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久饥暴食,劳工殒命
安顿好了乔云峰的队伍,林逸飞等人刚准备离开,黑子和大黄回来了。大黄的头上重新做了包扎,黑子也已经换了新的绷带,脖子上的一根绷带吊着小臂,上臂重新装了夹板,和身体做了固定的捆缚。几个人上前关切的问道:“咋样?怎么这么快?”
大黄蛮不在乎的说道:“我就是皮外伤,敷了药一包,完事儿了!”
黑子也笑着回答道:“道爷说了,逸飞处理的不错!道爷给我敷了草药,他说没问题!只要不做剧烈的运动,很快就长好了!”
大伙儿都松了一口气,黑子却踌躇着商量道:“咱们……咱们是不是去……开个会啊?”
是啊,按照惯例是该开个“战后总结大会”了!大伙儿兴冲冲的回了“和园”,进了小会客室。一进门,狗子就嚷道:“真特么过瘾!咱们昨晚干掉了多少鬼子?”
小风得意的说道:“鬼子?杀鬼子多没劲!咱们炸了机场跑道!还有十架飞机和两辆大坦克呢!还有铁甲车,打烂了多少辆,你们算过吗?”
大黄也振奋了起来:“逸飞昨天还宰了个鬼子少佐呢!”说完,他转头问道:“逸飞,是个少佐吧?”
林逸飞腼腆的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候,枝子和小灵儿将热水和沏好的茶送了进来,小风屁颠儿屁颠儿的上去接茶水,却被小灵儿一下撞到了一边,小灵儿瞪着小风恶狠狠的说道:“个没良心的!人家小哥还知道给嫂子留封信,你呢?别碰我!”
小风赔着笑脸,解释道:“这……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再说了,我就知道我能回来!这不……我不是没事儿嘛!”
旁边的枝子含着眼泪,柔声劝道:“好了小灵儿,他们这不是回来了嘛,回来了就好!他们没回来的时候你就哭,这都回来了,你就别凶他们了!”
狗子上前扶住了枝子的肩膀,嘿嘿的傻笑着:“还是俺媳妇儿通情达理!是吧?”
怎料,枝子一甩膀子晃开了狗子的手,气呼呼的出了门。大黄笑了:“完了,今儿晚上你俩小子是别想上炕了!”
枝子和小灵儿离开之后,大伙儿喝着茶又开始了说笑,林逸飞却发现黑子的脸一直阴沉着,他问道:“黑子,咋了?”
黑子使劲的低着头,一摇头,有两行眼泪掉在了地上,他呜咽的说道:“太惨了!那么多好弟兄就这么没了!不应该啊!”
一说到那些没有回来的弟兄,大伙儿都叹息着抹起了眼泪,大黄流着泪说道:“是打仗,就总要死人!那些兄弟都是好样儿的!回头咱给他们立碑!”
沉默了一会儿,大圣开口说道:“好了!都别死气沉沉的,不管怎么说,咱们胜了,大获全胜!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呀!”
“对对!”小风也说道:“是胜利就得有代价!还是咱们赢了,赢了就该庆祝!中午好好喝一顿酒!”说着,他碰了碰黑子:“黑子哥,你就算了,胳膊有伤,这顿酒就没你的份儿了!”
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些,黑子仰起了脸,他盯着林逸飞,很淡漠的问道:“逸飞!进飞机场的时候,咱们已经到了大门口,为什么你不下令动手?”
林逸飞回答道:“当时咱们顺利的过了那么多关卡,我有种预感,咱们可以混进去!”说这话的时候,他不免的有些得意。
“预感?”黑子又冷冷的问道:“你知道你这个预感的后果吗?有个鬼子认出了狗子,鬼子岗哨的机枪正对着咱们呢?当时咱们可都排着队呢!你知道你的预感会害死多少人吗?!”
林逸飞一怔,他已经感觉出黑子的语气有些不对了。狗子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当时的情况确实太危险了!”
大圣问道:“哎,狗子,你真的认识那个鬼子?”
狗子点着头回答道:“在滨城的时候,我见过他几次,他认识我,我也认识他!”说着,他抬头看着林逸飞说道:“小哥,还记得枝子在千代料理店的事儿吗?当时有两个鬼子飞行员纠缠枝子,我还揍过他们呢!昨晚咱们遇见的,就是其中的一个!”狗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还好!那孙子看来是喝多了,只是觉得我面熟,没想起挨揍的事儿!”
林逸飞当然记得,当时狗子揍飞行员的那晚,还是小仓正雄把狗子和枝子送回家的。
“我次奥!”小风发出一声惊叹:“要这么说,昨晚是够玄的!那孙子要是认出了狗子,咱们可就全栽了!”
林逸飞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黑子的怒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大黄上前劝道:“黑子,算了算了,后来不是混过去了嘛!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啊!”
