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篇 火烧连营
“杀人者就注定要背负起被杀者的灵魂。”——达尔奇洛斯
入夜。赤剑军营帐外一片寂静。六座横卧在地的魔导巨塔表面布满了灼烧的痕迹，似乎它们的辉煌已是一个久远的传说。
“咔哧！”一声清脆的响声，魔导塔的基座开了，里面探出米奇的身子。
几声同样清脆的声音，其余五座塔的基座也相继打开，两位魔法师飘了出来，另外两个士兵打扮的军人，他们是蓝天和蓝地两兄弟。
“咚”一只粗大的脚着地，这一位因为身躯庞大，走出来比较困难。
“我说熊人老大……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很不适合潜入的工作啊！”米奇对满头大汗才好不容易钻来的维克多说。
“你不知道吧小子，这我以前可是拿手的！”维克多说，“身为领袖当然要和部下一起奋战拉！不然连女儿也会看不起的……”
“不过老大，早上还真是好险！那三座假塔一下子就被打碎了。”蓝地扭了扭脖子，“还好他们没有继续打下去。”
蓝天看着伤痕累累的塔身，点头道：“确实厉害。”
“对于魔法师来说，放那种魔法也不容易，再加上没有想到我们会藏在真塔里，所以就放弃了。”一名魔法师凤道。
“他们也可惜这魔导塔，不愿意毁了他。”另一个魔法师道。
“好吧别废话了，我们出发！”维克多小声地慷慨激昂道，他倒没忘记这是敌人领地，“米奇，你的隐身阵确实有用吧？”他指着衣服上画着的魔法阵问道。
“这法术只能维持我一个人的完全隐形。”米奇撇撇嘴说，“这么多人的话，力量分散，被光照到的话就会被人看出来。而且如你所见，我们这些画了魔法阵的也能看清彼此……”
“什么？不早说！”蓝地看着赤剑营地里无数的火把，张大了嘴巴，
“好了好了，没有关系。想当年我们年轻的时候大白天闯赤剑军营呢！”维克多边说边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老大，你这话会给人误解你已经很老了……”蓝天叹了口气，“看来那个时候老大的搭档很不错。”
“是啊，居然没有被老大拖累……”蓝地说。
“那当然……喂你说什么！什么叫拖累……不过当时的伙伴嘛……那当然是个不错的家伙，比你们可沉稳多了，又冷静有机智，长得还帅，可惜……哦扯远了。”维克多说道“长得还帅”四字时，脸上颇有些不甘的表情，他忽然有些奇怪地看了米奇一眼，“反正只要是不被光照到就可以了是吧？好！夜袭粮草仓鼠小队出发！”
“仓鼠……请不要胡乱给队伍起名字……”米奇说，他忽然放低了声音，猫下腰，因为两个卫兵正朝这里走近，见到他们手中没有火把，大家都松了口气。
“走吧。”清楚自己魔法阵效果的米奇悄悄迎着两个卫兵身边走过。眼见两卫兵恍若不觉，维克多嘟囔道：“这么轻松就过去，也太没有挑战性了！想当年我们可是九死一……”他想要以一个威武的造型，挺直腰板从二人身边走过，不过抬头迈步之间似乎绊到了什么，身子一晃。
“嗒——嗒——嗒——”一块石头轻快地向一边滚去。
米奇和蓝天蓝地兄弟目瞪口呆地望着维克多，两位不敢出声的魔法师不知该不该吟唱咒语攻击。就在不知所措的当口，只见一名卫兵抓了抓头，对同伴道：“我说，你有听到什么吗？”
“哦，可能是我踢到一块石头。”另一人若无其事地道。
两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开了。
“老大，当年你到底是怎么九死一生的？”蓝地小声抱怨道，米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维克多指着自己散掉的鞋带说：“踢石头的是他，不是我。”
面有惭色的诸人回过头继续向前走，维克多不住自言自语：“啊，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认为犯了错就一定是我？难道长得高大魁梧就一定是笨拙吗？啊……能赏识我的果然只有达尔你啊！”
听到父亲的名字，米奇身子一震，心道：“大概是重名吧……”
赤剑军营内四处戒备森严，不时有成队的士兵来回巡夜，许多营帐设着魔法结界，想必有什么重要人物。
六人挤在栅栏后，一个约二十人的巡逻小队险险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如果不是栅栏掩护，火把肆无忌惮的火光早就把为首的维克多照了出来。
“谁知道我们要烧的粮草在哪个营帐？”不知谁问了一句。
