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财进南山,一毛不拔
大黄品了一口茶，变被动为主动，率先开口问道：“大哥，有啥事儿您就直接说！我听长生哥说，有人在背后告我和逸飞的黑状？真有这事儿？”
罗百岁挺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其实……这也不算是告状，就算是有些误会，也是咱们不知情嘛！”
“误会？什么误会？”林逸飞问道：“百岁大哥，到底是咋了？”
罗百岁犹豫了一下，又扭头看向了姚长生。姚长生笑着问道：“哎，我刚才送走的两个人，你俩儿都看见了吧？”林逸飞和大黄点了点头，姚长生问道：“知道他们是谁吗？”
大黄和林逸飞对视一眼，俩人都摇了头，姚长生说道：“那两个人是迟祖光和王桂堂的人！”
“迟祖光？王桂堂？”林逸飞默念着那两个人的名字，他又摇了摇头，他敢确定，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两个人物。
林逸飞扭头看向了大黄，大黄瞪着眼说道：“你看我干嘛？我也不认识！”
“你怎么能不认识呢！”罗百岁说道：“就是青城的豹子和天雕啊！”
“哦！”大黄恍然大悟的点着头。
林逸飞问道：“哎，这俩人是干嘛的？”
大黄告诉林逸飞：迟祖光，绰号攀山豹；王桂堂，绰号扑天雕；他俩是师兄弟，也是青城一带颇具规模的绿林响马。这二人的师父姓方，至于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不过此人在江湖上有个极响亮的名号，人称“铁臂刀龙”。刀龙，是胶东地区的一句土语，也就是“螳螂”的意思，由此可见，此人也是“螳螂门”的传人。方老爷子与大黄的父亲黄长庚关系匪浅！故此，两伙儿匪帮之间互有往来，并且很有交情。但是天有不测风云，几年前，方老爷子因病过世，恰逢黄长庚“金盆洗手”，自此之后，青城匪帮与“黄旗”的合作，便不再似从前那么密切了。
林逸飞听完了这些，他问道：“他们这时候来南山干吗？跟咱们有关系吗？”
“是啊！”大黄也不解的问道：“大哥，他们来咱山上干吗？有事儿？”
罗百岁苦笑着说道：“可不有事儿嘛！你们劫了人家的军火，人家这是找上门来啦！”
“军火？”大黄吃惊的问道：“什么军火？”没人回答他，他自己倒也反应过来了：“不对呀！我们劫的那是汉奸的军火，是……哦对，是那个叫什么张宗援的‘山东自治军’的军火啊！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事情就摆在那里，话说到这种分数，林逸飞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看来，这里面的关系很复杂啊！
罗百岁叹着气说道：“哎呀，攀山豹和扑天雕，现在已经归顺人家‘山东自治军’啦！”
大黄也明白过来了，他轻蔑的一笑，问道：“大哥，你就直说了吧，他们这回上山，是啥意思？”
罗百岁抿了一口茶，很为难的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儿：今天一大早，攀山豹和扑天雕派来的两个信使就到了南山。信使见了罗百岁之后，拿出了他们头领写给罗百岁的一封信。
罗百岁不识字，只好让一个卫兵来念了念，大致的意思是：迟祖光和王桂堂一直很敬重“黄旗”，虽然最近几年兵荒马乱的很少走动，但他们却是一直把罗百岁当大哥的！前段时间，他们兄弟俩儿归顺了张宗援，如今也算是“山东自治军”的人了。“张将军”对兄弟们不薄，前不久还许诺给他们一批新式的武器，不料，装备还没有到手，竟然被人给劫了！
响马，本是抢劫别人财物的职业，如今，响马的财物竟然被别人抢啦？！迟祖光和王桂堂，在江湖上也算是很霸道的人物，闻听消息之后，他们马上组织了人马，准备抢回军火。可是，押运军火的人回去报告：抢劫军火的人，竟然是南山的“黄旗”！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嘛！于是，两个人便给罗百岁修书一封，信里有些话说得很婉转：如果罗百岁喜欢那些枪，可以留下一部分，算作两个兄弟给大哥奉上的礼物，其余的部分，希望罗百岁可以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予以归还！
