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箭指
睁开眼，钧念发觉崖竹正一脸不爽地戳着他的脸蛋。
“别戳了，小竹子，‘七绝指’又不是这样子练的。”
“诶！？钧念哥哥，你醒来了！？”崖竹惊喜地望着钧念，只是小手还一直戳着钧念的脸蛋，“好耶，这样我就可以去骁武场看嵋荫姐姐是怎么教训那个刺客的了。”
“刺客？”钧念有些惊讶，想不到那个朱雀人居然这么快就展开行刺了……
不对啊！自己做梦做了好久，没准已经过去了好久，朱雀人才潜入这里动手行刺。
钧念询问崖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大概是未时了吧。”
“未时？”钧念有些奇怪，“未时的话应该是皇帝陛下在骁武场开始检阅羽林军的时间，可是你刚刚说那个刺客已经在骁武场被嵋荫教训……换言之，刺客的行刺时间绝对是在此之前，应该是在皇帝陛下进入羽休营的时候动的手……那个刺客难道一路逃跑逃到了骁武场才被围住？”
“不是哦。不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提前就来了，所以骁武场演习也提前了，那个刺客就是在皇上检阅羽林军的时候跳出来行刺的。”崖竹解释说。
“这……”钧念不由得沉思起来。
皇帝陛下的行程应该是千羽姐姐负责的。她做事向来都是一板一眼的，说是未时就是未时，绝对不会提前或者推迟。今天她怎么就提前了呢？而且……虽然新帝登基，局势不稳，国内叛乱分子开始活跃起来，朱雀的人又怎么会搀和进来？自从百世皇帝三次大征打得朱雀王国元气大伤，朱雀的人应该不会再敢轻易挑衅了啊……也就是说，那个朱雀人只是国内乱党雇佣的了？
“钧念哥哥，你想什么呢？”崖竹已经站在了门口，“你再不穿好衣服起来，我就一个人先去骁武场咯。”
“衣服？”钧念这才想起自己被那个朱雀人打昏之后，身上的衣服和羽令似乎被夺走了。朱雀人这样做的意图也很明显，就是依靠那两样东西潜入羽休营。
等等！
钧念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还活着？
“我……还活着？”钧念讶异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认自己身体的实感。
在门口的崖竹一脸奇怪，她琢磨着，该不是钧念哥哥被打倒脑袋，变傻了吧？
“小竹子，快把我昏倒之后羽休营发生的值得注意的事告诉我。”钧念起身下床，先穿上了裤子，然后一边穿衣服一边跟崖竹一起奔向骁武场。
在路上，崖竹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告诉了钧念。听完崖竹的叙述，钧念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不妙啊……很不妙的感觉啊。
首先，那名朱雀人没有杀我，这明显有问题。如果他是刺客的话，成功率最高的行刺手段就是杀了我，把我的尸体隐藏好，易容成我的样子，换上我的衣服，拿着我的羽令混入羽休营。但是，那家伙没有杀了我，反而是把我留在了原地，让羽休营的伙伴发现了我。这太不合理了。接着，崖竹他们遇见的那个叫做“卓尧”的可疑人。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就是那个朱雀人。他既然潜入了这里，而且和述莒哥撞上了，势必会被撞破，引发一阵骚动。只不过什么都没有发生，在一段时间的平静之后，皇帝陛下提前驾到，提前到了骁武场，然后就是刺客行刺……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事先彩排好的一样，刺客出场的时机，皇帝到来的时机恰好撞在了一起。
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理由……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这场骚动实际上是一场测试，目的就是测试那些羽林军的应变能力！
钧念在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并没有轻松下来，因为他刚才还从崖竹的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横罗，述莒，嵋荫三个人一齐出手对付刺客。
这样就有问题了，而且是很大的问题啊！那三人实力强大，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然是全力以赴，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失手误伤甚至误杀了那个“刺客”。
要知道那可不是真的“刺客”，而是千羽姐姐为了测试而请来的帮手啊！
钧念当然知道“刺客”可以通过表明自己的身份来避免被误杀，但是就在刚才，他看见了整备组的成员拿着弓弩赶向骁武场。万一羽林军决定放冷箭擒住“刺客”，那“刺客”恐怕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误伤了。
这可就麻烦大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千羽姐姐请来的“刺客”受伤，要知道对方是相信千羽姐姐才来的，如果因此而受伤，千羽姐姐绝对会因此而内疚很久的。
……
