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篇 探龙穴 上
米奇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自语道：“原来安萨佩斯的墓穴真的在流沙海下面。”
他身处的这个巨大洞窟是在沙海之下，向上仰望，黑乎乎的看不清布局如何，若非亲至，怎么也难相信那些流沙之下居然还有宽阔致斯的空间，甚至持续千年也不崩塌。这里虽不及维达墓内巷道交错的精致，但只要想到这份开旷大气是存在流沙海洋之下，就不得不惊叹当时造墓工匠的鬼斧神工，要知道沙漠地表瞬息万变，风吹丘走，往往一个分神就变了样子，要将墓室建在其下，若无了不起的建筑技巧，恐怕第二天墓顶就会坍塌。
一阵沙地摩擦的声音把米奇从思绪中打断。
“哦……吾人的骨头快要摔断了，菲格快将吾人扶起来……”麦斯威尔呻吟着睁开眼睛四处打量，“咦，菲格呢？这里是何处？”
米奇还未回答，注意到边上的持月和莉娅也一齐清醒过来。持月正看着边上那数人高的巨大石碑
“啊，这行字……的确是千年前的字体。”持月走过去抚mo着上面的字迹，“看来我们真的进到了传说中屠龙英雄——安萨佩斯的墓穴。”
“哦……屠龙英雄的宝物等待着我们。”麦斯威尔兴奋地跳了起来，“我们向里走吧。”
这洞窟宽阔空旷，除了那石碑之外别无它物，众人均向对面石壁上看去，一扇石门嵌在上面，看来那是唯一的道路。
“可是菲格和远岚不见了，我们贸然进去好吗？”米奇问道。
“这里就这么大，他们能去哪里？一定是先进去摸宝贝了。”麦斯威尔毛手毛脚地，一溜烟就冲进了石门。米奇叹了口气，回头对二女道：“走吧。”匍一迈步身子一滑，原来地上也铺了厚厚一层沙子，他一抬头，只见这天顶不时有细沙成缕飘落，这里光线不明，倒似是缕缕金线当空织落，如同雨后初晴淅沥未净的天空一般。想也不奇，这里身处沙海之下，无论上面是什么结构撑住了天顶，总不免有些许落下，千年流转，也将这里铺上一层沙毯，若非如此，刚才己方从那么高处掉落，哪有这么好过？
忽然莉娅一声大叫：“啊！好痛！人家的脚好像摔断了！”她方才与持月起身欲行，方要迈步，右脚便是钻心一痛。米奇急忙上去一看，所幸腿骨没断，大概是落下后摔伤，偏生远岚不在，不然这等小伤顷刻便能治好。
身后的石门黑洞洞地，那冒失的皇帝早已经跑没了踪影。
“我在这里照顾她，你进去找那皇帝。”持月道，“这里状况不明，但毕竟是在人家墓里，也不知道前面的光亮够不够看到东西，还是很危险。”
“嗯。”米奇点头说着，在莉娅腿上画了个水系回复法阵，他不能直接使用魔法而只能借助法阵，这在寻常战斗中自然毫无作用，事后疗伤倒还凑和，“过一会她好了，你们跟上来吧。”
米奇一瞥眼间，见持月眼里满是关切，只是莉娅在旁，她没有说出“你也小心”的话来，历经了这么多事，米奇不再是先前那个懵懂少年，他自然知道持月对“自己”的感情，想到这里，米奇心里一痛“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啊！”
这些日子以来，米奇与持月渐渐熟悉，心里也将她当作了极为重要之人，适才沙船之上自然而然地托起她双臂，举止甚是轻昵，此刻想来这是断不能发生之事，当下偏开头去，“你也……小心。”说着转身向石门追去。
米奇不知持月现下一颗心也是扑通跳动，她与杰之间一开始是恶语相向，后来则是一句话都不说，杰对她从未有过这些温柔言语，此刻持月忽听这番关切的言语，感动之余，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这是怎么了？”
