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开席,匪穴的接风宴
“聚义厅”的大殿里,宴席早已准备妥当,酒桌上的内容也丰富了许多。有个别的好汉已经落座了,当然,大多数的人都聚集在各处的角落,抽着旱烟聊着各自感兴趣的话题。大殿的墙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排酒坛子,负责服务的喽啰们穿梭在酒桌之间,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喜庆。
随着一个卫兵的高声报号:“大当家的到!”罗百岁在众头领的簇拥下从后堂步入大殿,殿内的好汉们闻声齐刷刷的单腿跪地,口中齐声呼号:“大当家洪福齐天!”
罗百岁收起了脸上的愁容,乐呵呵的挥手招呼道:“弟兄们都等着急了吧?”大殿内响起一片略显难为情的笑声,罗百岁很豪爽的大笑了起来:“你们是在等我啊,还是在等酒啊?”
这似乎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大殿里爆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哈哈……”
望着喜气洋洋的众弟兄,此时的罗百岁心情大好!随着他的大手一挥,身边的一个司仪高升喊道:“吉时已到!酒宴开席!”
罗百岁带着林逸飞等人坐到了首席的大桌,大殿里的好汉们哄笑着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一一落座。喽啰们鱼贯而至,端上热菜的同时,也有人开启了酒坛子,顿时,大殿之内酒香四溢。
就在这时,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大殿突然产生了一阵不小的躁动,竟然还有人吹响了轻佻的唿哨。发生了什么?林逸飞有些好奇,抬眼望去,他笑了:靠近墙边的一条通道里,宋紫依和兰子等人抱着孩子,正在山寨几个女眷的簇拥下朝后殿走去。林逸飞碰了碰身边的姚长生,问道:“长生哥,咋了,紫依她们这是去哪儿啊?”
姚长生朝那边瞅了两眼,笑着回答道:“哦,去后堂呢,在后面给女眷单独备了一桌!”
女眷们正朝后堂走着,听到有人朝这边吹口哨,宋紫依羞红了脸,慌忙用孩子遮挡着别过脸去,同时也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小灵儿却涨红着脸停了下来,两手一掐小蛮腰,面对起哄的人群气鼓鼓的喊道:“我看谁再敢吹口哨儿?撕了他的鸟嘴!”
“哗……”大殿内又是一阵哄笑。
罗百岁也乐了,指着小灵儿的身影儿问道:“哎?够辣的!那是谁啊?”
林逸飞也忍不住的笑:“还能是谁啊?我们‘五当家’的媳妇儿呀!”
罗百岁开怀大笑,夸赞道:“原来是小风家的,难怪啊!好一个尖牙利嘴的俏婆姨!和当初的紫依大小姐有一拼啊!”
一段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大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姚长生起身喊道:“弟兄们,今儿可是咱们山寨的喜庆日子,让大当家的说几句,怎么样?!”
“好!”林逸飞大喝一声,带头儿鼓起了掌。
可是,您猜怎么着?那鼓掌是林逸飞从武工队和区小队那里学来的“风俗”,如今这是在哪儿?黄旗!土匪窝!南山上的匪徒们表示响应的举动,那真可谓是气动山河啊!只见众好汉右手握拳,单拳击向空中,随着节奏振臂高呼着野性而霸气的呼号:“吼!吼!吼!……”那呼号声虽然低沉,但是回荡在大殿中足以振聋发聩,兀自鼓着掌的林逸飞别提有多尴尬啦!
“好!”随着罗百岁的一声高喊,呼号声戛然而止,罗百岁手端着酒碗红光满面的站起了身,他亢奋的喊道:“既然二当家的让我说两句,那咱老罗就说两句!今天……”
大殿内除了罗百岁的慷慨陈词,可以说是再没有别的声响,可是罗百岁却在“今天”之后没了声音。殿内鸦雀无声,大伙儿还在等着他的下文呢!
面对上百号人的注视,罗百岁端着酒碗杵在那里,很显然,他的祝酒词卡壳了!无限春光的笑容已经僵在了罗百岁的脸上,渐渐被一种类似“便秘”的痛楚所替代。最后,罗百岁“嘭”的一声将酒碗撂到了桌子上,干脆一屁股又坐下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大黄探过头去试探着问道:“大哥,咋了?”
