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 真相背后的真相 中
“我出自光明圣教，被人称为圣女，可一直以来也从未见过所谓真神降世，二十五年前空邪一战，我更对神明之说有所怀疑……”安娜说到这里，又看了基鲁卡美修一眼，“因此，除了光明法术外，我也开始涉猎不少旁门法术，后被革去了圣女的称号。”
她声名太大，唯恐其他影响，因此被革职一事，也被圣教内部压下，只不过寥寥几人知道，此刻米奇也想到了母亲笔记中的许多时间疑问，救世战后，她开始研究其他法术，原来是因为如此。
“我听得他说自己是神，自然不会轻信，但他如数家珍一般，说了我圣教中无数秘史，这些都是外人难以得知的……我心中震动，又见他复制那海鸥的法术，不属于世上任何一类，试问又有什么人能够把一个活生生的鸟儿变成两个模一样的？我当心想，自然只有无所不能伟大的光明诸神能够办到。”
“确实……”辛不由抓住了胸前的祈祷圣符。
“我于是信服，对那神使拜了下去。”奥丽安娜道，“然后他对我说，他来找我是因为我身为圣女，被众神选中救世，无论是之前的救世圣战，还是现在，都是一样。”
“哼。”基鲁卡美修很轻蔑地笑了一声。
“然后，神使对我们说了一个惊人的秘密。”奥丽安娜叹了口气，看着天空道，“长年来，罪恶在人间积淀，人类的yu望激发了伟大圣灵的愤怒，圣灵将发动天罚，就像一千一百五十年前亚述救世时一般，地震海啸，火山喷发，洪水淹没大地，到时候生灵涂炭，无人可免。”
众人一齐大哗，千年前天罚洪水，亚述救世，这才有了后来的光明圣教诸多故事，但那事太过遥远，不过是传说而已，此刻安娜又再提起“天罚”二字，他们自然又是吃惊，又是怀疑。
安娜不理会他们反应，道：“那神使又对我说，他不忍神明灭世，这才偷偷告之于我，但害怕神明怪罪，他不能直接插手，因此要拜托我拯救世间。”
有脑筋转得较快的人已想明白了，大声问道：“请问圣女，阻止天罚和砍断生命树有何干系？”
奥丽安娜看着众人道：“那人说道，生命树根下，乃是我世界的地脉灵气汇聚所在，也正因为吸收地脉之气，生命树才会这般高大。而只要断了那生命树，令地脉点重见天日，在上面施加魔法阵，便能放出巨大力量，将那颗撞向世界的星星挡住。”
“魔阵？”菲格远岚心中一动，“这个仿佛似曾相识的概念……”
“只是我想到，这事说来无人会信，而希达人也绝不会为了这个没有证据的消息，甘愿毁去他们的圣树，恐怕只有强攻一途……我手中无兵，便只有用学来的死灵法术，加上灵魂剑的力量，召唤了这样一只军队。”
她呆了半晌，看着远处，夜色苍茫之下看不清生命树，“我所说的就是这些。”
谁都没有想到，事情牵扯到神明，牵扯到灭世，更没有想到，眼前这女子的所作所为，竟是在拯救世界？
众人沉默下来，不料在这场进攻希达的惨剧之后，还有这般缘故，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基鲁卡美修则喃喃地道：“果然如此。”
忽然兰斯大声道：“难道为了这女人莫须有的几句话，就要毁了生命之树吗？我兰斯可不管她是什么圣女，我也不信！”他走上前来，看着圣女道，“你说的这些，有何证据？”
“我说了，一定没有人相信。”圣女悲伤地笑着，看了兰斯一眼，道：“我自然没有证据，我只是亲眼看到了神迹……他把我丈夫的肉体恢复，并交给了我复活丈夫的方法，他在海上毫无声息地来去自如，他的身体里没有人类所拥有的精神波动……这些种种，我……我不能不信。”
兰斯握拳道：“我不懂魔法！我不信！”远岚拉住他道：“兰斯……我们也没说一定要毁了生命之树，只是……如果圣女所言属实，那人就算不是神，可他的力量，恐怕也进入了神的领域吧？那种力量若要用来毁灭希达，并不为难，到了那个地步的人，他没有骗圣女的必要啊？”
奥丽安娜看着兰斯，又转头看了看基鲁卡美修，道：“你不信么？”
基鲁卡美修苦笑道：“我当然信，如果我都不信，那我这二十五年……”他话音未落，维克多高声喊道：“嫂子！我维克多信你！可是你的这些骨头怪物们害死了我们这许多弟兄……你若没有证据给他们看……又如何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不起……”奥丽安娜眼神中透出及其痛苦的光芒，“我没有想到会死人……从攻打森林一开始，我的感情不让我这么做，但是理智又知道，为了阻止天罚来临，又一定要这么做。我很痛苦……所以才……”
“所以才把自己的理智封进了这个东西里。”诗人晃了晃手中的祈盼之心，“你太傻了，只剩下情感的你完全和疯子没有区别，那纯粹的悲伤会把人逼到绝境。然后你才错手又多杀了这么多人，这些可不是植物，而是活生生的人，你的同胞。”
