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篇 地下的星光 下
是夜，熔石堡第十七层，黄金海岸。
这里是金色的天堂，密密麻麻遍布金色的沙石，形成一个金色的沙石海洋，沙石状态多样，大大小小无数个种类令人无法分辨，更加叫不出名字，造物的神奇令这里的各种石头同时拥有了金黄色——虽然它们并不是人类所喜爱的黄金，那颜色也有深有浅，有的甚至只有在光线照射下，才会发出缤纷的金光来。
不远处，隐约传来诗人的弹奏声，那曲声悠悠，仿佛遥远又似乎就在身边，只有人认真去听，才听得见，听的清。
扉真坐在这些金色的沙石中，好奇的把玩着手中的石头，从进入这熔石堡，她就被这完全不同的地底世界所深深吸引，这些东西和景象都是她前所未见的，何况这里的地貌变化之奇之多，令她更是目不暇接。
兰斯就躺在他身边的沙地上，闭着眼睛听着那奇妙的音乐。
“兰斯大哥，那音乐有这么好听么？”扉真显然对手中的石头更有兴趣。
“好听。”兰斯脸上挂着淡淡的忧伤，他知道无忧无虑的扉真不能听出基鲁卡美修曲中的悲伤，他却能感同身受。曲中透着一种家的感觉，以及失去家的痛楚。
“兰斯哥你不觉得奇怪么？这里到处都是石头，没有看到一株植物。”扉真放下手中的金色砂石，手在地上画着一棵树的图案。
兰斯不答，只是反问道：“你想家了？”
“是啊……虽然希达那里的天空被树阴挡住，不像这里能看到星星还有月亮……不过，扉真还是喜欢自己的希达，那里到处都是同伴的味道，不像这里到处都是冷冰冰的。”扉真向天空望去，“我又不擅长说话，也不懂和人相处，长老为什么会派我出来呢，难道就因为……只有我出过远门？”
兰斯微微一怔：“这地底哪有星星？”抬头望时，石壁上镶嵌着夜阳石及各色夜光矿藏，晶莹闪烁，看去确如星空一般，他心中暗暗吃惊，只觉得造物伟大，无法言语。
这时扉真伸手向空中一指：“那颗那颗，那颗最亮噢！”
果然在她指的方向，有一个比较大的夜阳石，似乎纯度也比其它石头高一些。
兰斯无心去研究石头为什么发亮，但是扉真这一抬手，他却瞥见她皓臂上刻着的“言寄”二字，心中闪过一丝不快，问道：“这疤，不会消去？”
“呵呵，是啊，真是丢脸呢，本来写了名字就应该取他的性命。谁知道反而自己被打败了。”扉真摸了摸手臂，不好意思地笑道。
“其实我觉得……以扉真你的个性，即便占到上风，也不会真的杀了那个人。”兰斯沉吟道。
“兰斯大哥觉得扉真是这样善良的人吗？”扉真心里一喜。
“当然。”兰斯顿了顿，觉得这样回答显得自己很了解她，又道，“虽然我并不很了解你，但是我可以感觉得出来。”
扉真凝视着他半晌，忽道：“兰斯大哥，你真可爱。总之，我以后不会再乱来了，也不会乱往手臂上刻名字。”
“那这个叫言寄的家伙还真是荣幸呢。”兰斯笑道。
“哼，反正树化以后，愿意的话就可以消掉了。”扉真轻松地说。
“哦……”兰斯放下心来，他想到言寄，思绪马上就转到希达目前遭受的困境中去了，“亡灵军和那行为诡异的言寄，会不会也有某种关系？”
一阵短暂的安静，两人都仿佛若有所思。
夜晚的熔石堡，的确有一种特殊静谧的美。
“兰斯大哥，这次希达被坏人攻击，其实你可以不用帮忙的……你还有大仇要报，不是吗？”扉真打破了宁静。
兰斯一呆，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灭门的血海深仇是压倒一切的大事，自己的余生也当为此而活，要说为了其他之事牺牲自己，他是从未想过。他自小行乞街头颠沛流离，虽然后来被狄菲雅家族收养，本性里的自私冷漠却始终未改，而现下居然甘冒大险，帮助他人守护家园，这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你与长老都有恩于我。”兰斯沉思片刻答道。