一阵沉默……几只夜鸟飞过。
“我们到那个比较大的帐篷外听听看。也许会听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也说不定。”蓝地无奈道。
“你以为有人会在营帐里高声谈论‘我们的粮草居然放在了第三区第二个大营啊’之类的话吗？又不是五大爷说书，哪里会这么巧的？”维克多说。
“对了，当年老大你是怎么探听到粮草在哪里的？”蓝天问。
“哦，那次啊，就是那个我说的沉稳冷静机智的家伙，他事先根据情报分析出了粮草的大致地点，所以根本就没有探听……”维克多说到这里，又突然看了米奇一眼，“不过这一次赤剑军的营地比起我们那次差不多大了十倍。所以就算推测出大致在哪里，也没可能一处处去找的。”
“快点吧……到天亮的话就没法隐身了。”两个拿火把的卫兵靠近，米奇跳到了一边，“快躲。”一群人迅速躲到了帐篷后面。本来以为维克多躲避不便，不想他巨大的身躯一晃，竟比蓝天蓝地兄弟还快半分。只是帐篷后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大，他身子只挤进半个，帐篷就“哗啦”一响。
“叉叉！这么晚了谁啊！”帐篷里面传来一个抱怨声，“叉叉，老子又不打仗，喝点酒也不给老子消停！”
帐门掀开，一个打着嗝的男子跌跌撞撞走出来，正对着米奇他们所在的帐后走来，看着此人憋红了脸拉扯裤带的样子，大家面面相觑。
“喂喂，他朝这里来了。”
“没关系，他没有火把！”维克多十分镇定。
“这不是关键，问题是，他好像要……好像要方便……”
不过男子似乎还有些清醒，意识到一定要走到帐后才能安心方便，因此竟硬生生收住汹涌来势，扯着解了一半的裤子向帐后跌撞而来，这速度很快，维克多猝不及防，给他撞上了胸口……
众人心中大叫不好！
“这是什么？”男子顿时醒了一大半，指着一片空气问道，“来人啊，我要火把！这里好像有东西！”听到这话，米奇一行无不魂飞天外。
正当大家傻了眼，蓝地忽然在地上打了个滚，从那男子身边堪堪滑过，敏捷地站起身来，就要动手，忽然眼前一花，一道耀眼的火光出现在眼前，帐篷里一人手执火把走出：“老三，你好了没有？不会是跑到粮堆里方便吧？哈哈！”
粮堆……
不过无人细究这个问题，蓝地第一个反应是要遮住自己身体，但明显迟了，上半个身子已经被火光照到，立刻显现了出来，如同没有腿的游鬼……
那人很明显地看到了蓝地，愣住了。
米奇喊了一声，带头往外跑。
所有人一跃冲出去，维克多将先前那个想方便的男子撞飞了丈余，六个人转眼就跑得老远。
“喂停!别跑了，只要跑到没有火光的地方就可以。”魔法师凤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道。剩下五人也醒悟停下，见远处那两个士兵并没有追过来。
“他们不会因此加强戒备吧？”蓝天道。
“不会，我刚才在最后，听到他们说粮堆边上有饿鬼徘徊什么的，也是，换谁平白看到只有半个身子的人，还立刻消失，都只会想到是鬼吧？”维克多很得意地走过来道，“话说回来，我们运气很好啊！撞到了粮仓大营来。”
“熊人老大，你刚才跑的最慢，就是留在后面听他们说话的？”米奇有些吃惊，这位首领虽然乱七八糟，居然还真有几分胆色心思。
“那是当然咯，看来你的父亲没有对你提过我当年的英勇事迹啊，米奇，你的本名应该是卡耶米•；奇洛斯吧？”维克多拍拍米奇的肩膀，呵呵一笑，“你和达尔长得真是相似啊。不过要不是你刚才逃跑时那一声和当年烧粮时你爸喊的一模一样，我也不敢确定呢。”
“嗯？你说什么？你……认识我的父亲？”米奇大吃一惊，“你刚才说的那个和你搭档的达尔，是我的父亲？”
“正是，达尔•；奇洛斯，前任反抗军的第一智将。他是我的好兄弟。”维克多看着不明所以的大家，收起笑容，肃然道。他忽然指着不远处孤立的一座帐篷，道：“那应该就是粮仓了吧，我们走。”
米奇与维克多并肩而行，他独自旅行以来行走天下，所听到的均是关于母亲的*，但父亲的往事却无从知晓。对于父亲，只知道他曾是反抗军的一员，后来则成为一个好镇民，好丈夫，好父亲。
母亲虽然下落不明，但以她圣女的能力想来，应该还好好活在世上，今后也必有见面机会，而父亲却是天人永隔，那温柔的父亲啊……在米奇心中，思念父亲的时候还比母亲更多些。忽听现任反抗军首领声称与父亲熟识，而且将他誉为“第一智将”，一时间大生亲切之感，只想听他把父亲的往事说个究竟。
“你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吗？”维克多问道。