黑子瞪了大黄一眼,又问道:“是有惊无险!鬼子当时放松了警惕,可那时候为什么不动手?鬼子要带着你和逸飞进大楼,你们就那么跟着进去了!我们那么多弟兄就在机场门口眼巴巴的等着,你们考虑过后果吗?我们一个能听懂日本话的都没有,如果有鬼子问话,怎么办?!”
是啊!林逸飞此时也为当时的鲁莽感到后怕!黑子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讪笑着说道:“后来不是也没事儿嘛!逸飞还干掉了那个少佐呢!是吧逸飞?”
黑子发怒了,他颤抖着嘴唇质问道:“那你们告诉我!咱们的任务是什么?是炸机场跑道?还是去杀那个鬼子的少佐?!”
所有的人都哑口无言,黑子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杀了鬼子的少佐,你们又干了些什么?我们那么多人就在楼下等着!没办法,我自作主张让大圣和狗子带人去找油库,又让小风带人上去接应你们!你们……你们竟然又去打三楼的鬼子了?!”
大黄自知理亏,他嗫嚅着:“你们……你们可以去打南门啊……”
“什嘛?!打南门?!”黑子咆哮着:“我们得给你们守着门啊!那栋大楼只有两个门,本来咱们只要派几个人守住楼门,一个鬼子也跑不出来!可你们呢?你们竟然跑进去了,你俩是指挥官,那不是你们逞英雄的时候!我们不守门?我们要是敢离开,只要有几个鬼子堵住了楼门,你们一个也别想出来!”
林逸飞偷偷看了看大黄,大黄的头上也开始冒冷汗了!黑子继续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贻误战机,就是草菅人命!等你们从楼里出来,我们攻击南面大楼和南大门的时候,鬼子早就做好了防御,枪口正等着我们呢!好几个弟兄就死在了那里!”他一指大黄,质问道:“你说!是不是!”
黑子的眼泪哗哗的流着,他痛心的说道:“多好的机会啊!本来可以多漂亮的一次偷袭!趁鬼子哨兵松懈,不费枪弹就可以轻松解决掉!当时油库里的鬼子还没有丝毫防备,咱们又穿着鬼子的军服,趁势可以夺了油库!炸掉油库咱们就可以趁乱逃脱,咱们以前不就那么干过嘛!这次有什么不同?身上也是鬼子的军服啊!可这次你们怎么啦?”
黑子已经泣不成声了:“大壮兄弟就这么没了!三十六个好兄弟就剩下九个啦!二十八个好弟兄,那是二十八条人命啊!你们……你们要负责!”说完,黑子就开始了嚎啕大哭。
林逸飞完全傻掉了,是啊,贻误战机,就是草菅人命!黑子说的没有错!可自己当时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失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对于那些死难的弟兄,他确实有些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怎么负责啊?人死不能复生,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惨痛的教训啊!林逸飞低着了头,懊恼的抓住了自己的头发:自己竟然是造成那些兄弟死难的罪魁祸首?
一直以来,林逸飞都是那样的自负!他经常为自己的突发奇想和临场应变而沾沾自喜,原来,自己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蠢货!这种对自信心毁灭性的打击,将他推至了崩溃的边缘!
如此看来,这是一场什么样的胜利啊?如果没有乔云峰的那些劳工,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如果没有姚长生和赵琪的及时增援和解救……后果不堪设想!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大伙儿都低着头抽泣着……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许久之后,黑子拍了拍林逸飞的后背,哽咽的说道:“别……已经过去了!我和你一样,咱们……”
林逸飞知道他想安慰自己,可是这样的罪责,可以分担吗?
几个兄弟都凑到了林逸飞的面前,想要劝说几句安慰一下,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突然,外面的院门“咣当”一声,好像被人撞开了,众人一愣,二根已经冲到了小会客室的门前,急火火的嚷道:“大当家的,不好啦!‘聚义厅’那边出大事儿啦!”
聚义厅?!几个人都惊慌的站了起来,几乎异口同声的问道:“出什么事儿啦?”
二根急得直跺脚:“大当家的!是吃饭的时候出事啦!您就快跟我去看看吧,道爷正等着您呢!”
道爷?小风的爷爷?他怎么会在“聚义厅”!再说了,吃饭的时候会出什么事?大伙儿跟着二根跑去了“聚义厅”,一进院门才知道:还真出事了!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原来,老长风道长在道观给伤者诊治了伤情,见其中有许多衣不遮体的乞丐,出于好奇,也是出于怜悯,他便在诊治的过程中和他们闲聊了起来。没想到,这群可怜的人竟然有着和他的弟子玄清子、正阳子近乎相同的悲惨遭遇。于是,在给劳工们包扎完伤口之后,老长风道长便随他们一起,去了“聚义厅”。
彼时,“聚义厅”里的劳工们已经穿上了衣服,正在狼吞虎咽的大快朵颐。看着这群瘦骨嶙峋的可怜人,老长风道长想起了玄清子和正阳子刚回道观的情景,这不由得又让他想起了那些已经死难的弟子,触景生情,老道长潸然泪下。
看着一个个劳工发疯一样的撕咬着大饼,罗百岁也心疼的直咧嘴,他不停的劝告大伙儿:“慢点儿吃,别噎着,后面还有呢!别的东西咱不敢保,大饼今天管你们够!”说罢,他还催促身边的人:“快快!让后厨加快速度,大饼接着上!”