米奇步入石门，眼前道路比石门宽敞了数倍，长长地向前延伸过去，米奇心里暗惊：“原来刚才那石室只是个入口，如此看来，维达墓的规模实在微不足道。”他行进之时向两旁打量，过道颇为朴实，没有太多雕画装饰，但却布满了道道凿痕，想是当初开凿时留下的。
也许是工程太过庞大，也就没有特意特意磨平这过道中的凿痕。
走到尽头，石道开始向内收拢，变得颇为狭窄，米奇看着前面的光亮，低下头穿了出去。他心里也有些好奇，墓穴洞窟之类，均是越向里越开阔，哪有越走越狭窄的？
他一抬头，麦斯威尔就站在身前，正对前前方发愣，米奇正要喊他，忽然眼前一晕，发现自己二人此刻竟已经置身在过道的出口，这是一处极高之处。眼前一横石桥，高高跨过下面深邃的峡谷。
这桥的外形十分奇异，横于绝壁之间却没有护栏，更奇特的是它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蓝色磷光，把这整个断层峡谷照亮。
“这是……？”米奇一呆，明明身处地下，哪来的峡谷？是自然的断裂层？
麦斯威尔凝视着峡谷上平整的切面，隐隐有适才过道中墙壁上的凿痕。他叹了口气，指给米奇看：“这……这不是峡谷，是安萨佩斯花了诺大人力，开凿出的地下人工绝壁！”
米奇心里一窒，抬头一望，果然还是不见天空的幽深地底，但身处的这绝壁断层上，确实斑斑驳驳地布满了与外面一般的凿痕，凿痕接天连地，直到目力的尽头，眼前这绝壁其实与外面那石室一般，也是由人工开出的墓室之一！但那石室虽大，却不及这绝壁十分之一，眼前这人工巨壁，竟如天然而生般，给人走到了出口的感觉。而二人所处的微小出口，既非在顶上，也非在底下，只不过是位于那巨大峭壁上的一叶小窗罢了。看来刚才墓道所以变窄也是工匠有意为之，为的是欲扬先抑，给来者突如其来的冲击。
“吾人……我们赤剑皇室陵寝叠加，只怕也不及这安萨佩斯墓穴的气势。”麦斯威尔叹息一声。
米奇一时也被震慑的说不出话，两人走到石桥之上，向下望去，竟隐有云垂海立之感，米奇回过头去，刚才那出口竟是一龙爪之形，他顺势远望，隐隐可以见到石桥尽头，但也看不分明。
石桥比刚才那走道长得多了，走了一半麦斯威尔便额头见汗，喘息道：“吾人要歇息一下。”说着趴了下去，方一低头，忽然惊呼道：“这不是石桥！这……这是……”
米奇向两旁一看，“石桥”两侧没有护栏，而是向外延伸的无数个突起，只是这石桥主体不窄，所以刚才也未看出来，米奇俯身一摸，苦笑道：“这莫非是……龙的脊骨么？”
“可是就算是龙，也没有这么巨大的，这石桥都快看不见头了，那真龙该有多大？”麦斯威尔分析道，“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天下最巨大的龙，同时也是龙神王的……恢宏之龙？”米奇大惊，“不会吧？它的尸骨竟被放在安萨佩斯墓中做桥！”
在大陆上流传下来的英雄史诗中，传说屠龙战争后期，残余的龙族向人类反击，他们护拥着龙神王——名为恢宏的一条巨龙之上，向人类发起总进攻，传说中恢宏巨龙飞来之时遮住了天上的太阳，他一摆尾，便毁了半座城市。安萨佩斯率领人类最强的战士们应敌，死伤无数，安萨佩斯以一己之力，抓住龙尾，花了一夜时间，从尾走到了头，最终自恢宏巨嘴之中潜入，花了三日三夜直走到底，毁了那龙的五脏六腑，巨龙在半空中嘶鸣嚎叫，挣扎翻滚，从天上到地下，足足破坏了人类的三座大城，方才坠落不动。
传说人们割下它的龙头，竟然也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看来传说果然是真的，果然有这么一条巨龙，只不过传说还是夸大了一些罢了。”米奇抚mo着巨大生物的脊骨，想象着当他还活着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番威武景象。