“嗯，请告诉我。”米奇很认真地说。
“我们边走边说。”维克多虎臂一引，六人顺着一条黑暗的小路前进着。
“我曾是一个除了高大就一无是处的粗鄙孩子。”维克多自嘲地笑着，“我的家人因为数年灾害，交不起严酷的田租而被逼死了。于是我加入了反抗军，在那里我发现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家伙报名，我和他打招呼他也不说话，只是帮我写了名字。”
“我不识字，也不知道维克多是不是这样写的，不过，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名字，是你父亲给我写的。”
“我们入军的第一年，就奉命迎击赤剑的大军，我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杀了好多人。因为想要报仇。当我杀尽了所有的敌人，发现自己的衣襟前沾满了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我下意识地脱下了衣服，然后发现，我的背后没有染上一丝鲜血。”
“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你的父亲一直与我背贴着背作战，他的背后也没有鲜血。我回头朝看去，发现他也回头对我笑了笑。”
“然后呢？”米奇听得入了神。
“嘘！”维克多忽然身子一斜，隐没在一个孤立帐篷边上，身法相当灵活。后面的蓝天蓝地很勉强才跟上。维克多将米奇挡在身后，道：“仓鼠小队注意！看来我们找到了，你们看那边几十个巨大的粮堆，嘿嘿，可惜看粮草的敌人也在，那边坐着——八个人。两个水系魔法师，五个士兵。”
“老大，你眼力不错啊。”
“你们还差得远呢！看守粮草一般至少有一个水系法师，专门负责灭火的，必须先解决掉。这么多的粮草，人数就不止限一个了。”维克多严肃地道。他发号施令的样子威严沉着，这神情哪里有半分平时搞怪的模样？
“的确。”魔法师凤这才感觉到远处散发出淡淡的元素波动，“唉？还是两个十分尽忠职守的家伙！”
“有人拿火把出来了。”蓝天道。众人下意识要隐蔽一下，这才发觉，屯粮之地一片开阔，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看来得提前干掉他们了！”蓝地活动了一下指节。
门布掀开，走出来两个身着赤剑军人，均是衣衫不整，刚刚睡醒的样子。维克多一挥手道：“上！”
蓝天蓝地两人同时跃到二人身后，二人还没有看见敌人就觉得脖子一紧一痛，噗咚一声圆瞪着眼倒在地上。米奇未料到蓝天蓝地会出杀手，不由张大了嘴，却被维克多利落地堵住了嘴，小声道：“别喊！”
“让他们失去意识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米奇有些愤怒地问道，他曾眼见不少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但见到自己人去主动杀别人，这还是第一遭。
“你们进去吧，凤，你给这里加声音隔绝结界。记住，首要第一时间解决那两个水系法师。”维克多发号施令道，这粮仓里虽然四处都有火把，但是地方太大，火把所能照到的光亮间有不少黑暗的空隙，正好给了仓鼠小队空间，两个隐身战士加二个隐身法师，足够可以瞬间解决里面的所有人。
“等等，维克多，他们去……也会杀人吧……”米奇在知道维克多与父亲熟识后，本想叫他一句“维克多叔叔”，但此刻不认同他的作为，踌躇间竟然呼他名字。
维克多站起身来，盯着那些粮堆，缓缓道：“烧粮草的动静很大，若只是打晕他们，难保他们中途醒来不坏事，万一引来其他人，我们全都玩完。还有，打晕他们把他们藏在哪里？不可能送到别的营里吧，粮仓里？火烧起来以后他们一样要没命。”他拉起米奇的手，顺着火光的空隙走进了粮仓。
“是这样吗？可是……我总觉得杀人是不对的，也许我可以用幻术催眠他们，保证他们多大的动静也不会醒来。”
“在粮仓里呼呼大睡？就算别人赶来救他们，事后也是渎职的军法处置。无论如何他们就只能一死！这就是战争，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维克多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一时不能接受。你的父亲也是一样，他也不喜欢杀人，可最后双手还是被迫沾满了鲜血。没有几个人喜欢杀人，但这有时候是没有办法的事。”他看着粮仓周围升腾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绿色光幕――隔音结界，伸手一挥，蓝天蓝地以及那两个魔法师当即潜入进去。
