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篇 彼岸 下
为什么，偏偏是你，做了这样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
“我说……杰啊！虽然我不大了解情况，但是惹这样一个女孩生气，是圣骑士艾欧斯会做的事吗？”米奇终于看不下去了，皱眉道，“现在倒真是手中拿着剑了，竟然就是用它来伤别人的心的？”
“你懂什么！”杰面无表情地道，“你这算是因怜生爱，想要英雄救美，教训我吗？”
他将手中兀自鲜血未干的佩剑，再次举起，这次指向了童年最好的朋友；“给我让开，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
“那可办不到！有本事过来打倒我！就像小时候我们赌架一样！”米奇盯着杰的眼睛道。
听到“小时候”三个字，杰没来由心中一酸。
是啊，小时候，一但我们有什么争吵，有什么意见不统一，我们都会好好的打一架，直到一方投降认输为止。胜者王败者为寇！这也是艾欧斯和凯恩的逻辑！
此刻，八年后，分离的我们，侥幸逃过一劫的我们，又机缘巧合的在这里碰面了。
在一个本该天下最无忧无虑的城市，一个名为——自由之都的城市。
原本这样的碰面，两人应该把着肩膀，到酒馆里要上两大瓶陈年美酒，放肆地吼着家乡的歌曲，讲讲这些年来的经历故事吧？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为什么我们站在这个石桥上，相互敌对着？
是我变了吗？还是你变了？
过去这么的时间，果然都被残酷的现实改变了心性吗？
你的这个眼神，我怎么感觉那么熟悉？小时候我们有事不合，你就是这个眼神。
那是要和我赌架！
嘿嘿，我们都没有变。还是当年那孩子心性，认准的事，就决不放弃！
杰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将佩剑往旁边一丢，那剑就往石桥下的悬崖中落了下去。
“像小时候一样？你以为现在还是我的对手嘛？看拳！”杰大喝一声，一拳往米奇的面门挥去。
“那可不一定！”米奇熟练地躲过了这一拳，反手将杰的手腕扣住。
他与杰小时候打了无数次架，对杰的打架习惯早就了如指掌，这些年来，杰苦练剑技和弓术，拳脚功夫却仍然是那些老套路。一时间两人缠斗在一起，打了个难解难分，其实原本小时候杰是输多赢少，但如今靠着训练有素的身体条件，竟是处于优势地位。
“你为什么要帮拜兰迪萨？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家有可能就是被……”米奇一句话没说完，杰早已将他掀翻，一拳揍了下去：“家？我当然知道！我作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报仇！”
不一会，米奇开始明显处于下风，要不是杰不愿真正伤害他，没有下狠手，米奇早就被打得不省人事。但米奇此刻心中，眼前的对手不是什么武技了得的侍卫统领，而是与自己一起打架到大的玩伴，现在一言不和动手的情况更是以前常有的情况，他心里竟已把这自由之都当作了十年前的隆达，毫不畏惧之下，什么手抓牙咬的伎俩一并都用上了。杰不愿出全力之际，竟被他弄得手忙脚乱。
“你们别打了……”持月见地上缠斗着的二人，打得如小孩一般，一时间也是不知所措，她脑中兀自在想着杰刚才说的话，想到父亲竟然被他杀死，不知觉地，持月的眼泪已经湿透了衣襟。
“轰隆隆！”石破天惊的爆炸声再度响起，赤剑军队开始了第二波轰击，雨点般大小不一的火球，夹杂着威力强大的数枚炎爆火球，朝三人所在的方向飞来。但石桥上的三人竟全然没有注意到。
缠斗中的米奇已经逐渐招架不住，只是一味地试图抱住杰，不然杰能够空出手来给予自己重拳，杰见他气力已经即将耗尽，更是精神抖擞，扭头避过米奇撞来的额头，全力将他双手反扣着，突然找到米奇的空档，一脚将他掀翻，借着重心偏移，一下子把他压在了地上。
米奇挣扎着，但是毫无作用，被杰压住了四肢，完全动弹不得。
“认输不？”杰笑道。
“不！”米奇倔强地道，仍然奋力挣扎着。
“以前要是这样，你就认输了。”
“现在的我没那么容易认输了！”米奇坚定地道，但也只能是嘴上逞强罢了。
“那……”杰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他眼睛死死的盯着不远处……
一个炎爆火球，正直生生地朝这个石桥飞来！