钧念和崖竹赶到了骁武场，不过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入口，在入口处挤满了预备役的羽林军，他们伸长了脖子张望着，关注着羽林军包围圈中，横罗、述莒，嵋荫三人组和刺客的较量。
“你们让开啊！”钧念吼着，只是他虽然也是预备役，却是较晚入伍的，辈分甚至还没有姜莘高，那些个预备役的前辈看见他都是一脸不屑，哪里会给他让路。
“钧念哥哥，你怎么了啊，这么着急？要看嵋荫姐姐大显神威的话，肥姜和大萝卜在边上帮我们占位置了……”
“我不是要看，是要去阻止那三个灾星啊。”钧念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这……为什么啊？”崖竹表示不能理解。
钧念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根据他人的评价，钧念的思维一直都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就在钧念站在原地急得直挠头的时候，围观的预备役纷纷惊叫出来。
“怎么了？”钧念心跳漏了一拍，该不会是那个“刺客”被杀了吧？
人群内侧，有谁惊叹了一声：“那是……斗气？太帅了吧！”紧接着就有一堆人指责他：“切，你是不是苍龙人，居然说朱雀的斗气帅？”“就是就是，要说帅气，当然还是我苍龙的武功，修习那些高深的武功秘籍的高手哪一个不是仙风道骨的？”“说得对！那华而不实的斗气在我们的内功面前就是纸老虎，一吹就倒！”
钧念在心中无语，这都扯到哪里去了？练武之人仙风道骨？是不是跟苍龙教士搞错了？还有，朱雀的斗气毕竟是朱雀王国的标志之一，怎么可能会不堪一击？
就在钧念努力着却无法挤进骁武场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呐喊。
“下方的小子们，闪开！”
预备役的羽林军向上望去，竟然看见一名男子从天而降，几个眼尖的人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是司徒大人！”
“司徒大人！？你怎么……”
“喂喂，都说了让开啊！”
在第二声命令下，预备役的羽林军纷纷散开，趁着这个机会，钧念一举冲到了骁武场内。而司徒云枫坠落在地，巨大的冲击被他强行收束在一点，所以并没有造成太明显的破坏，仅仅是在地上留下一双脚印而已。
司徒云枫的到来，那些预备役羽林军都是惊讶而且欣喜若狂，毕竟司徒云枫就是他们心中的偶像。可钧念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他是知道的，司徒云枫虽然对他们这些羽林军的后辈很是和蔼，但是对待朱雀人是出了名的残酷。如果他出手，那个朱雀人绝对连半句话都说不上就死了。
“司徒大人……”钧念正想阻止司徒云枫出手，可是对方压根就没有理会他。
钧念心一横，跑到了一个正式羽林军旁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长弓。对方认出钧念，正想要说些什么，钧念表情严肃，沉声道：“不要打扰我！”
就在刚才，司徒云枫大喝一声冲入了羽林军的包围圈，那横行无阻的霸道力量没有人能够阻挡。
钧念拉开弓弦，瞄准了那一点。
深吸一口气……
——“你可以的，钧念。”——
心中鼓励自己。
“杀箭！”
箭矢离弦的瞬间，正是司徒云枫冲至雷天跟前的那一刻。
随后，雷天被震开，司徒云枫追击。
……
“结束了。”
不带一点余地，司徒云枫根本就没有活捉雷天的打算。
说时迟那时快，一枚箭矢破空而来，司徒云枫注意到了，他随意地对着空气一弹指，一道风压竟是将箭矢轻易给碾成了碎屑。
司徒云枫立刻回身，他可没想到这朱雀人还有同党，当他的视线锁定住射箭的钧念时，钧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司徒云枫眉头一皱，他依稀记得钧念的样子，也知道他是预备役的羽林军，“喂，小子，你朝我射箭是什么意思？”
面对司徒云枫的质问，那恐怖的威压让钧念紧张地说不出话来。眼看着他就要腿一软跪下，指挥台上传来一声呵斥。
“司徒大人，住手！”
只见司马薇跳下指挥台，她卸除了自己的易容，假扮成苍龙皇帝的机关人也跟随着司马薇一起。
“唔？小薇？”司徒云枫自然认识司马栾的亲信，只是他没能理解司马薇为何要易容成千羽的模样。
司马薇也是一阵尴尬，刚才她感觉到情势不对的时候就打算制止众人，不曾想她居然动弹不得。眼看着司徒云枫就要动手杀死雷天，她的心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司徒弑君？这种荒诞的事若是传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因为自己无力改变局势而绝望的时候，钧念的出现让她心头的石头放了下来。
这次真是做得好，不知名的小哥。
……
“咳咳……”千羽猛地咳嗽起来。终于能够动弹，她立刻奔到雷天身边，“陛下，你……没事吧？”
这时，羲言的幻术也已经解除，千羽的样貌也不再是某个陌生女子的样子，而是所有羽林军都熟悉的那位首领，看见这一幕，所有羽林军都倒抽一口冷气，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没事哟，小护卫。”雷天爬起来，他冲千羽微微一笑，想让她安心，只是这笑容着实有些凄惨了点，“倒是你，刚才似乎是动弹不得吧？现在呢？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的？”