维克多对米奇道：“你可以不动手。毕竟，你的父亲一定不希望你杀人。手上染满鲜血的感觉并不好受，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等等。”米奇拉住想要进入粮仓的维克多。
维克多看了米奇半晌，甩开了他的手：“别孩子气了！”
米奇看着远处大开杀戒的仓鼠小队，在敌人看不见自己的情况下一面倒地将敌人击倒，杀死，那些无辜的赤剑兵士竭力地喊叫，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或许，我不帮助他们隐身的话，里面的人可以逃出来一些，他们告诉别人也没关系，只要我们烧得够快，就可以提前离开阿！”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幕帘一动，一个满身鲜血的人拿着火把探出身子，神色惊恐至极，想来是里面某个可怜士兵夺路而逃。米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连退了几步。那人在火光中忽然看到米奇，还以为是里面“隐形杀手”的接应，吓得全身一僵，“叮当”一声佩剑落地，正好跌落在米奇面前。
“米奇，快杀了他！”蓝地在里面的喊声传入米奇耳中。米奇呆了一呆，面对眼前那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士兵，不知该不该捡起剑。
“如果我任由他走的话，他就会通知别人，大家就完了！可是让我杀他……我怎么可以……”
那士兵见米奇发呆，反应过来，当即大喝一声扑上，他生死攸关之际，这一扑使出了全力，米奇无暇多想，弯腰拾剑挡在身前。
“不要过来！”米奇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追来的维克多看到这一幕，脑中浮现出一段记忆来：
那一天，我和达尔都杀了很多人。我抑制不住心头的懊恼，吃了很多饭，首领说会嘉奖我们。我想起那个赤剑士兵在我脚下翻滚挣扎的样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山谷中，回荡着一阵悠扬哀伤的乐声，我是一点也不懂音乐，但是，我听得出来，那声音很伤感。
是谁在吹着口琴？
达尔？我看到他将染血的战袍放在一边，神色疲倦地坐在草堆上，将一支口琴放在嘴边。
达尔，我们的战斗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自由，尊严，还是正义？
呵，维克多，你不像是这么细腻追问这些的家伙阿。不过要我说的话，我们只是想生存下去罢了……这一切或许本来就没有意义，所以我早已厌倦了。
你要退出吗？
维克多，我想要去一个没有人的乡下小镇，娶一个善良的妻子，然后有一个同样善良的孩子，为那个孩子盖房子，修玩具。至少，不让我的孩子经历这些，很傻吧？也许今天我杀的那些人里面，就有和我想的一样的人。也许到了最后，我也不明白战斗的意义，生存的意义。
我需要宽恕。
也许有一天，神会来宽恕我，光明圣教的祭司们，圣女大人，怎样都好，我愿意跪在他们的面前赎罪，请求他们宽恕，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为了守护他人而死。作为今天杀人的代价。
不管怎样维克多，杀人者就注定要背负起被杀者的灵魂，也许你的内心要比我强大，你相信你杀人都是为了正义，但是你杀了人，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所以维克多，将来若是我不再守护你的背后，也许你会负担起更多被杀者的灵魂，那个时候……请你记得我说过的这些话……
米奇没有感到那个士兵再扑上来，也没觉得自己手中的剑刺到什么物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歪在一旁的扭曲面孔。
士兵倒在地上，现出他身后的维克多，维克多再度拉起米奇的手：“听好了孩子，我不会让你的手沾上他人的鲜血。”