这话虽是实情，却并不尽然，长老与扉真虽均有恩于他，但以他个性，在大仇得雪之前断不会为了其他事处身险地。他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早已将身处了十三年之久的希达，当作了自己的另一个家。
“是吗……”扉真张大眼睛看着兰斯，有些不信地道，“总觉得兰斯大哥不像是有恩必报的人啊。”说着她脸一红，又连连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不好，不是说兰斯哥你不好啦……我只是说兰斯哥你不像，不是那种人……哎呀说不好啦。”
见她这般着急，兰斯不由笑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那种好人。”
扉真见兰斯并不在意，这才放心，松了口气笑道：“对噢，兰斯哥你笑了，你笑的样子真好看啊！”
“没有，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兰斯有些尴尬，把头偏了过去。
“哦。对了兰斯大哥，你报了仇后，打算干什么啊？”扉真问道。
“这我从未想过。”兰斯心头一震，随即答道，他这些年来潜心练剑别无他婺，为的便是报仇雪恨，只想着我若是这般出剑便可大仇得报之类，至于其他的什么事他从未想过，更别说报仇之后的事了。此时被扉真提起，心中的震荡可想而知，“我……我若是报了仇，那该如何？天下这么大，我又该去哪里呢？”
“那……兰斯大哥就来希达住吧？”
兰斯看着扉真，心头蓦地感到一丝温暖：“那也好，你若变了树，我给你施肥就是。”说出这话他自己也是一愣，这般看似温柔的言语，如此说起来却是多么的别扭。
“嘻嘻，我们希达的树才不需要施肥呢，我们能自然吸收天地之间的源质之力。”扉真笑道，“你们人类的肥料臭烘烘的，我才不要呢！”
兰斯微微一笑，也不言语。他这一笑却是真正发自内心，扉真不由一呆：“他，他笑得怎么这么好看？”想到此处，身不由己地挪过身子，从后面抱住了兰斯，她在大自然间行走，见到可爱的奇花异草，也便上去摸摸碰碰，此时出于本性地抱住兰斯，全未想到这有何不妥。只是感到心中异样，脸上莫名地发烧。
她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与兰斯身体接触之时，也有这般脸红心跳的感觉，又想到那日血竭长老与自己的一番对话，不由问道：“兰斯大哥，扉真莫非是喜欢你么？”
“兰斯大哥，扉真莫非是喜欢你么？”
毫无预兆的，这样一句话被她轻易的说出了口。
兰斯身子一震，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闻着怀中希达女子特有清新味道，忽然记起自己那心爱的姐姐，身上也有某种特有的香味。想到姐姐，他身体一僵，暗暗自责起来：“兰斯，你忘了姐姐是如何待你么？你怎可……怎可……”
他突然身子轻轻一挣，将扉真推开，他身后的铁木剑感知他心境，也轻轻颤抖起来，似乎是在叹息。
寻常女孩被男子推开怀抱，知道是拒绝之意，多半泪水涟涟，但扉真却不谙世事，还道是自己这一举动有何不妥，惹了兰斯生气，连忙道歉。
“我……兰斯哥……扉真不可以喜欢你吗？”希达少女脸上满是惶恐，她有些委屈道，“哎，兰斯哥，就算扉真喜欢你，也会选择成树的，这是我的愿望。”她说到这里低下头去，涩然一笑。
她若落泪，以兰斯的刚硬心肠并不会往心里去，但她这般若无其事，还反向自己赔不是，这冷漠少年不由也心中感动，他权衡之下，伸出双臂，搭住了扉真肩膀。扉真只道他不再生气，嫣然一笑，探出手来，抚mo兰斯那早已不见实体的右臂。
“我……”兰斯黯然道，“像你这样的女孩，不应该……变成树的。”
