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篇 祈盼之心 中
“那便让它毁灭了吧！”
忽然一人道，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震，转身看去，只见基鲁卡美修倚在树上，目光似已射穿了黑暗。
“基鲁，你说什么？”安娜奇道。
所有人都盯着基鲁卡美修，不知道这种话怎么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基鲁卡美修慢慢地站直身子，从怀中取出一个水晶球，放置在地上，然后开始向奥丽安娜来时所乘的骨龙走去，他走得极缓，每一步都甚是凝重。
“毁了生命之树后，还有乌拉诺斯，那里的人自然也不会相信这荒谬的天罚言论，所以不可能乖乖砸了凯特的雕像；灭了乌拉诺斯，还有北方的兽人……”
他打了个响指，只见数个景象像梦境般，一个个浮现在众人周围，景象中，希达树人们在没有了生命之树后，开始一个个枯萎死去，森林化作一片死得汪洋；凯特雕像下，火焰在元素花园肆虐燃烧，雕像缓缓倒下，阴影中是无数死者的尸体与女人与孩子的惨叫；兽人们聚齐在一起，用血肉筑起城墙抵挡亡灵军的杀戮……整个沙漠都被鲜血渗透成红色……
虽然知道是幻象，但是基鲁卡美修幻术通神，这模拟术声色俱备，众人便仿佛亲眼见到这些可能发生的人间惨剧，那场景如此真实，说不出的震撼人心。
基鲁卡美修续道：“这些都是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也许就是明天的写照……安娜，战端一开，你拯救的也未必就是世上的大多数人，也许有一半，而另一半的人就要在这战火中挣扎数年，或者数十年，失去亲人与家园……然后呢？”
他霍然停步，吹了声口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硕大无比的骨龙竟化作一艘巨大的船只，这船的样子也颇为熟悉，众人在无数壁画书卷中见过，那正是亚述救世时搭建的“方舟”。安娜战神均知这是他施展的幻术，旁人则无不讶异。
基鲁卡美修身子一点，轻轻地飞上了船头，身子转了过来，竟化作了亚述的模样，只见他张开双手，高声道：“幸存者们，让我们重建家园。”
然后他脸上露出戏谑的微笑：“是这样吗？”
众人一言不发，愣愣地看着这传说中的一幕，心中却感到隐隐不是滋味。
“但是这一次，是这个样子。”只见他手一扬，那骨龙变回原样飞到了半空，下面的地面变成了一片汪洋，海面上无数被冲走冲散的植物与动物。
众人站海面上向上望去，骨龙的脊背上竟然乘满了避难的黎明百姓，一个个相互搀扶着，挤在窄小的龙骨上，突然有一人失足，竟从骨头的镂空出掉了下去，惨呼声持续了许久。
“啊？”菲格想要冲上去救他，但才迈一步就停住，想起那不是真实。
基鲁卡美修看着菲格，微微笑了笑，举手又是一挥，周围的环境迅速变化，变成了自由之都的自由广场，这巨大宽阔的广场用洁白的地砖铺成，到处是高大的纪念碑和英雄雕像，那一面面碑文上用隽永的文字铭刻着歌颂英雄的诗篇，无数游客徜徉在期间，品味阅读。
众人心中大惊，原来那一座座英雄雕像，竟然都是各种骷髅怪物。
基鲁卡美修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在人们的回忆里，这个世界只不过是被一群骷髅拯救的。”他走到一个巨大的骷髅人骨雕像下，鞠了一个躬，然后指着那雕像下的碑文道，“战火中，无数死者哀号着诅咒着，怒骂众神为什么让邪恶的实力如此强大，强大到能够将正义的实力打败。这些乌拉诺斯人，希达人，达鲁兽人认为自己是为了守护家园而死，死得英勇，死的光荣，死得永垂不朽，可是后来的史书上会这么写——这些顽固抵抗的野蛮人在圣军的威势下被轻易剿灭！”
他低头把碑文上的文字念出来：“骷髅士官三千八百号，于第二次救世圣战中英勇牺牲，当时逆天的乌拉诺斯魔法叛军与兽魔人组成统一战线，在凯特魔王雕像下设防。三千八百号英勇地以自己的躯体填掉了最后一个通往魔法碉堡的战壕，为圣军的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众人默默地看着那狰狞的骷髅雕像，许久说不出话来。他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世界以这样的英雄做崇拜物，还不如自己先死了干净。
