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篇 皇都的正午
天空很温暖，辉夜正午的阳光灿烂，正在享受早餐的米奇精神焕发。
“你们魔法师，早晨不用冥想的吗？”他啃着面包问远岚。
“需要的，可是现在是中午了……”远岚有些好笑，“这几天不用赶路，你似乎睡得很好。”
“多亏了传令官先生”米奇傻傻地笑着，看向莫尔斯。
话说米奇与骑士团汇合后，大家听从莫尔斯的建议，潜入了皇城辉夜，住在莫尔斯的一个多年的老友家里，由于这位老友在商场混得很不错，这里的住宿条件十分不错，而打听索米兰特下落以及宰相阴谋的事几乎全被众骑士揽在身上，米奇便恢复了原先的睡懒觉的习惯。
“所以我也担心，如果以后还是用闪电和火球叫你起来，你恐怕就要对它们免疫了。再想让你按时起床很困难。”远岚叹了一口气，“你特殊的体制让自身无法精神振荡的同时，却拥有了强于常人的魔法抵抗力。”
“这倒不用担心，这里的事搞定之后，你就不必叫我起床了，我们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米奇说。
“对噢，你不提醒的话在下险些忘了，首座大人等着在下把你带回去呢！”
“喂喂，你不是说真的吧？那本来就是你们的错，谁让你们拿我的水晶了？”米奇辩解道，他伸出手去拿汤勺，却把手伸进了更远些的汤碗里，“啊！烫！”
“这种情况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你的眼睛没问题吧？”远岚把汤勺给米奇，米奇伸手去接，却碰到了对方的手。
“……”
“从那个该死的遗迹回来以后就一直这样，我想我是不是由于太劳累，睡眠不足。”米奇有些懊恼地说。
远岚耸耸肩，面对一个中午才起床还说自己睡眠不足的人，他的确实无话可说，“是不是幻术的副作用？”
“估计还是眼睛问题……听我一个朋友说，小的时候看书太多，眼睛很容易看不清东西，这就要怪我爸了！”米奇揉揉眼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想到父亲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容易伤感了。
“奇怪的理论，看书看多了会看不清东西？只有年老的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远岚望向窗外，沉思着，这个小子总是有一些奇异的言论与想法。
“在下对于魔法一直有些疑问，可以和你探讨一下吧？你说你读过圣女大人的笔记。”远岚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这件事他早就想和米奇说了，但因为身为魔法师却向一个幻术师请教魔法，有些不好意思，再说，圣女的笔记何等珍贵，这要求本来就很冒昧。
“嗯，好啊。虽然我也是一知半解罢了。”米奇答应得很爽快。
“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乐于助人的人。”远岚有些吃惊，他本来以为会遭到推托。
“不是乐于助人，只不过妈妈的笔记一定要有个人继承，而我无法精神振荡，刚好你也是个不错的魔法师。”米奇笑了笑，想起妈妈，“不过你如果是问我精神强度和施法速度的关系，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这是妈妈的笔记里也无法解释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想问这个……？”魔法师大吃一惊。
“很简单，你前几次叫我起床，大概是想瞬发闪电吧，你就不断加强精神振荡的强度，结果速度没加快，反而是魔法力量提高了，放了个剑雷霹雳出来，结果我差点烤熟了。”米奇一脸心有余辜的样子，苦笑道，“你想快点叫醒我，想加快施法速度，因此不断加强自己的精神强度，不过没有奏效，所以你有了这个疑问，对吧？你现在的这个问题，妈妈的笔记里有提到，似乎你的老师梅兹尔德当年也为此困惑，而且没有解决……这个要恭喜你一下。”
“为什么？”
“因为只有能随意释放多次魔法的高阶魔法师才会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一般人认为自己速度不够是因为精神强度不够，而只有到了你这种放小魔法不用考虑魔力消耗的地步，才会意识到，不论魔力多强，似乎魔法速度始终是恒速。”
“你是说，只要是同一种魔法，老师的魔法速度，甚至所有人的魔法速度都和我一样？这怎么可能？我一开始，要吟唱一顿饭的功夫才能放出闪电，按你说的话，那么魔法师岂不是没有差距吗？”