“我我……”奥丽安娜哭的全身颤抖，眼泪滴在米奇的脸上。
众人默然不语，等她平静下来，片刻之后，只见安娜神色恢复了些，坚定地道：“所以，即使是为了这些死去的人……我也必须继续做下去，这生命之树……我为了世界，也为死去的他，必须毁了！顶多等我完成任务，已死谢罪！”
她说得坚定，竟从语气中透出杀意来。与她那圣洁的气质及其不相符。
兰斯厉声道：“一派胡言，胡说八道！”
众人见他出声辱骂圣女，不由一愣，然后有些性急的反抗军，矮人也都喊起来：“正是，怎能任这女人一句话，就信了她？我们许多好兄弟都死了，难道因为她一句拯救世界就这么算了？”这些人多半极年轻，没有经历救世圣战，未受过圣女恩惠。而年长的战士则相信圣女所言，劝弟兄们冷静下来。
登时场面一阵混乱，众人听到圣女说出如此惊人的事，早就暗暗心惊，当下挑开了话头，所有人都在议论，心中难过与矛盾，不少人为死去的兄弟不值，也为这一场愚蠢的战斗而痛心。
当然，大多数人，都对着荒谬的天罚理由保持着怀疑态度。
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我信她！”
所有人都吃惊地扭过头去，看是谁发声。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矮人”从人群中缓缓走来出来，他的身子比寻常矮人高许多，甚至比一般个子的人类还要高些，而且他须发茂密，居然把头脸和大半个上身都遮盖住，加上他几乎和身高相等的体宽，还有那一身厚重的毛皮护甲，使得他这么一走出来，就显得很有“分量”。
奇怪的是，他这么显眼的人，竟然好像没有一个矮人认识他，纷纷在互相问，那是哪一层的兄弟。
忽然那矮人全身一震，诡异地颤抖起来，身子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毛发散开，脑袋和手臂向后一翻，露出木头的质地，这竟然是个机关假人！
它胸口像一扇门般打开，从里面走一名驼背的老人来。
老人这一登场吓到了不少人，一个个惊奇地看着他，只见老人锤了锤似乎有些酸痛的腰，朝四周众人道：“呵呵，不认得老朽么？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可是恨不得喝老朽的血，吃老朽的肉，为天封山谷一战之人报仇呢。”老人笑眯眯地道，他目光骤然一寒，“夜帝之左手……你们很多人，这么称呼老朽。”
夜帝的左手——机策术师——
众人忽然反应过来，有人叫道：“费加尔德，他是费加尔德那个老匹夫!”
老人道：“不错，老朽正是费加尔德，不过你们连老朽的样子都不知道，还念念不忘叫一声老匹夫……呵呵。”
天封山谷与皇家骑士众人一齐抽出了兵刃，矮人战士们虽然不明所以，也俱闻得费加尔德之名，知道他用兵如神，智计谋略天下无双，都是心中诧异。众人均想，何以他明知众多死敌在此，还敢到只身一人出现在这里，莫非有什么诡计不成？
当下众人看了看费加尔德，又看了奥丽安娜，随即向四周张望，生怕赤剑的伏兵从边上冲出。
费加尔德见他们如此紧张，心中颇为快意，看着圣女道：“你们放心吧，只有老朽一人在此，老朽现身，无非是帮刚才圣女所说的话，做个证罢了。”
奥丽安娜虽年岁远比费加尔德小，但她二十五年前便已成名，那时费加尔德还只是拜兰迪萨部下一个寻常策士，她自然认不得他，当下看着费加尔德道：“老人家，你能为我作证？”
辛看着这位素未谋面，但多次斗智的老对手，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不知他有什么打算，眼见维克多，菲格等人都将手按上了剑柄，当即上前鞠了一躬，道：“费加尔德先生，你的手下败将在此有礼。你既然一人来此，想必是有十足把握，有我等不能伤害到你的把握了？学生很是好奇，愿闻其详。”
费加尔德看了眼前白衣白发的年轻人一眼，猜到他就是辛：“美卡的入室弟子，果然气度不凡，无怪在天封山谷，老朽也在你手下吃了亏……不过实话说，老朽对策自然是有的，但若你的这些手下听不进去，老朽也只好束手待毙。”
辛听他说得谦虚，微微一怔，想到这榕树林周围必然没有伏兵的，不然刚才亡灵军也不会放过他们，难道费加尔德确实是孤身来此？他看了看身边，己方这里也尽多好手，连基鲁卡美修，战神也在，真要动起手来费加尔德插翅难飞，当即心中一宽，向众人道：“费加尔德先生远行来此定有缘故，我们的恩怨就暂且搁下，由他把话说完。我们这么多人，要留费加尔德先生吃一顿早餐，还是没有问题的。”这话显然是说，要留他轻而易举，先看他有什么把戏再说。