奥丽安娜此刻已经全然忘了身处幻术中，她看着那具骷髅，心中感慨万千，心中知道，亡灵军中正好有这么一个类似的骷髅剑士，在刚才的战斗中杀死了不少人类战士。
她心中正悲伤迷茫着，忽然从旁边跑来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头上的辫子疏得甚是可爱。小女孩拉住奥丽安娜的衣袖，用纯真的声音道：“姐姐，姐姐？”
奥丽安娜心中一暖，蹲下笑道：“叫阿姨，呵呵，小朋友什么事啊？”
“嗯！阿姨！”小女孩认真的点了点头，小手一指那具骷髅雕像道：
“那个，就是光明神吗？”
……
……
奥丽安娜脑中“嗡”地一声，剧烈的心痛顿时充斥了全身，她感到信仰被深深地玷污了，脑中一阵天旋地转，一股热泪没来由地涌了出来，打湿了她苍白的脸颊。
然后，小女孩，骷髅雕像，还有自由广场都开始慢慢消失……
“拯救世界吗？这样颠倒黑白的世界，何必要去拯救？”基鲁卡美修声音里带着苦涩。
米奇走过去扶着母亲道：“妈妈，这样的世界，对于战斗过的人，对于活着的人都是一种侮辱吧？爸爸他……也不会安心的。”
奥丽安娜点了点头，眼泪仍旧哗哗地落下。
众人看着那渐渐消失的骷髅雕像，心中没来由升起一丝欣慰。
“那么你们看，如果这样子又如何呢？”基鲁卡美修拍了拍手，霎时之间，周围的环境骤变，眼前的森林幻作了大海的汹涌波涛，铺天盖地向众人迎面扑来，那巨浪滔滔接天盖地，几乎有数十尺高，翻滚着把眼前一切事物冲跨吞噬掉。
众人无不心惊，这大浪奔腾夹带着终结天地之势，任你武技高强，魔法神妙，面对这样的巨浪也无法逃逸。
收到这巨大的幻象感染，几乎所有人都忘了现实与虚幻的区别，被这个大自然伟大的破坏力所深深震慑，无法动弹。
仿佛世界末日的到来，没有人产生逃跑的念头，而是静静地等待那最后一刻的来临
浪头近了，近了！
不知是谁，突然拉住了旁边人的手。
那被拉住手的人心中一愣，随即醒悟过来般，又拉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然后，一只手又拉住了另一只手，另一只手又拉住了另另一只手……
很快地，所有人都手拉着手，感受着同伴手心的温暖，面对那滔天巨浪！
浪头近了，更近了！
突然有人唱起了歌，豪迈的歌，那是他民族中口口相传的，灵魂之曲！
立刻有人回应他的歌声，一起唱了起来。
反抗军人唱了起来，赤剑人唱了起来，自由之都人唱了起来，乌拉诺斯人唱了起来，男人唱了起来，女人唱了起来，人类唱了起来，矮人也唱了起来。
无数不同的歌声在天空中连成一片，并奇迹般的和谐而悠扬。
“哗！”浪头吞噬了众人，众人只觉得身子突然承受一股巨大的重量，整个人飞了起来。
但是，拉着的手却没有分开。
奇迹般的，原本应该直接被巨大水压压扁的人，一个个都还在活动着。但这不是因为幻术，而是因为所有人拉在一起的手，使大家连成一个整体，稍微减轻了承受的压力。
米奇咕嘟咕嘟喝着水，他心中知道这是幻术，却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逼真，心中一亮，知道基鲁卡美修在刚才的直观幻术中，趁着大家跟着他的思路走，又加上了强力的催眠幻术。那是让人五感都能产生幻觉的术法。
“这水底……好黑……”米奇不会水，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四肢无力，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忽然手上传来一股拉力，原来旁边拉着自己的持月会水，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就朝上面游去。他右手拉着的那个人也不会水，不过似乎正好那个人右边的矮人会游泳……
“呼啦！”米奇的脑袋在水面上冒出来，他疯狂地呼吸着，阳光照射在脸上，显得那么温暖。
他呼吸缓了缓，朝旁边的持月看去，恰好看到持月关切的目光，她正对自己微笑着。
