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倨傲
巨人——确切说是矮人族的巨人带着米奇他们走到了第十七层的入口前，像隐流那样拍了拍手，一道蓝色的阶梯升了上来。
一行人如刚才那般踏阶而下，周围的怪石和山岩不断变化着，偶尔有一些岩浆形成的溪流顺着岩壁留下，火光印着岩壁上那些闪烁的矿石，形态各异，这些缓慢流动的熔岩竟也不是十分烫热，只是在洞壁上纹出许多好看的花纹。不知向下走了多久，眼前再度出现了一个巨大平台，旁边有许多岩浆池星布在这里，这层比刚才那第一层大了差不多十倍。一大堆人围着平台中央的两人，有很大的声音传过来。
“啊，那不是莫尔斯？他好像在和对面的谁争吵什么。”远岚道。
被一大堆皇家骑士，反抗军人和矮人围住的莫尔斯与一个短胡子矮人互相点戳着手指，都是涨红了脸，似乎在说些什么。
“啊，那位是我们矮人的外交执行。”巨人脸露疑惑之色。
“过去看看。”持月拉着米奇走了上去，穿过人堆来到圈子中央，莫尔斯正自唾沫横飞，冷不防一个唾沫星子溅在她身上，持月爱洁，当即狠狠踩了莫尔斯一脚：“你们嚷什么呢！”
“啊是野蛮……持月小姐。”莫尔斯不及行骑士礼，指着对面短胡子便抱怨开了，“这个矮子自称是什么矮人族的外交执行，他居然不让我们上第三层喝酒，弟兄们这么多天没沾酒都快馋死了，听说矮人藏酒，便想在这里喝个饱，谁知他居然不让，这不是耍着人玩吗？我们又不是没钱！”
“这位小姐。”那短胡子矮人的头顶有些秃，仅有的几根头发还花白的，看来年事已高，他见莫尔斯对持月一行“甚是恭敬”，料想持月是其上司，当即对持月说道，“我是矮人族的外交执行，鉴于赤剑国来的诸位身份特殊，本来我们矮人是不予接待的，但是战神爷极力保证你们不会危害我们矮人的利益，王才让你们暂居战神爷的封地，按照王的命令，你们暂时不可以在别的楼层乱跑。但是王担心你们会不满，特命我亲自前来，恕我直言，这对于我们矮人来说，已是至今几十年来的最大礼遇。但是这位莫尔斯先生却很不领情，我不得不表示遗憾。如果他执意不肯听从，那么我不得不向王表达你们不合作的意愿……”
这老矮人语气虽然谦恭，但却暗含威胁之意，不友好的态度露于形色。
“哼，几十年来最大礼遇？你们几十年来不就接了我们这一拨人吗？”莫尔斯嚷道。
“你……我……”这老矮人平素是倨傲惯了的，哪里被人如此顶撞过，脸涨得更红了。
“矮人高层对于我们不太欢迎，果然不假。”远岚心里暗道，他向莫尔斯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说，自己上前对那老矮人行了个礼，“前辈，是我们失礼了，请您不要放心里去。”
老矮人双臂抱胸，侧过半个身子，也不回答。
“莫尔斯，是你招惹了前辈吗？”一个威武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人们纷纷让开道来，正是皇家圣骑士菲格，他此刻依然上着厚厚的绷带，但步履却已如常。
“菲格，你好拉？”米奇朝圣骑士打了个招呼，菲格微微一笑，拍拍米奇肩道，“米奇你也好了。”
“团长。”莫尔斯在菲格面前不敢无礼，“是这个老矮子他……”
“别说了。”菲格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他向老矮人行了个标准骑士礼，伸出手去道，“赤剑皇家骑士副团长菲格。”
“还是团长懂事些。”老矮人嘟囔了一句，也伸出手去，“矮人外交长卡麦。”
“我为部下的无礼表示歉意，还请前辈不要将这些告知你们的王。我们是非常有诚意与矮人结盟的，但愿不要为了小事伤了和气。”
“呵呵，结盟？以你们这两千人不到吗？年轻的骑士，我不妨直说，反对接纳你们的大臣里，就有我一份，要说结盟对抗赤剑，我更是会第一个反对。这不是因为你们的无礼。”老矮人大声道，他看了看周围发抗军与皇家骑士有些愤怒的神色，丝毫不惧，“你们这些残兵败将的实力，与你们联手对抗赤剑，岂不是将我们矮人几千年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说的虽然难听，但皇家骑士与反抗军确是败于拜兰迪萨之手，众人虽然不忿，却也难以反驳，此刻寄人篱下，也不能顶撞这个地位颇高的矮人。