“那安萨佩斯果真是神人，这样巨大的生物也能被他所杀！”他心中暗道。
“这些装饰，真是古怪。”麦斯威尔指着龙骨突起，问道，米奇看过去，只见大多突起之上均系着白色布条，那布条均已残缺不全，有的则快要脱落，“难道是安萨佩斯为了炫耀武勋而系上的，就像旗帜一样？”
“那也不会是白色的啊。”
“这么多年，褪色了吧？”
米奇摇头道：“若要炫耀，他这龙骨桥与人工绝壁已然说明了一切，再挂上那些反而画蛇添足了……不过我也只是猜想，或许那个时候的审美风俗和现在不太一样吧。”
二人说着走着，不觉来到了龙骨桥的尽头，这尽头是刚才那出口一般的一只龙爪，一面绝壁，绝壁上刻了数行文字，字迹并不优美，但却遒劲有力：
“奋战三昼夜，屠巨龙于光明圣城脚下，剑卷其刃，血染两族，于龙腹内听龙嘶鸣，乃悟兵者为凶器，仁者不得已而用之。憾甚。安萨佩斯.圣光历一百八十七年。”
“这是说他后悔杀了那龙吗？”麦斯威尔奇道。
“不知道，他说在龙腹内听到了龙叫，然后悟了，具体什么意思，也许我们是无法体会的。”
继续前进，二人踏上龙爪，眼前又是一个极为狭窄的入口，低下头进去，均是心中惴惴，刚才出了门是如此惊人的一处情景，现在再向前去不知又是怎样的奇景？
岂知两人走出几步，眼前所见还是一处狭窄过道，没丝毫出奇处，二人微觉失望，此处几乎没有了光源，麦斯威尔完全是扶着米奇行走，而米奇眼睛可以于黑暗中视物，自然是没有大碍，他一瞥眼间，两旁壁上似有什么凹槽，正是那个时代放置火把之处。米奇一呆心道：“既有心放置火把，让人看这两边景物，为什么不设长明灯之类机关？就算那是信仰战争前，元素文明尚未兴起，但寻常魔法灯还是有的吧？难道又想让人看，又不愿让人看到？”
走了几步，过道渐渐开阔，已不似刚才那般需要低头才能通过，但依然显得狭窄，以刚才的那浩大的工程效率而言，将这里再扩建一下是轻而易举之事，只是不知何故，建墓者并不愿将这里建得太引人注意。
米奇突然奇怪起来，这里的一切布置，还有刚才那些留字，似乎都早知道有人会进得墓来，或者说，是安萨佩斯本人希望有人会来到这里。过道或建得宏大雄奇震慑人心，或是刻意隐藏不欲人瞩目，这些与其说像机关重重的墓穴，不如说更像名人故居旧宅之类的旅游景点。事实上走了许久没见到菲格和远岚的影子，连个机关陷阱也没遇到。
“难道那个时代的人都喜欢把自己的墓建成参观点？”米奇想起维达，随即笑出声来。
一边的皇帝尽管扶着他，还是看不清路，“扑通”一跤绊倒。
“喔呦！什么东西绊我？”他凑上去看脚边之物。
“那是……咦，又是龙骨？”米奇道，虽然说在这里见到龙骨不稀奇，但是这一天见到龙骨的频率也太高了些。这具龙骨保存得不甚完整，只不过一只头骨，龙身上头颅最小，但也及得上半人高，只不过比起刚才那条恢宏巨龙的脊骨，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
“上面有伤痕！好像是被兵器砍的。”麦斯威尔说道，要是菲格看到这伤痕恐怕会惊叹不已，龙骨是比钢铁还要坚硬之物，可这伤痕只有一道，换句话说是一剑透骨而入，这份手劲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而这龙头骨脖颈处的伤痕却有多道，手法也十分粗糙，想来割下头颅的是另一群人，米奇脑中当即浮现出一副图画来，安萨佩斯一剑屠龙扬长而去，他那群手下抢着割头颅争功。
“不用说了，这里大概都是被安萨佩斯他们杀的龙骨展览。”米奇撇撇嘴说，
“你好像对屠龙英雄并不尊敬啊？”麦斯威尔兀自自顾自地问道。
“没什么啊……我又不知道龙有多难杀，而且把人家弄到灭族怎么也说不过去啊，再说了，那个维达也是屠龙的英雄，你看到他的时候有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吗？”米奇问道。