“陛下，在下有罪，居然因为身处险境而手足无措……”千羽此刻只想痛骂自己，明明下定了决心要保护好雷天，却没起到作用，甚至还反倒让雷天来保护。单纯的她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会动弹不得是羲言的杰作，而是一股脑地把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回想起为了躲过横罗的覆天掌，被雷天单手搂住腰际的情形，千羽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
……
“你……你开玩笑的吧！朱雀人是苍龙皇帝！？”司徒云枫难以遏制地大吼起来，若不是碍于司马薇是女人，他早就冲上去拽住她的衣服要求解释了。
“冷静点，司徒大人。陛下确切地说并不是朱雀人，而是苍龙朱雀的混血儿。你也看得出来，陛下的样貌是苍龙人吧？”司马薇安抚司徒云枫。
“唔……”司徒云枫沉默片刻，一时难以转换心情。
司马薇也不着急，她知道司徒云枫能够转换过来的，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让这件事收场……
这样想着，司马薇观察了一下骁武场内外的情况，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可谓是达到了九十九点九的同步率。这么整齐划一的表情，让她都觉得有些搞笑。
……
雷天调整了一下呼吸，趁着这段时间，他重新把内力凝聚。有着内力内敛于丹田，他顿时觉得有了许多底气。别看他尝试过了朱雀斗气，在他的心中，还是苍龙内力的锻炼方式更加符合他的喜好。
雷天看着那些保持着惊呆了的表情的羽林军，他知道自己需要说些什么。雷天也不含糊，他运起内力辅助，让声音能够响彻全场：
“今天这次测试是我……朕的突发奇想，意在考核羽林军的应变能力。朕经过观察，确信了诸位都是优秀的羽林军成员，无愧于自己的身份。所以了，你们应该以自己为豪才是！”
羽林军皆是一怔，旋即一个个表情肃穆地原地下跪，一齐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羽林军下跪，司马薇也随之下跪。不过司徒云枫还愣在原地，司马薇扯了扯他的衣袖，司徒云枫才慢条斯理地单膝下跪。
“没必要跪下啦……”雷天十分尴尬，毕竟这里不是皇宫，突然之间被这么多人跪拜，他也有些吃不消。
……
“陛……陛下？”一旁下跪的述莒表情扭曲，想必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先前做的事是多么……呃……无耻吧。在他看来，自己绝对是触怒了雷天了。
羽林军触了皇帝的霉头，后果可想而知。
述莒欲哭无泪，他已经开始在心里打遗书的草稿了。
相对于述莒的沮丧，横罗则是万分敬佩雷天。他可没想到雷天是皇帝。在他心中，皇帝都是那种弱不禁风需要保护的类型，可雷天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那快到几乎看不清的剑法，还有苍龙武术，朱雀武技的双重使用。可以说，横罗完全把雷天当做了自己的第二偶像——第一偶像是司徒云枫。
“不妙啊……我们三个刚才对皇上下手那么狠……惨了惨了，这次一定吃不了兜着走了。”嵋荫叹息一声，轻声自言自语。
……
却说雷天注意到了那三人组不安的心情，说实话他对这三人组并没有什么厌恶之情。相反，他还觉得那个横罗挺有意思的。而述莒……如果不考虑他有些时候的阴险作风的话，也还是能够接受的。
“对了，经过这次测试，朕已经决定了六都巡礼的护卫人选。”雷天趁机宣布道，“横罗，述莒，嵋荫还有……”雷天看向了远处，那个拿着弓的青年，“……钧念。你们四人协同千羽护卫朕。”
此话一出，羽林军并没有显得惊讶，因为雷天所表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是一般羽林军无法企及，要想做雷天的护卫，也该有横罗三人组那般的实力。至于钧念……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是他救了雷天，选他做护卫也无可厚非。
只是此话一出，司马薇立刻忍不住劝阻道：
“陛下，请您慎重，只有五名护卫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对呢，差点忘记了，随行侍女也得有一个，就是她了。”雷天指了指昏倒在一旁的霖儿。
司马薇顿时语塞，当他对上雷天那严肃认真的眼神之后，不由得改口：
“既然陛下如此决定，微臣也只有照办。”
……
得到雷天的指名，横罗和嵋荫先惊后喜，纷纷颔首谢恩，只有述莒心情复杂。
“千羽，你也不会责罚他们的吧？”雷天转向千羽。
“这……”千羽一怔，显然她刚才正在构思该如何惩罚那三人，被雷天这样一说，她也只好放弃了想法，“陛下既然有意赦免他们，那么在下也不会惩罚。”
闻言，述莒才真正放心，而雷天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处理，应该没有问题吧？
雷天望着在场者，心情十分复杂。
最后的最后，钧念的行动没有被羲言阻挠，这究竟是为何呢？羲言到底在想些什么？这一次是他想要杀死我，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好好玩弄我一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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