此刻的整个海面上，无数个人从水底冒出来，谁了没想到手拉着手，使得所有人获得了巨大浮力，并且能够相互帮忙，没有一个人沉到那水底那黑暗深渊中。
踏着水，这些血型汉子一个个对着天空狂笑着，嘶吼着，咆哮着。
米奇也看向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明媚，他觉得从来就没有发现原来普通的天空是这么美，他竟也跟着旁边的同伴一起，放声吼了起来。
然后，从靠近太阳的方向，一只单帆小舟缓缓地乘风飘来，基鲁卡美修站在那细细的桅杆顶，抱着那奇特的竖琴，轻轻地弹唱着：
欢迎来到世界的尽头，这里没有仇恨，没有争斗，我们手拉手，在蓝天下狂笑。
欢迎来到世界的尽头，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哀愁，我们手拉手，对着太阳炫耀。
欢迎来到世界的尽头，这里没有欲念，没有烦恼，我们手拉手，向那白云祷告……
在歌声中，洪水渐渐退去，众人发现，周围还是这片希达森林，没有洪水，没有波涛，身上兀自还残留着干掉的血渍。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耀目的曙光把天空映成一片金黄色，又是美丽的一天来临，清晨的空气还是那么清新，全然没有世界末日的气息。
基鲁卡美修收起地上的水晶球，走到一旁的榕树下去，不再说话。
场中的每一个人都静静地，各自思考着，刚才那真实的幻象，在震撼了他们心灵之余，使他们心中的许多概念得以彻底翻新。
米奇扶着母亲，帮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远岚深深的目光看向天空，似乎在那白云中寻找什么。
菲格从地上拉起还有些没喘过气得维克多，维克多锤了锤菲格的胸口，两人放声大笑。
辛捏着胸口的三角圣符，重新开始了祷告
一对同是战士的矮人夫妻，手拉着手，彼此微笑。
这一刻，便是费加尔德这等心智坚强，智谋深算之人也忽然有些震动。他先前感到事情有变，地位不固，本能地离开了拜兰迪萨，逃到了这里。所以迟迟没有现身，那也是权衡利益，摸不准这些人会如何对待自己，但直到此刻，机策术士忽然明白，何以自己会做这件——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的事，原来在他内心深处，也觉得这样一群人是可以信赖的。
“他们心中好像没有了疑惑。”基鲁卡美修对心中那个声音道。
“那是因为被你的幻术影响到了感情而已，你这同样是一种混淆是非。”那个声音不以为然到，“只不过做的很漂亮。”
“呵呵谢谢夸奖啊，不过你说的对，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基鲁卡美修苦笑道，“只不过我觉得这样的想法比较好，毕竟错误不能够用再加上一个错误来填补。”
“你不知道对错？你心中迷茫吗？”那声音道。
“是的，就这件事上，有些迷茫。”基鲁卡美修坦诚道，“每个人心中的对错理念不是都不一样么？所有做错事的人都有他的理由，这里些理由大多冠冕堂皇，有的甚至让别人的信念都为之动摇，就好像这个‘拯救世界’。当我仔细分析，左右思考的时候，便很觉得在语言与逻辑的漩涡中迷失了方向，开始分不清黑白，再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只有相信自己的判断。”
“说的不错，那现在按我说的做。”那声音道。
“嗯？”
“你闭上眼睛，安静地整理一下思绪，然后以你想到这件事的第一个直觉，用那一瞬间的最初感觉去衡量它，感觉舒服还是不舒服？那就是内心最深处，你的答案。”
“哦，我感觉到了，我现在很舒服。”基鲁卡美修笑道。
“这是人心中最初的善，没有什么比它更加正确。”
“嗯。确实，看来我没有做错。”基鲁卡美修看向周围的众人，他们的脸上有得只有轻松，平静与微笑。
“他们的感觉，也是一样。”那声音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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