“我也不知道，就妈妈的话说是，之所以初级法师的施法速度看上去慢于高级，只是因为他们的吟唱不熟练而已，一旦吟唱成功，魔法释放的速度，所有人都一样，对于高阶的魔法师，大家对于一些小魔法的吟唱的速度相差无几，那么释放就没有速度上的差距。所差的只是纯度与力度。”米奇说着，然后他搔搔脑袋，“我自己不能用魔法不能体会，所以只能说出原理来，但愿对你有帮助。”
远岚低头沉思，似乎因为米奇的话在苦思着什么：“那么，我们如何提高魔法速度呢？”
“没办法，似乎只有提高冥想的熟练度，而魔法一旦形成，其释放速度就无法改变了，不过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只是妈妈与你的老师提到的一个现象，而这现象与我们的现有魔法理论——也就是‘精神振荡决定魔法一切性质’冲突，像我这么懒的人不愿意去思考。所以靠你了！”米奇拍拍远岚的肩。
魔法师陷入了沉思。
阳光恍惚，过了许久……
“莫尔斯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有危险吧？”远岚抬起头。
“现在那个宰相连希达人都惹上了，恐怕正焦头烂额呢，应该不会发觉我们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吧？”米奇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
“在下一直在想，倘若如你所言，那个看不见手臂的年轻人既然已经把希达女孩送回家，希达人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盗取和使用希达圣物，傲穹对希达人动手，他们的长老居然连不满和抗议也没有表达出来。”远岚眉头微皱，“这不符合希达人的性格，他们不是畏惧强权的种族。”
“大概是兰斯那小子和那个自虐女私定终身，压根就没回去吧。”米奇开玩笑道。
“不会的，希达人如果要成亲，首先必须在选择之日上经过洗礼完成生体化，摆脱树性才可以，不经过这一关就在外私自成家的话，会死去的。未成年的希达人，一定要定期在生命之树边，也就是他们的部族里生活才行。”
“我开玩笑而已，真是的……多半是出了什么事吧。”米奇说，他不由也有些担心兰斯与扉真，自从那天兰斯带着女孩和自己分道扬镳后，就没有消息了，虽然谈不上什么好朋友，但毕竟共患难一场。
突然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个骑士，焦急地喊道：“不，不好了，宰相将那些不相信菲格队长叛乱的同伴们还有我们的家属都游街示众，莫尔斯大人一激动，就冲了出去！”
“什么？”米奇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沉不住气？”远岚猛然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魔法袍外套，“鲁莽！”说完就奔了出去。
“你也沉不住气。”米奇叹了口气，也只好跟出去。
香落里大街，这个辉夜最繁华的街道上，此时正乱成一片。层层包围中，每个皇家骑士似乎都抢下了一些犯人，其中不乏女人和小孩，看样子是骑士们的家属。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在数倍敌人的包围下，他们根本冲不出去。好在看押犯人的军队实力本身就远不及皇家骑士，为首的那个军队长官似乎对这些骑士们有所顾忌，迟迟没有放箭。
但即便如此，拖儿带女，而且并不想真正伤人的皇家骑士们还是无法杀出重围，敌人太多了。
似乎只有莫尔斯的情况好些，他背着一个女子，远远地就看到了人群中挤进来的米奇与远岚，往两人处努力地冲过来。
“是你的妻子么？”米奇问。
“不是。”回答的不是莫尔斯，而是他背后的那个女子，她眼中没有寻常女子在这种情况下理应有的惧色，“我叫萝拉，是你们副团长的未婚妻，感谢相救。”萝拉显然不知道米奇并非菲格的部下。
“不会吧，大胡子的……”米奇心想，居然有人愿意嫁给他。
“好年轻的皇家骑士。”萝拉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米奇的头。
魔法师的到来，立刻让局势有了变化！敌兵的重重包围开始撕开一个口子，毕竟这里不是战场，无法组成完整的战争阵形。
这时敌方长官见有人增援，而且已经有人突围，情况逐渐失控，再也顾不得其它，他一挥手喊道：“放箭！”
无数弓箭上弦，蓄势待发。
“遭了！这么近的距离，水之屏障只有尽力内缩才能挡住箭，可是范围就只有身边这几个人……”远岚立刻汗如雨下。
嗖——嗖——嗖——！