罗百岁知道这不是件小事儿，于是吩咐卫兵赶紧去了藏书阁，让洋学生褚忠良给上清观去了电报，把姚长生给召了回来……
“哼！”大黄冷哼一声，很蛮横的说道：“大哥，别听他们瞎哔哔，说得好听，礼物？如果不是咱们下手劫了这批货，他们能想起咱们来？既然已经抢来了，老子就没打算再送回去！我管他什么豹子雕子的，老子就是不还，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罗百岁陪着笑脸，哄劝道：“兄弟，有话好好说嘛，人家也没说要怎么样啊！有些事儿，还是要从长计议！”
林逸飞从罗百岁的脸上觉察到了异样，他笑着问道：“百岁大哥，那您说吧，您的意思是……？”
罗百岁瞅了瞅眼前的几个兄弟，没有说话，竟拿出长烟袋。姚长生伸手给罗百岁点上了烟袋，说道：“大哥，都是自己的亲弟弟，你有啥话就直说，没什么难为的！”
大黄也嚷道：“就是就是！既然把我们都喊来了，那就说明你已经有了主意，说吧，我们听着呢！”
“哎！我哪儿有什么主意啊！”罗百岁长叹一声，叫苦道：“不管怎么说，那也都是绿林上的朋友，近几年虽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情，可一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咱们劫了人家的货，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咱们合计合计，要不然……”
“什嘛？！”大黄瞪着眼打断了罗百岁的话，梗着脖子一百个不服气：“还合计啥？大哥！你知道他们现在跟着谁干嘛？‘山东自治军’！那特么的就是一群狗汉奸！大哥，你和一群汉奸还客气啥？”
“我知道我知道！”罗百岁摆着手，很无奈的说道：“人家派来的人跟我解释了，人家不是汉奸！他们归顺的那个张司令，是南方汪精卫主席的人！人家那是……”罗百岁扭头对姚长生问道：“他们说，那，那叫啥来着？”
姚长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止住笑后回答道：“哦，是曲线救国！”
“对对对！”罗百岁说道：“人家不是汉奸，人家是在曲线救国呢！”
“放特娘的屁！”大黄叫骂道：“他们还‘救国’呢？小鬼子打咱省城、打咱青城，他们‘山东自治军’的人都干了些什么？他们祸害的老百姓比鬼子都多呢，就这，他们还腆着脸说自己是在‘救国’？特么一群不要脸的王八犊子！”
罗百岁涨红着脸，嗫嚅道：“可不管咋说，攀山豹和扑天雕，那也是咱江湖上的朋友，于情于理，咱也该给人家一些面子！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咱‘黄旗’今后的名声吧。你们想想，这事儿如果传扬出去，那不就成‘黑吃黑’了吗？让别人看笑话……”
“啥名声？啥‘黑吃黑’！”大黄直接蹦了起来，叫嚣道：“大哥，您是不是让人给灌了迷魂药啦？你跟一群汉奸还谈什么名声！怎么，你怕他们骂咱？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人骂就有损咱的名声啊？鬼子天天骂咱，咱名声不好了吗？大哥，你是怎么想的？和汉奸讲道义？给汉奸面子？”说着，大黄啪啪的扇了两下自己的脸，问道：“那咱的面子呢？咱还要不要脸啦！”
“大黄！”姚长生喝止道：“你先听大哥把话说完！吵吵啥？老老实实坐着！”
大黄很不情愿的回到了座位上，姚长生对罗百岁说道：“大哥，有啥话您就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罗百岁磕了磕烟袋里的烟灰，唉声叹气的说道：“事儿到了这步田地，也确实让我为难，可不管咋的，这江湖规矩还是要讲的。攀山豹和扑天雕，那和咱南山是有‘盟约’的，我琢磨着……要不，咱就把军火还给他们一部分？”
屋子里很安静，林逸飞和大黄都低着头，谁也没有答话。罗百岁用烟袋轻轻捅了捅姚长生，低声哀求道：“长生，你倒是说句话呀！”
姚长生愁眉苦脸的说道：“大哥，您让我说啥呀？咱们和他们是有‘盟约’，可那时候他们的身份不同啊！虽然你们订‘盟约’的时候，我还没来南山，不过我敢肯定，当时他们可不是汉奸吧？”罗百岁点了点头，姚长生接着说道：“大哥，这此一时彼一时啊！咱不能因为当初的那一纸盟约和江湖道义，就跟着他们一起投靠鬼子去当汉奸吧？您说是吧！”