见老长风道长来了,罗百岁赶忙上前迎接:“道爷,您老人家怎么也来了?”
老长风道长叹息道:“哎!下来看看这些可怜的人,再来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罗百岁乐呵呵的说道:“道爷,您能帮上什么忙啊?您要是会烙饼,那就去后厨看看,我们现在就那里缺人手!”身边的人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老长风道长却没有笑,看着那些疯狂吞咽的劳工,感慨道:“该死的小鬼子,作孽啊!”
“可不咋地!”罗百岁附和道:“把人都糟蹋成什么样子了,瞧把他们饿的……哎!一个人都吃了四五张饼了,还不够吃!”说完,他指着桌子上的小筐说道:“您瞧,又快吃完了!”
老长风道长怜惜的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叹息。突然,他怔住了,大喊一声:“不好!快停手!放下!放下!别吃了!”老道长用拂尘抽打着身边的劳工:“不许吃了!都给我放下!”
罗百岁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随即哈哈大笑:“放心吧道爷!让他们放开量吃,不就是几个大饼嘛,咱南山还不至于让他们吃穷了!”
老长风道长都快被急疯了:“是吃不穷!可他们会把自己吃死的!”说着,他对着那些劳工哭喊道:“放下手里的饼!想活命的就赶快住手!”可那群饿疯了的劳工哪儿还听得进去啊!
罗百岁愣在那里,他好像明白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一时还真没有主意。老长风道长怒骂道:“这里都要出人命了!你还傻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叫人来!把他们都捆了!”
大队的弟兄涌进了“聚义厅”,大伙儿一拥而上,将依旧不肯停手的劳工都拖离了饭桌,这时候,已经有劳工开始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了!开始是一两个,后来三四个,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劳工倒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长风道长对大伙儿道明了原委:长时间的饥饿,让这些劳工的肠胃已经大幅度萎缩。由于长久不卫生的饮食,这些人的胃部及肠道肯定产生了大量的病变和溃疡,如此一次性大量的饮食,那无异于要了他们的命啊!
再看看他们吃得是什么?烙饼!俗语叫“死面饼子”,也就是面粉不经过发酵,直接兑水烙成的食物,这样的面食进入肠胃,遇水就膨胀!他们每个人都吃了那么多,并且还喝了那么多的牛肉汤!
长久不见荤腥的肠胃受不了牛肉汤的油腻;萎缩的肠胃受不了大量的进食;有溃疡的部位受不了烙饼的膨胀……这会活活把人胀死的!
眼看着众多满地打滚的劳工,罗百岁慌了:“道爷!我也不知道这些啊!现在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胀死吧?”
老长风道长也急了,可他一时也没有好的方法,无奈之下他想起一个人来:“快去叫逸飞!快把少掌柜的请来!他或许有办法!”老长风道长深信:林逸飞的府上可是中医世家啊!他肯定会有解决腹胀的妙方!
林逸飞是来了,可林逸飞根本就没有办法!他爹当初是逼着他背过《医经》、《本草》之类的医书,可他转眼就忘得一干二净!老爷子曾经教给他的那些偏方妙术,他压根儿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就他了解的那点医术,毫不客气的说,还不如小风呢,也就跟大黄差不多吧!
大伙儿都心急火燎一筹莫展,小风倒是机灵,脱口而出:“让他们屙肚子,喝巴豆汤啊!”
这倒是个好主意!老长风道长却痛心疾首的说道:“不行不行!巴豆汤是毒物,他们的身子太弱了,一泄伤了元气,情况只会更糟;肠胃上溃疡的伤口接触了毒物的刺激,更会加剧破裂;还有一个最让人头疼的!他们现在腹内积聚了大量的面食,千万不能再喝水了,遇水就膨胀!只怕喝了巴豆汤,还不等泄下来就腹胀而亡啦!”
看来“泄”是没有办法做到了,那只剩下一条途径:吐!
大伙儿扶着这些劳工,掐嗓子抠喉咙,使出了浑身解数让他们呕吐,足足忙活了一下午,可还是有三个劳工被活活胀死了!乔云峰抱着一个劳工的尸体,哭得肛肠寸断!是啊,三年的苦难啊!这些可怜的劳工没有死在鬼子炼狱一样的劳工营,却在重获自由的第一天,死在了烙饼的手里,惋惜啊!
在将尸体抬走的时候,竟然从一具尸体的怀里掉出了……半块他藏匿的烙饼。
好在其他的劳工都在呕吐后保住了性命!大伙儿将他们安置在道观外空置的那排房子里,林逸飞等人离开了很远,还能听到那些低沉的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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