“说起来吾人倒觉得那个维达的性格和吾人很像……”
他话音方落，不远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一嘶鸣之声，令人毛骨悚然，说不出是什么怪物所发。
“啊，乱写字的你惨了，你说安萨佩斯没什么了不起，人家听到发怒了。”麦斯威尔打了个寒颤。
“胡说，安萨佩斯的鬼魂怎么也不会发出魔兽的声音吧？”米奇道，但他心里仍然有些发怵。
两人屏气禁声了好一会，却不再听到有任何动静。
“错……错觉吗？”麦斯威尔道，“叉叉，不是你装怪叫吓我吧？”
“哪有……”米奇大叫冤枉，“也许是里面菲格和远岚出事了，我们快走。
说着两人加快了脚步，往墓深处行去。米奇看了一眼道路两边，左右工整地摆放了无数龙骨，大多是保存完整的巨大骨架。他被这气势所慑，心中感慨万分。
在这黑暗的墓厅里，无数张牙舞爪的巨龙骨架，给人以巨大的冲击力，一个个黑影仿佛随时都要活过来一般，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静地等待它们的猎物。
“还好皇帝看不远，不然又不知道会怎么乱叫。”米奇心道，他暗自戒备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被一具庞大的有翼龙骨架挡住了去路，似乎道路在这里有一处转弯。
皇帝这一次看到了那巨大的身影，大叫了起来，但立刻被米奇按住了嘴巴。
“放心，骨架展览而已。”米奇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麦斯威尔听到没有危险，也立刻静了下来。
“我说……乱写字的……你在看到这些龙骨的时候，似乎一点也不会敬畏呢，说起来，你好像很少为了什么事在意过。”麦斯威尔看了米奇一眼，少有地认真道。
“谁说的？天封山谷出来时我不是还郁闷了一阵吗？只不过这些……要说敬畏的话，好象我的爸爸妈妈也从来没有教过我信仰什么的，刚才我也有被奇怪的景色吓到，但是那是佩服，要说对安萨佩斯敬畏什么的话，确实没有啊。我对亚述也不是很敬畏呢！”米奇思索着道，麦斯威尔的话倒还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他笑了笑，“干吗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麦斯威尔挠挠头，“不信亚述吗？真怀疑你是圣女的儿子啊。”
“说实话，有时我也会这么怀疑啊。”米奇抚mo着眼前的有翼龙骨，笑道，“这条龙翅膀断了，难道就是维达说的那条沙漠龙王？”
“哎……”麦斯威尔在那龙骨上拍击一下，“这些曾经辉煌过的龙……现在居然都静静躺在这里。吾人会有一种奇怪的yu望啊。”
“别告诉我你是想安葬它们啊。”
“当然不是，吾人很想把它们搬到赤剑的博物馆去，收参观费。”
“你……”米奇真的十分想把这个没正经的皇帝扔到刚才的峡谷断层里去。
“嗷！————喝！啊！”远处再度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这一次却十分清晰了。
“好吧，看来这次是你把龙的灵魂搞怒了。”米奇道，“我不太想往前走了。”
“吾人也是……不过，那一声很熟悉。是不是菲格卿啊？”麦斯威尔问道。
“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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