杰下意识地估算了一下，它的目标正好是持月现在站的位置！
几乎是本能的，杰一下子蹦了起来，准备全力往持月的位置奔去！
但是他没有如愿，米奇感觉身上压力突然消失，以为有机可成，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想要将他反撩倒。
火球近了，就在眼前。持月确完全没有察觉。
杰的眼睛瞪得通红，浑身爆发出一种潜在的力量，死命地拖着米奇，朝持月身前抢过去。
持月只见他突然发疯般地朝自己冲过来。一下子也傻了眼，想要逃开，但是脚上兀自有伤，根本无法迅速行动。
在炎爆击中石桥前的一瞬间，杰冲到了持月身前。
四目相投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眼中的所有冷酷无情此刻都消失不见，持月看见的，满是关切，焦急，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爱意。
曾经，正是这双眼睛，令自己喜欢上了他。
突然，持月只觉得胸口一痛，那双她依恋眼睛变得越来越遥远……自己向后飞了出去。
杰在千钧一发的时间，将持月远远地推到了对岸的建筑上。
“轰――！”
强大的炎爆火球击中了石桥，石桥瞬间自中间被炸得粉碎，连带着上面的米奇和杰，都被炸得飞了起来，米奇被强大的冲力甩上了天空，身边则是头朝下确仍然看着对岸的杰。
尽管火球没有直接伤到自己，但米奇也知道这次完了。
石桥下面是万丈深渊！
岸上的持月，只见到杰和米奇一起，随着乱石和四散的火焰，落了下去。
只见两人的身影越变越小，最后被大石块遮挡住了视线……
她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仿佛她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些石块，落到了悬崖下面去了。
整个世界变得昏暗！
身边的建筑，兀自在燃烧着，空中几个火球掠过。但她却感觉到寒冷！刺骨的寒冷，从心底涌了上来，令她全身打着寒战。
自己现在就站在自己的家中，但家已不再是家。
她茫然地走回屋子。犹如行尸走肉。
……
爱人杀死了父亲，然后又救了自己，落入了死亡的深渊.……
原本温暖的家里空无一人，下人侍女们全部逃走了……
所有的东西都在燃烧着，墙上母亲的肖像，地上名贵的地毯，收藏间里珍贵的宝器……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回到了自己闺房，这里也许比较偏远，还没有被大火所蔓延到，不过，也快了。
她不想逃走，只想在自己这个房间，自己唯一还拥有的东西旁边，静静的等待着。
坐在窗台上，她仿佛能感觉到，门外死神一步步走进的脚步声。
烟从门缝中涌入，她被呛得不住地咳嗽。
咳……咳……
她扭头看向窗外，下面就是大海，白云诩诩，碧海蓝天。一切仍是那么豁达。
而自己，一直就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无论是这个房间，还是自由之都……
突然她有一种出去的冲动。
她站在窗台上，张开双臂，身体悠然地向前一倾。
落下……
随着所有的景物在眼中倒退，自己这一生所有可贵的回忆在脑中闪回。
爸爸，妈妈……杰…………
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下去，自己的意识，也慢慢消失了。
蓦地一个魔法师朝这边飞来，轻轻地将昏迷过去的持月接住，然后右手将她挟住，朝远处的一艘小型帆船飞去。他左手还提着一个人，正是刚才落下石桥的米奇！
“进行的比想象中的顺利，看来那几轮火球的轰炸，还是起了不小的效果。”亚德满意地看着自由广场中央升起的赤剑旗帜，“想不到，这城里的人比想象中镇定。”
“好像是把所有力量都拿来维持秩序了，一开始或许就没有想要抵抗吧？这样也不错，反正只要完成那个魔法阵的工作，任务就算完成。其他的没必要在乎。”另一个人手托着海鸥，说道。
“亚德大人！自由广场中间抓到数十个少年，为首一个叫乌丽的女孩说要见您！”一名士兵走上船头禀告道。
“嗯？你是新来的吗？这种小事向我通报，你觉得合适吗？”亚德眉头一皱。
“可是……几乎所有群众都在支持他们，嚷嚷着如果大人不去见他们的话，即便是血溅自由广场，也不服从占领！”