罗百岁叹息道：“哎，也是！”
林逸飞也凑了上去，推心置腹的说道：“百岁大哥，让咱们把军火还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可这些孙子要这些枪干吗？还不是去帮着小鬼子欺负咱们的老百姓！”
“这些事儿我也想过，可是……”罗百岁很为难的说道：“这批枪咱要是不还给人家，那咱和他们……可就成冤家对头啦！”
“冤家对头？”姚长生忿忿的说道：“咱和他们本来就是冤家对头！大哥，咱们是打小鬼子的，可他们是和小鬼子一伙儿的！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不管咱今天还不还这批枪，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打到咱们的头上！”
罗百岁又商量道：“可咱们毕竟都是江湖中人，在从前，这俩小子也算是两条好汉，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要不……就多少给他们一些，免得让人说咱欺负人！”
罗百岁的迂腐让林逸飞颇感无奈，他叫苦道：“哎呦我的百岁大哥，咱们有必要‘还’吗？今时不同往日啊！咱们是抗日的队伍，他们是汉奸，那咱们这次劫了他们的军火，就不是‘打食’，应该是‘缴获’啊！我没听说过，缴获了战利品，还有归还的道理！”
“归还？哼！”大黄冷哼一声，朝罗百岁很蛮横的伸出了一个手指头。
罗百岁一怔，问道：“啥意思？还一半？”
大黄摇了摇头，罗百岁又问道：“一……一百支枪？”大黄又摇了摇头。
罗百岁苦笑着问道：“你这是啥意思嘛？一小部分？”
“哼！”大黄傲慢的说道：“一颗子弹也别想！”
“哈哈……”罗百岁禁不住大笑了起来：“那……你们可想好了，从今天开始，咱和他们可就真的撕破脸啦？”
“怕他个鸟！”大黄一拍桌子，气势汹汹的说道：“连特么鬼子都让咱揍得满头疙瘩，难道还怕他几伙儿毛贼汉奸不成！想跟咱们为敌？让他们拿出点儿真本事放马过来，老子等着他！”
“好！”罗百岁一声断喝：“那今天的事儿就这么定了，咱们和青城的杆子，从此恩断义绝！从今儿往后，不讲情义，刀兵相见！”
罗百岁的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众人一愣，林逸飞笑着问道：“百岁大哥，如果真的要还枪，您舍得啊？”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罗百岁狡黠的一笑：“要还枪，也是你们去还！我们的那些枪，是你们送给我们的，至于那些枪你们是怎么得来的，与我无关！反正枪只要到了我手里，谁也别想再拿走！”
“哈哈……”虎啸堂里传出了一阵大笑，姜还是老的辣啊！
第二天一大早，那两个汉奸又出现在了南山的山下，今天把守“箭雨峡”的弟兄直接将来人挡在了山外，并告之：“我们大当家的说啦！那些军火我们留在山上有用处，暂时恐怕是不能给你们了！你们也别来回跑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两个汉奸灰溜溜的走了，可是下午的时候，竟然又回来了！他们给罗百岁又带来了一封书信，信的内容火药味儿十足：既然南山不讲仁义，那就别怪他们翻脸无情了！最后期限三天，如果到时候不交出军火，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罗百岁承担！信的落款，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张宗援！
这……就算是下战书啦？
大黄听林逸飞将信念完，很不屑的一咧嘴：“次奥！吓唬爹呢？有本事让他们都使出来！敢来南山找事儿，老子捏不出他屎来，算他们屙的干净！”
林逸飞也觉得张宗援的这封信有些自欺欺人：连鬼子的飞机大炮都拿南山没辙，这群汉奸能干嘛？不过是用这张恐吓信给嘴过生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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