漫天的箭雨！向众皇家骑士甚至身边的家属们飞去！大街之上，众人在这距离对于弓箭来说完全就是靶子，除了几个技艺精湛的，大多数人绝对难以幸免！但即便自己可以挡住乱箭，那些好不容易抢出来的家属与伙伴也一定会死于非命。
米奇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无力，周围的一切都在黯淡下去。
“该死的！”莫尔斯瞪大了眼睛。
远岚咬着牙尽全力将魔法防护屏障开到最大。
几乎所有在射程范围之内的骑士都下意识地将边上的人挡在身后，脸上满是坚毅。能够为捍卫家人而牺牲，本已无憾。
突然一道耀眼的蓝光！一阵如同大海般的波纹在人群前扩散开来。
那些飞来的箭失似乎遇上了什么阻碍，全部悬定在半空之中，那无数的箭翎，好似无数插在战场上的旗帜，在宣告战争的血腥残酷。
众骑士惊异地发现了在这些箭与自己之间，多了一个身着圣骑士铠甲的人。
阳光照在骑士的铠甲上，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辉。
不过那铠甲没有了保护左臂的部分。
那位圣骑士将握拳的左手高举在半空中，犹如一个胜利英雄的雕塑般，他左臂的肌肤上一个规则的蓝色纹章，一波一波闪耀着光芒，那光芒的颜色如同碧空大海，使人心旷神怡，定气心安。
光芒照耀之下，所有的箭竟不住地颤抖，似乎是有生命一般地缓缓后退。
圣骑士侧过头来，一头金色的狂发飞扬起来，他振声喊道：“愣着干什么！拿去骑士的效率！”
他的脸方方正正，棱角分明，一看之下英气逼人。苍青色的脸颊与下巴显示他须腺十分发达，却也很明显地显示，他把胡子剃得很干净。
人们惊呆了，为那神迹般的光芒，为这神人般的男子。
萝拉失声地喊道：“菲！”那圣骑士闻声，笑着朝她点一点头。
所有的皇家圣骑士也都反应过来。
“团长!”
“不会吧，转型了？胡子……”米奇张大了口，说不出话来。
远岚吁了口气，说道：“我的骑士朋友，您的部下在下保护至今，现在一个不差地交还给你！”
菲格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此时第二拨的箭趁他不备也已上弦，这次是对准了他一人，萝拉喊道：“小心身后！”
敌方长官当然认识菲格的身份：“放箭！是乱党首领！生死不论，重重有赏！”
菲格却似没有察觉背后似的，依然面对着众骑士，说道：“大家……”才说一半，数百支箭已到了身后，在这种距离，任他武技高超，也绝不可能避开这许多箭枝，大家不由得齐声惊呼，萝拉则十指交叉，抿紧了嘴唇，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
“大家跟我走！”菲格威严的声音充满魄力和穿透力
他头也不回，只是左臂反手用力一挥，碧蓝光芒瞬间暴涨，数百支箭突然调转箭头，倒射回去，只听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在敌方阵营里大作。
“走！”菲格一挥手，带头向街道拐角奔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大家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但不知怎么的，所有身着铠甲的骑士无论跑得多块，都无法靠近菲格身边，反而是体质较弱的米奇远岚，萝拉及众家属跑在前面。
菲格跑到一处华丽的宅邸后面，翻墙跃入。大家也都跟了进去，少数行动不便的伤员，被远岚用漂浮术送了进去。
“等一下副团长，这里是亚德副团长的宅邸，就算他可以收容我们，但是我们会不会连累他？”莫尔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家骑士团自索米兰特以下设有两个副团长席位，一个是菲格，另一个便是亚德，因为索米兰特不带队训练，平时菲格对待下属又严厉，所以和善的亚德更被众骑士喜欢。相比菲格，亚德英俊潇洒且成家已久，只是妻子早逝，他挂念亡妻，一直没有再娶。
“没关系。好骑士必然以助人为己任。”菲格说着，吹了一声口哨，华丽宅子的后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干枯瘦小的老人，众骑士与亚德皆是熟识，认得这老人是亚德的管家。
“其实我一回到辉夜，就是避在了这里。”菲格无奈地笑了下。
“里面请。”老管家轻声说道，也不多问。众人随他进了屋子，这宅邸金碧辉煌，相当奢华，一众仆人似乎等待已久，井然有序地或为伤员包扎，或带人去客房休息。一位厨师服色的仆人走上在管家耳边说了句什么，老管家点点头，说道：“大家辛苦了，请稍事休息，午餐一会儿就准备好。”
“哎，这里这么豪华，想必食物也不会差，早知道不吃早餐了。”米奇叹了口气。