“哦？有点意思！那我就去一趟吧。”亚德点点头，下船沿着长长的街道向自由广场走去，此刻队伍整备未齐，他料想民众不敢把他如何，便没有带众多随从。沿街步行，周遭店铺林立，数不胜数，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商都。士兵们高声喧哗，在各店铺里翻箱倒柜，搜刮抢掠，均是兴高采烈，想来他们也从未来过这般繁华的都市。美中不足的是一路上不见几个市民，料想均已疏散，亚德有些懊丧，占领一座空城实在没什么光荣。
过不多时，他来到广场前，这广场虽然宽阔，却是由几处并不宽敞的街道汇聚而成，一下子进入，确实会有豁然开朗的震撼感。亚德先前还道市民大多均已离开，万不料在这广场正中，密密麻麻地站立了差不多数万人。而广场四周负责维持秩序的赤剑士兵，连这些人数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赤剑将军来了！赤剑将军来了！”人们见他来了，纷纷喊道。
亚德吓了一跳，忙转身对侍卫道：“大部队呢？赶快调过来！”
但人群已经将他一行人围了起来。
“请问——您就是赤剑的首领吗？”人群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人们让开一条道，一位身着领路员制服的少女走出来，对亚德鞠了一躬。
亚德干咳一声：“正是，听说有个小姑娘要见我？就是你吧？”他见这少女娇怯怯的，似乎没什么独特本领，虽然能感觉到她身上的轻微魔法波动，但对自己这样的皇家骑士来说，也不算什么。当即作出一分亲切姿态，伸出手去与她握手。
“您好，我叫乌丽！”
“哦……你好……你身后的这些人好像凶巴巴的哦，他们不会是对我有意见吧？”
“怎么会？我们是真心投诚的……这自由之都我们会毫不抵抗地交给赤剑的诸位，可是能不能答应我们一些要求呢？”
“嗯？”亚德心中暗暗诧异，现在的情况对方居然还敢提条件，真是大胆，不过他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当然，夜帝大人的军队是仁义之师，只要不过分的理由，都可以答应。”
“首先，能不能平等对待这里的居民，让他们像以前那样生活呢？”
“这是当然，夜帝大人早就有交代。”
“第二，这里所有的文物古迹，都请不要破坏，我们不希望自由图书馆这样的建筑被毁掉第二座了……还有，请停止属下的掠夺行为。”乌丽坚定地道。
“这个……”亚德看了一眼仍在熊熊燃烧的图书馆，脸上一红，扭头对侍卫说，“他们抢得差不多了吧？让他们给我住手！再下去引起民变，可不是什么好办的事。”
此刻他见眼前民众不少，也不愿惹了众怒，加上顾及拜兰迪萨严令，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当即彬彬有礼地道：“当然，现在就停止，毁坏图书馆也不是我们有意的……只是一时失手。”
“谢谢将军了，最后一个条件，我希望在这里可以成立临时政府，而我们自由之都的原成员要占到至少一半！”乌丽一字一句地说到。
“什么……”亚德一怔，心想如果政府成员对方占一半，那赤剑统治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当即就要拒绝，但转念一想，有军队在，一个区区架空政府……”亚德寻思着。
“怎样呢将军？”乌丽张大眼睛，问道。
“呵呵可爱的小姑娘，这个，我不能够做主，需要向夜帝大人禀报之后，由他老人定度，但如果我是夜帝大人，有这个权利的话……”亚德与这少女对视一眼，微笑道，“恐怕我会让你做这里的总督！”
赤剑的军队缓缓向广场开进，外面的炮火已经止歇，但是已经烧着的建筑依然发出“噼啪”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倒塌声。
自由之都，陷落了。
朦胧中，持月听到有人在他身边说话。
“多亏了……远岚先生……吾人让他去……乱写字的你……”
“谢谢……这次真的捡了一条命……但是杰……我那好朋友……”
“米……节哀……在下当时只能救一个……”
“好啦好啦……大家都没事就好，莉娅也就放心了……”
“哦？我们好像还有客人？”
“在下经过……正好……救了这位……”
“胖子，你的卧室借用一下吧……”
“你……”
……
“醒醒，你叫卡维尔•；持月吧？持月你听好了，米奇是杰……杰是小贼……你父亲是被小贼杀死的……”朦胧中，持月感觉到有人对他说了好长一段话，那段话是如此坚定而可信，仿佛就是自己心中的记忆一般。
“是”持月在茫然地答道。
又是一段长久的睡眠……