“才不要，扉真要变树，一棵最大最茂盛的树。”
“这样……”兰斯点点头，“我不明白，但是，我也都明白。”他说了句连自己也不理解的话。
似乎达到了某种默契，扉真闭上眼睛，细细地聆听起远处传来的那首乐曲，两人不再说话。
伴随着愈发黯淡的夜阳石，熔石堡的星空，如此安静。
此刻，千里之外的赤剑皇都辉夜，星空同样灿烂。
布满星光的阳台上，一个披着红袍的身影孤单地立着，这里是宰相宅邸最高的望星台，同时也是拜兰迪萨最喜欢的休息处之一。
由于这里高，所以可以俯瞰整个皇都辉夜，由于这里高，也比任何地方都要安全一些。
天空中的繁星点点与整个城市夜晚里的无数火光交织成一幅壮丽的星河图，任何人都会被这样天地人间的无上美景所征服。
然而拜兰迪萨并没有欣赏如此美景的心情，他抚mo着阳台一角摆放的亚述雕像，静静地思考，又仿佛在等着什么人。
夹带着金属声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拜兰迪萨回过头，看到他所传召的人。
“夜帝大人即便是站立在人神亚述面前，也有这般平辈而视的气魄，不愧是‘天选者’。”一个黑袍男子站在他身后，用一种冷冷的语调说道。从刚才那阵金属声判断，他黑色长袍下一定是满副铠甲。
“在我心里亚述不是神，而是我最所敬仰的人，不过他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仅此而已。”拜兰迪萨淡淡道。
“如今赤剑也许只有您有资格这么说。”黑衣男子嘿嘿一笑，除去了黑色罩帽，一头金发披散下来，正是天封山谷之外，以一人之力毁去魔导塔，独斗菲格维克多卡雷洛三大高手的神秘战士罗宾。
“罗宾啊，费加尔德把希达交给第四军团，受命前去攻打熔石堡，为何仍旧没有消息。这事你可知晓？”拜兰迪萨眼中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属下早已获得密报，费加尔德大人不但不继续往熔石堡方向进军，反而将大军调回天封山谷修缮城墙，屯军不动。
“或许费加尔德他有自己的注意，他心思慎密，历来如此。”
“哼，大人对他真是信任，但我这里，却有一份确凿的证据，请大人过目。”罗宾右手一翻，取出一封信来，上前递给拜兰迪萨，他深情倨傲，竟全然没有恭敬的深情。
拜兰迪萨眯起眼睛，也不跟他计较，低头细细看那封报告信，每看一行，他的手就把信攥得越紧。
“罢了。”他将报告信随手一丝，“我明白了，你持我手令，去天封山谷接管费加尔德的军权，务必全力打下熔石堡，另外……若是找到他，把他带回来见我。”拜兰迪萨说着，袍袖一拂，转身欲去。
“等等夜帝大人……若是事态紧急，可否对费加尔德就地正法？”
拜兰迪萨身子一顿，良久方道：“你自便吧！”却听不出他语气有何变化。说完这话，他身子便即隐没在内堂处。
“费加尔德，你究竟知道了些什么？竟然做出如此不智之举？”罗宾拾起报告信的碎片，只见其中一片上面写道；“……置一木人于帐后，成影于帐上，本人于未知时刻……”
他摇头笑了笑，他看了看阳台外今夜晴朗的星空，似乎有一颗明星在西边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伟大的光明神啊，保佑您的孩子，让他走出迷途。”他半开玩笑地吟道，随手将手中的碎纸一震，那些纸片便化作烟尘，飘散到那片星空里去了。
第二日清晨，当夜阳石放出耀眼光芒的时候，兰斯与扉真就领着反抗军、皇家骑士团出发，向希达森林行去，在那里，将是一场鏖战。
数十日后，希达森林外缘。
此时的希达外缘，早已不复昔日满目绿意，到处都充满了由骨骼与尸体构成的一色惨白，一阵阵阴森的死气这传说中的生命胜地尽数掩盖。