“你那是午餐。”远岚淡淡地纠正，他本想走到菲格面前问他这些天的遭遇，就被米奇拉开。“喂，人家现在合家团聚，你凑什么热闹。”
分别许久，菲格与萝拉对视着，都没有说话，老管家走到二人面前，鞠了一躬：“萝拉小姐的房间也已经准备好了。请人带您去吧。”
“不，我和菲一起住。”萝拉微笑着点点头，说着她亲热地挽住菲格的臂弯。
“呃，这样不好，我们……还未正式成亲。”圣骑士很腼腆地说。
“没关系。”萝拉说着向老管家鞠了一躬，“请带我去菲的房间，我来为他整理。”
“可是，已经有专人打扫了。”老管家说。
“他们不知道菲的枕头放在床的哪边。”萝拉说。菲格有些尴尬，不过他还是顺从了未婚妻子，两人并肩走开。
“哎……”米奇叹了口气，拍拍魔法师的肩膀，用很揶揄的表情问道，“你不羡慕吗？”
“哦，魔法师是不需要爱情的。”魔法师半开玩笑道。
“我可没说是爱情，我想我妈妈了。”米奇吸吸鼻子。
魔法师的掌中闪过一丝火花……
菲格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未婚妻子忙着整理屋子，忽然感到一丝歉疚，多日的牢狱之灾，想必妻子吃了许多苦，而现在自己名誉不在，她若是跟随自己，一定也会遭人非议。
“萝拉……”
“他们对我还算不错，你的亚德朋友打点了狱卒，没有为难我。我爸爸那边，他也不相信你是会背叛陛下的人。”萝拉似乎知道菲格想说什么。
“是吗，那……那很好。”菲格觉得更加抱歉，他想了一想，不由摇了摇头，“本来说好我一回来，我们就成亲的……”这句话还没说完，萝拉就吻住他，让他没办法继续抱歉下去。
“嗯，嗯……好了，我知道了，不说了。”菲格轻轻推开未婚妻子，他那张扑克牌脸已经变得通红。
“菲，这一次的你有些不同。”萝拉望着菲格，深情地道
“是吗？哪里？”菲格有些不知所措。
“不扎了。”萝拉忍住笑，“为什么把胡子剪了？”
“作为行使秩序的骑士，自己首先应该给人感觉有秩序！要给人们看见一个自律的我。”菲格很正经地说，冷不防额头被妻子点了一下：“老这么正经！”说着，萝拉为菲格退下铠甲，她的银手镯很自然地碰到了菲格的左臂。忽然蓝光一闪！
“啊！”萝拉的手镯带着她向后退了好几步，整个人摔在了床上。
“没事吧？”菲格连忙用右手扶起她，很标准的骑士动作。
“你，你的左手？”萝拉吃惊道。
“对了对了！我忘记和你说，这是一个魔法师前辈给我印上的，它有一种奇特的效力，只要没有遮挡到，任何金属都不能靠近我的左手，他让我用这个纹章行使骑士的责任。你知道吗，那个前辈说，这是当年五英雄之一的骑士王遗托给他的。”
“就是你最仰慕的那个骑士王？”
“没错，骑士王临死之前，让前辈找寻一个真正的骑士，继承他的力量，没想到，我能成为骑士王所认可的骑士！萝拉，你开不开心？我是一个被骑士王认可的骑士！”菲格激动地道。
“嗯。”萝拉点点头，带着一点对未婚丈夫的崇敬，一点点与丈夫分享的喜悦笑着，但显然在顾虑着什么。
“怎么啦？你，不为我开心？”菲格自然能感觉到萝拉眼中的迟疑。
“不，我只是想，你以后不能为我亲手戴上项链了。”萝拉有些孩子气地笑笑，“可是，我为你自豪。”
“单手也可以为你戴项链。”菲格很自信地说，“原来是为了这点小事而已，放心把，这东西的力量为可以自由控制。”
他昂起头，显得自信满满的样子。
萝拉叹了口气：“好啦！”
她很灿烂地对着丈夫微笑。
即便你可以用单手为我戴上项链，可是你的另一只手却不再只属于我一人了，你的左臂，将担负起其他人的幸福。那或许是一条牺牲之路。
如果注定是你继承骑士王的意志，只希望你不要继承骑士王的结局。
晚餐，在大厅开始了。
在餐桌上，左手几次弹飞叉子的菲格开始向大家解释原因，与此同时，米奇伸手去拿叉子，却也拿了个空，险些碰翻了汤碗。菲格有些诧异地望着幻术师打趣道：“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你有作为优秀骑士的潜质吗？”
“不不，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是眼睛的问题。”米奇辩解道，然后他扯开话题，“你以后吃饭，可以试着用两根竹棍。”
“什么？”众人听了米奇这话都有些疑惑。
“这是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用两根竹棍也可以代替刀叉。”米奇说，“虽然我也不会用。”
“不可思议！”大家异口同声。
席间一时变得十分热闹，有人开始尝试怎么用两根牙签吃东西，但是似乎没有什么成效。
“各位，主人回来了。”老管家轻声说道，顿时大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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