚了。”源夜摇了摇头，“现代人假设的滚木运输法，毕竟只是假设而已。
“啊呀，你不要这么认真啦，这些都是千古不解之谜，你激动也没有用的。”阡陌推了他肩膀一把，源夜装作陶醉地“啊”了一声，就势躺倒在地，便如被她推dao一般，惹得两个女子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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