“前辈，我是自由之都的持月，家父是卡维尔•；希丁。”持月曾与这些反抗军同生共死，见他们面红耳赤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家父也曾与你们一样，不愿贸然动武，一味退让回避，终于导致现下自由之都沦陷的结局。我深知……赤剑的野心总会伸向熔石堡，所以前辈，请考虑与我们合作对抗未来的危险，至于实力，多一份总是……总不是坏事。”她素来任性，这番话已经十分谦卑有礼。远岚与菲格看了她一眼，眼中均有赞许之意。
“哦？希丁的女儿？”老矮人看了持月一眼，“自由之都不过五百年历史，我们熔石堡却已经屹立数千年，大海叹息拦不住的赤剑，我们矮人未必拦不住，况且我没看出来赤剑和我们有时候利益冲突，我看没有合作的必要。”
持月适才低声下气已觉委屈，可听到这老家伙话里轻视自由之都，不由大怒，几乎就要上去给他一脚，忽觉手一紧，她一扭头，竟然是米奇将自己拉住。
“不可以噢。”米奇温和地一笑，“人家是老爷爷，可不比维克多，你一脚多半就踢死了。”
持月不由“扑哧”一笑，正想踩他一脚，忽见米奇神情肃然，不由一怔。
米奇看着老矮人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自语道：“他只是个希望国家和平安定，希望家族平安延续的老人罢了。不愿打仗，不是错误啊。”
持月蓦地想起了父亲，心头一震，不再言语。
菲格干咳一声，正想上前再度劝说，忽听有人道：“哦呀菲格，算啦！我们也就是住在这里白吃白喝还给不了房钱，人家不满意是当然的拉，你再让人家帮你打仗，他们愿意才有鬼了！”
菲格一怔，应道：“是，陛下！”
来人正是麦斯威尔，他信步来到老矮人面前，伸出手去道：“吾人麦斯威尔。”
麦斯威尔被篡去皇位流落反抗军中的消息，被拜兰迪萨严格封锁，但是仅限于赤剑国内，矮人希达，乌拉诺斯等地，却早早地就知道了。
虽是落难帝王，但身份血统仍然不改，矮人最尊重传统，是以一知眼前人身份，老矮人也不敢丝毫轻侮，当即伸手要与麦斯威尔相握，麦斯威尔一笑，缩回了手。
老矮人一呆，看着皇帝，不知他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面见帝王的礼节吗？”麦斯威尔肃然道，“吾人伸手，是要阁下行吻手之礼！”他笑容一敛，眼中精芒一闪，那股帝王之气登时绽现出来，老矮人心中不由一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罢了，矮人闭塞无知，就免了这些。”麦斯威尔道，“吾人只想纠正阁下一事。”
“请陛下指教。”老矮人鞠了一躬，并没有为麦斯威尔指摘矮人无知之语发作。
“矮人并非与我皇家骑士团联手抗击赤剑，而是助我麦斯威尔击败奸贼拜兰迪萨。吾麦斯威尔依然是赤剑之主！天下只有一个赤剑，吾人身在的这皇家骑士团即是勤王之师，吾人所在的这熔石堡十七层，亦是现下赤剑驻你矮人的大使别馆。”麦斯威尔朗声道，“矮人若助吾，即是助赤剑，赤剑国自古有恩必报有仇必还，阁下想也知道。联盟一事，还请考虑。”
老矮人脸上神色有些难看，但也不好发作，当即再鞠一躬，“如此，请容我与王商榷。”说完转身正要走，又扭回头道：“请各位一定不要随意走动，这里上下都不是各位的去处，特别是十九层以下的地区，那在本族也是禁地！切记切记！”说完便大步走了。
麦斯威尔望着老矮人离去，忽然愁眉苦脸起来，嚷道：“完了完了……吾人把这老头子气跑了！我们要被矮人赶出去了！”
“陛下无须自责，陛下适才所言，维护了赤剑的威严，维护了皇家骑士的荣光。”菲格道。
“这吾人早就知道，就算不联盟也不能在他们面前丢脸。”麦斯威尔叹道，“这话只能说，不然以后有得气受了。”
“其实陛下，即便我们对他再恭谨，他也不会同意联盟的。这是矮人千年来的积习。”远岚望着老矮人背影，淡淡地道。
“是啊。”麦斯威尔摇了摇头，忽然四下打量，“咦，乱写字的呢？吾人刚才看到他了，这两天没有他还真是闷……维克多？你裹着绷带就出来了，哇……看了矮子突然觉得你更伟岸了！”