感觉自己在晃动着，持月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洁白的帆，衬着棉花般的白色云朵，柔软的床垫在身子下面，格外的舒服，仿佛自己正在去天堂的渡船上。
海浪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着。
她坐起身，迷茫地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一个豪华的卧室里，透过头顶的露天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她下意识地想起自己家曾经就有这样一艘小型帆船，是父亲时常接送贵宾时使用的。想到父亲，立刻心中一痛。
是啊，父亲……已经被那个小贼……害死了。
她走出卧房，上了甲板。
下意识地，她往自由之都的方向望了过去。
远处的岛屿，已经有些看不清了，隐约有几道青烟，在岛的上空缭绕着。
海浪声在耳边响着，好像大海的歌声。
忽然，一道奇异的绿色光芒渐渐从远处升起，那光芒冲天而起，竟然将天上的云朵也搅得散乱！
看着眼前的奇景，持月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随着视线的收回，她突然注意到，船尾的桅杆上，倚着一个少年，他凝视着那奇异的光芒，眼里充满了忧伤。
“已经开始了吧，魔法阵？看来，自由之都果然也是在那地脉上呢……下一个点在哪里呢？那个让周围充满不幸的点……汇聚天地灵气的地脉，居然只有给人不幸吗？”
说着少年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你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为什么在这里？”
“你掉下来的时候，这里的远岚先生，哦，一个魔法师救了你，他也救了我，你睡了一天一夜，脚好些了吗？先生似乎给你治过了。”
“已经好了。”持月走到米奇身边，也是倚着船沿。海风吹拂，披散了她的长发，“我和你，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看着海边的落日了。”
“嗯……我们以前，经常这样一直看落日吗？嘿嘿，他……我还真是空闲呢！”米奇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那天……我没有来，你没有怪我么？”
“我？早就已经不再怪你了……那一天，你不来一定有你的理由，既然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勉强，在你愿意告诉我前，我就作为你的朋友，一直陪在你身边吧！”持月看着米奇，嫣然一笑，阳光斜映下看去，煞是好看。
“嗯，谢谢你。”米奇低下头去，“谢谢你，持月。”
“那个……你给我的那把匕首，我一直随身带着的，但是刚才找不到了，可能是混乱中掉下悬崖了吧？和那个小贼一样……不过……”
“不过什么？”
“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呢！虽然那个小贼作为内应偷偷潜进我家，打开了‘大海叹息’，还杀死了爸爸……可是……我为什么总觉得他对我……对我很重要呢？想起他掉下去，我会觉得难过，为什么呢？你……不会生我气吧？明明他毁了我们的家。”
“怎么会？当然不会！”米奇心里一酸。
“呵呵，想起我欺负他的事，虽然就在几天前，就好像想起好久很久以前的事，好像……好像是和我欺负你一样久的事了……真奇怪吧？”
“人的心思很难说呢，不用太往心里去啦！持月。”米奇说。
“嗯，也许吧……杰，哦不，米奇。我怎么总是把你叫成那个小贼呢？对不起啊！”
没有关系。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你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杰是你生存唯一的支柱了吧？
那么就由我，暂代他一会吧？
哦还有，我要替你原来的记忆说两句话：
对不起，我深爱的杰。
对不起，虽然我忘记了你，但是，感谢你在最后的最后，看着我，顾念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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