他一手将尸体托起，一手拉住米奇，米奇有些愕然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子，然后随着他走进了粮仓。
维克多将尸体抛在一旁，随手掀起身边的一块干草垫，见到十几个雪白的粗麻袋，他伸指将一麻袋捅破，里面的谷粒流水般涌出来。
“看来没错了”蓝地道。
维克多则背对着米奇，心里默道：“达尔，你说的我早就明白了，总有一天我会付出代价，可是——在那之前，我会消灭掉所有的敌人！”
米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瞬想到了父亲，以至于蓝天蓝地搬动着尸体，他也没有在意。
随着两个魔法师短暂的吟唱，飞舞的火球点燃了身边的草堆，蓝天蓝地兄弟也动手起来，他们很快就将火势连成一片，逐一燃烧的“噼啪”声很快连绵作“哔哔剥剥”的脆响，灼人的热浪在众人脸上凝结成细密的汗珠。无论怎样，这座粮仓已经没有救了。
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光将众人的身影照的通红，维克多突然脸色一变：“糟糕！这么大的火光，几里内我们都不可以隐形！”
“刚才那个家伙在外面喊了一声，估计已经有人听到了，现在……”
“有很多人的精神波动在加强，有人来了！”一个魔法师道。
大家面面相觑。
“维克多叔叔，当时你和我爸爸烧了别人粮草怎么跑出去的？当时你们没有隐形……”米奇忽然想到什么。
“嗯，我们换上了敌人的衣服，趁乱冲出去了。”
“好主意！好主意！”蓝地说着就扒一个尸体上的衣服。
“但还是被发现了。”维克多哭丧着脸说，“哪有起火了不救火还往外跑的自己人？那时一下就被敌人看破了，我们只好奋力杀出一条血路……结果只剩下了我和你爸爸两个人杀出重围。”
所有人再度沉默，大家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知该不该扒衣服。维克多又道：“那个时候我们的人数是三十人……”
米奇缓缓将刚才倒在外面的那个士兵扶起，褪下他的衣服与头盔，给自己穿上：“我们烧了这些尸体吧！”
“老大不是说没用么？”蓝地说。
米奇看着维克多，忽然笑道：“既然装成敌人的样子，逃不出去，那么我们就……”
维克多一怔，随即恍然，拍了拍米奇的肩：“好小子!你怎么想到的？”
米奇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有些悲伤地道：“或许我只是想着，不能让他们死得毫无价值……我们，毕竟应该背负起他们的一些东西……”
不管怎样维克多，杀人者就注定要背负起被杀者的灵魂。
天封山谷的山壁上，辛凝望着赤剑军营里漫天而起的大火，染红了半个夜空，他摸了摸身边莉娅的脑袋，长出了一口气。
“跟我带人去谷口接应首领他们！”
“噼里啪啦——”火势冲天，一股股热浪从粮仓方向朝赤剑营地四周扩散开来。风带着火星，四处点燃周围的营帐。
赤剑军营之中，此时乱成了一团，救火的士兵奋力抢救粮仓附近的营帐，在营帐与粮仓中间清出一块隔离带来，而粮仓的漫天火势则没什么人去管了，那已经没有救了。
人声鼎沸中，一小队医疗兵扛着六座担架，在人群中穿梭着，向火场外奔去，其中一人道：“队长，我们医疗队这次终于还算派上点作用啊。”
“没办法，被魔导塔打中的根本不用治……”
“可居然被派来这里救被熏昏的，这几个身上还带有点血迹，刚才和放火的敌人殊死搏斗过吧？这样都能侥幸没死啊，另外有两个死的还真惨。”
“这年头什么事都有……费加尔德大人不是还说这火不用救了吗？”
“烧成这样了救什么呀，不过我们可以提前回辉夜了吧？粮草都已经……”
“谁知道呢，喂小心点，这里没有光了小心路滑……唉？怎么变轻了！唉？担架上的人呢？”
“不是还在吗……咦……咦！”
在医疗兵不远处的角落里……
“多亏你聪明啊小子，把尸体烧了，装成他们原地躺着等人来救！”维克多大手一勾，把米奇卡在怀里。
“那时候只有这样了，还真是好险。”米奇一身的冷汗，哈哈地笑着。
六人脱去赤剑的军服，随即隐没在了茫茫夜色里。
身后冲天的大火，好似赤夜里恶魔的晚宴，火焰嘶笑着，把赤剑的希望全部噬去。
风吹过，地上六件赤剑军服点燃了起来，不一会，化为了这赤夜中又一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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