距离死灵大军开始进攻希达，已经将近一个月，尽管是马不停蹄星夜兼程，等兰斯与扉真率战神及皇家骑士，反抗军一众赶到时，森林的外沿早已没有半点生气。当然，这对于广袤的希达森林而言，不过五分之一。
“天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扉真跪倒在一片沙砾之中，周围满是倒伏的树枝茎干与无数树桩，希达的树人战士虽然在其中只占少数，但均已死绝。
除了这些失去生气的植物，战斗的痕迹还残留在那一地的碎骨上，死灵军团除非是被打得支离破碎，不然几次都能复活重生。
眼看着地上骨骼数量不少，可见数日前大战的惨烈。
“真是……惨不忍睹啊。”维克多骑在马上，小声道。
“就这些骨骼的数量来看，不过是死灵军的九牛一毛，可是希达的森林已经毁去一小半了，这样的损耗……如果我们不来，希达最多支撑三个月。不过对于这样的破坏力，我们能否帮上忙，还真是未知之数。”辛皱着眉头道，“有消息说魔导塔对希达无效，可有这样惊人防御力的森林还是不敌死灵军……这个情况为了不动摇军心我没和大家说。”
兰斯走到扉真身边道：“别难过了，我们走吧。”
忽听空中一声异响，似是关节扭曲交错之声，众人抬头望时，却是一只白色大鸟展开双翼，在己方头顶盘旋飞舞。
只听一反抗军人惊呼道：“那鸟没有羽毛！那是骨架……是骷髅！”
众人心中均是一寒，仔细看时，果然那鸟瘦骨嶙峋，展翼之际，那一根根苍白脊骨狰狞作响，辛将手一指道：“是敌人的侦察兵，射它下来！”
只听“悉娑悉娑”之声不绝，百余只羽箭朝那骷髅鸟扑去，那鸟也不闪避，任由多数箭支自它骨节缝隙处射过，少数几只打在骨上，但相距太远，力道已不足以将之射落。
维克多轻舒熊臂，喊声“着！”他将三支弓并作一处，这一箭力道大了数倍，去如流星，“啪！”地一响，将那骷髅鸟头颅击得粉碎，反抗军中登时欢声雷动，便是多数皇家骑士也在心中暗赞。
“这是不行的。”兰斯冷冷道。
半空中又是“卡拉拉”骨骼作响之声，原来那骷髅鸟失了头颅，竟然也不坠落，依然展着翅膀，似刚才那般飞翔旋转。反抗军与皇家骑士无不心惊，看着这不死怪物，不知如何是好，维克多心知若不能将之射落，军心士气必将受挫，当即又是“刷刷”两箭，这两箭去得极准，生生将那鸟双翼射断。
骷髅鸟终于支持不住，“咔嗤”一声，坠落在地，居然没有粉碎，还是扑腾着一个身躯似乎仍不死心。反抗军众人围上前来，只见苍白一个骨架颤动作响，这情景诡异之极。
便在此时黑光一闪，这鸟残躯砸作碎片，方才不动弹了，却是兰斯以铁木剑挥击。他看了惊骇无已的众战士一眼，冷冷地道：“这还只是一只，真正的你们还没见到呢！”说着将剑背回背上，拉着扉真的手，率先向丛林深处而去。
辛看着他背影，点头道：“不错，大家前进吧。”
维克多则挥舞着巨剑，豪迈地道：“也不是不死的嘛！这不是就死了？砍碎就好了！”他这话虽然颇有些自我安慰，却也稳定了军心。
众人齐声答应，正要前进，忽听空中怪声大作，竟是与刚才那骷髅鸟所发的声音一般，只是这一回声音大的多，淅淅沥沥如雨点般刺入人的耳膜，众人听了无不毛骨悚然，刚才那一声骨节作响已经难以忍受，而此时这怪声，似乎有千百只骷髅鸟一起飞来！
抬头看去，空中密密麻麻惨白的骨林穿刺过云层，顿时阳光被遮了一大半，如同一片乌云遮蔽了日光，人们暗暗心惊，原来无数的白色盖住了天空，也可以是漆黑一片。
看到这个景象的人，无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如临大敌。
“弓箭齐射——魔法准备！”维克多剑指天空，高身喊道。
;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28/28735/156591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