“所以我现在才出来……我怕那些矮人见了我自卑会生气，谈判就更不利了。”满脸绷带的维克多调笑道，他也四下张望，“咦，刚才好像听见持月乖女儿的声音呢！怎么不见了……”
皇帝与维克多找的两人此刻正在平台的另一侧。
“怎么啦，一直不说话？”持月问米奇道。
“哦，我只是突然觉得那个皇帝……很了不起啊。以前一直没有发现，好像关键时刻他就变了个人。”米奇笑道，“他也是有所担负的家伙啊，不像我……”
夜阳石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这意味着熔石堡的夜晚到来了。
多日来旅途劳顿，反抗军的人们都早早休息了，唯独几乎是睡了一路的米奇，精神饱满地无法入眠，他百无聊赖地在洞内散着步，抬头看向高处，那上面并非天空，而是大地。
无论几次看着头顶上巨大的岩石穹顶，米奇心中总会感叹矮人技术的伟大与造物的神奇来之前怎么也不会想到，熔石堡内是这般模样。
传说这大空洞火山原本不是火山，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大空洞，却也不是深不见底。古矮人依傍着这自然奇景挖造了这熔石堡奇迹，这熔石堡存在已经不知道有多久，由于地势极高，洞口又是向上的，是以大洪水也未能将它如何，当年的古矮人挖得曾经比现在还要深的多，巨大的地洞朝地下无尽的延伸下去，几乎挖到了地狱里，后来不小心挖穿了熔岩地脉，地底下的热能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触动了巨大的火山爆发，这里才成为一个史无前例的巨大火山，而那熔石堡早就在火山喷发中毁于一旦，大部分被熔岩和巨石掩埋了起来，后来，幸存下来的矮人找到了抑制火山喷发的办法，就再次在这里定居下来。
“啊，那上面究竟是天空，还是地面呢？”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米奇身后，嘻嘻笑道，“你这家伙一定是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嗯，你怎么知道的？”米奇将双手垫在脑后。
“远岚说，你是个很敏感的人。还有，我爷爷也这么说噢。”莉娅在米奇旁边坐了下来，双手抱膝地看着上方，“对噢，持月姐姐不会吃醋吧？你和别的女人一起看天…哦不…看地。”
“不至于吧，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凭什么吃醋啊。”米奇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看看周围。开玩笑，自己当然和她没关系，但现在在她眼里自己可是另外一个人。
“是吗……她听了这个一定会伤心的。”莉娅吃吃笑道。
“而且你也不是女人啊。”米奇道。
“爷爷也这么说，他总觉得我没有长大，什么都要管着我。”莉娅听了这话，叹息道，“那么……我什么时候成为女人啊？”
米奇不由笑道：“长大了自然就成为女人拉。”
“长大？嗯，还是做大人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米奇你算是大人吗？”
米奇想了想，苦笑道：“我不知道啊，以前我觉得什么都懂就是大人了，可到了现在我还有很多事都不明白。”他坐起身来，看了莉娅半晌，“那么你想做大人干什么呢？”
“找拜兰迪萨报仇吧?不知道哎……”莉娅低下头道，声音很低。
米奇一呆，想劝她不要这么想，但又觉得她不一定会听，至于那仇该报与否，他也不知道。至少如果说报仇的话，反抗军的每一个人，皇家骑士们，菲格，维克多，辛，麦斯威尔，持月，自己都有充足的理由。
“都报仇的话，那龟蛋怎么分啊？切成一块块的？”米奇想到这里，不由笑出声来。
“米奇，你总是笑哎，看来已经不再难过了哦！”
“不再难过？恩……是这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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