此言一出，人类战士一起哄笑。
费加尔德嘿嘿一笑：“说得是说的是，不过恐怕老朽不止要打扰诸位一顿早饭……唉，以后的一日三餐也都要拜托诸位了！”
一人接口道：“正是，你黄泉路上的经费，我们也都包了。”
辛呵斥道：“费加尔德先生远来是客，你们不得无礼！”费加尔德哈哈一笑：“辛小朋友果然是聪明斯文人，有你在，老朽的性命可有保证了。”他看向众人道，“你们也不必这么恨我，老朽要是不打天封山谷，夜帝大人就要老朽的脑袋，老朽今年快八十了……也没多久好活……”这话竟似是求饶之语，众人都是一怔。
有人道：“不必多说，拜兰迪萨那厮的狗命，我们也迟早拿下。”
费加尔德正色道：“且慢，等到老朽说完，你们多半就不想要夜帝大人性命了！”他说到这里，朗声道，“陛下可在此吗？老臣费加尔德请见！”
麦斯威尔此刻缩在队伍后面，他但被刚才那一场惊吓，还在心有余辜，忽见费加尔德来此，正自奇怪，听得他喊自己之名，不由一怔。
眼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麦斯威尔只好调整一下心情，摆出架子缓缓走出来，与费加尔德面面相对，菲格防他遭暗算，身子一晃，站在麦斯威尔左近。
费加尔德看了二人一眼，忽然单膝跪地，行了个君臣大礼：“老臣向陛下请安。”
麦斯威尔皇位被拜兰迪萨所夺，在逃亡的地道中遭到暗算，天封山谷数度遇险，无一不是出自费加尔德的计策，他本来对这“老匹夫”恨的牙痒痒，不知怎么，此刻见了他反却没了大半气，手一挥道：“拜你所赐，吾人这些日子来没一天安稳，这君臣之间的礼节啊……许久来也陌生的了，这样不舒服，你有话起来说。”
“是。”费加尔德鞠了个躬，方才站起，“老臣请陛下出来，是为了给夜帝大人求个情，他日……请陛下饶过他的谋逆大罪！”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麦斯威尔一怔，他虽秉性仁厚，但拜兰迪萨找人篡他皇位，此后又多次追杀，这等弥天大罪，要他如何饶恕？不知费加尔德智计无双，何以竟说出这等蠢话？他打了个哈哈道：“吾人落魄到这里，无兵无权，打架都要亲自上阵……就算要治他之罪，也是无法可施，此事以后再说吧，不过费卿，你要吾人饶他，总有个理由吧？”众人平时看他胡闹惯了，此刻听他说话端方威严，有条不紊，倒也在意料之外。
费加尔德道：“是，老臣这便说出了理由，说与陛下，各位要置我死地的皇家骑士，还有天封山谷的诸位听，如果你们听完，还觉得老朽该杀，那便请动手，不瞒各位说，此刻天下之大，老朽已无容身之地。”
他这话说得却是有些垂头丧气，众人心中奇怪。均想你身为夜帝左手权倾天下，又有谁敢动你，怎谈得上无容身处？只见费加尔德走到奥丽安娜面前，道，“圣女，老朽接着你的话，往下说。”
自他出现，诗人便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猜测他来此之意，直到此刻，他才叹了口气，低声道：“拜兰迪萨的事，终于也要捅破了，今后的事，可要有得瞧了。”
安娜看了怀中的儿子一眼，只见他还是熟睡，她略一宽心，道：“老先生，你也知道地脉一事？”
费加尔德眯着眼道：“恐怕比圣女知道的还多。”他颇诡异地笑笑，眼光看向远方，“我现在要说的整件事，陛下，圣女母子，自由之都的大小姐，还有那位狄菲雅家族的小朋友，其实你们也都可作证的。”
在场人所有人都是一呆，不知他所言为何，却听费加尔德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圣女，你虽知地脉点一事，却不知天下地脉点，一共是有九处！分别是乌拉诺斯凯特雕像，希达生命之树，熔石堡正在挖掘的第二十一层地宫，极北沙漠的兽人首都，天封山谷，自由之都图书馆，还有我赤剑的圣杯祭坛，空间神庙遗址与维达之墓，换而言之，那位神明的使者说要拯救世界，要打开的可不止希达生命树下这一处地脉，而是要打开这九处！”
非止安娜，在场所有人都是大惊，奥丽安娜适才说为了拯救世界对抗天罚，要毁去希达生命之树，打开地脉点，他们已颇为不信，但此刻费加尔德居然说，这关乎天下的地脉点，竟一共有九处，且每一处都发生过无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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