“咋啦咋啦,你说咋啦!”罗百岁已经积郁了很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了,他瞪着一双牛眼气急败坏的喊道:“本打算上午商量一下,把位子让给你!再给少掌柜带上山的弟兄们排一下座次!趁着今天喝酒,咱老罗给大伙儿宣布一下!可你们呢?硬生生的给我搅和了!我昨晚琢磨了一宿想出来的词儿,让你们全给我废了!现在让我说两句?我还说啥?!”
原来如此!“噗嗤!”一向笑点最低的狗子在这时候再度旧疾复发了,不过他马上收起了笑容。原来,坐在他身边的林逸飞表面不动神色,却在桌子下朝狗子的脚面上狠狠地来了一脚。
可宴会总是要继续吧?姚长生笑着端起了酒碗,高声喊道:“诸位老少爷们儿!今天可是咱南山大喜的日子!大黄兄弟回山,少掌柜的入伙儿!咱们高兴,大当家的更高兴!你们瞧,他激动的都不知道说啥好了!来!我替咱大当家的把这碗酒领了!盼咱们南山‘黄旗’今后更加红火昌盛!干!”
“吼!吼!吼!……”一呼百应的呼号啊!
姚长生大口的将一碗酒灌进了肚子里,他将碗底一亮:“诸位兄弟喝起来!今天都敞开了喝!还是老规矩,喝醉的赏钱!醉死的赏坟!”
喝醉的给赏钱?醉死的赏座坟?这样草莽直白的口号,恐怕也只有在土匪窝里能够听到了,林逸飞不禁的一阵汗颜。
“哗……”整个“聚义厅”大殿顿时喧嚣了起来,酒局仿佛在瞬间就进入到了一种“白热化厮杀”的状态,“叮叮当当”酒碗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喝酒吃菜,众人的兴致很高,林逸飞却发现同桌坐在斜对面的黑子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扭头朝门口处张望,终于,黑子好像看到了什么,他面露欣喜的站起了身,林逸飞顺着他的眼神望去,门口处,正有一个老汉走了进来。
老汉身形消瘦,头上歪戴着一顶破棉帽;披着一件棉衣,背着手低着头,浑身上下最醒目的就要算是挂在腰间的那只酒葫芦了!林逸飞暗自思量: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黑子他爹,南山神枪“醉猫”吧?
果然,老汉刚走进“聚义厅”的大殿,门口的几桌人都站了起来,有人喊:“猫爷吉祥!”“猫爷,来咱们桌上先整两杯?”也有人打趣:“哎呦!猫爷,这都快散席了你才来!没酒啦!”……
老汉一脸严肃的冷峻,对那些打招呼的人只是很淡漠的点点头,算是回礼,东张西望的好像在寻找什么……
黑子朝着那老汉挥起了手,高声喊道:“爹!在这儿呢!”
老汉也看到了黑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容,乐呵呵的走了过来。
黑子搀着老汉来到了桌旁,指着林逸飞介绍道:“爹!这就是滨城的少掌柜,逸飞少爷!”
老汉将林逸飞一打量,很夸张的怔了一下,矮下身子就要下跪:“小老儿给少掌柜的见礼啦!”
“哎呀!”林逸飞惊叫一声蹿了过去,伸手扶住了老汉,寒暄道:“猫叔!我进山也没先去给您老人家请安,已经是我做晚辈的失礼了,您这是要折煞我啊!”
众人也都搭手,将“醉猫”老汉扶了起来,老汉嘴里还在絮叨着:“要跪的,要跪的!这是南山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滨城老林家对咱南山有恩,山上的弟兄见了老林家的人,那是要行大礼的!”
扶着“醉猫”落了座,林逸飞客气的寒暄着:“猫叔!您先吃点儿菜,一会儿我陪您好好喝两杯!”
“好好好!”醉猫美滋滋的答应着,可他突然一愣,摆着手慌张的说道:“少掌柜的!可不敢这么称呼!要说老掌柜的和我们老爹同辈,那咱俩儿可就是兄弟辈的!您要是能看得起小老儿,就称呼我一声兄弟……”
“哈哈……”不等醉猫的话说完,罗百岁哈哈大笑了起来,止住了笑,他对醉猫说道:“我说老猫子,你就别跟他们掰扯那些啦!咱们的那些辈分啊,早让这帮小子搞得乱七八糟的啦!叫你什么,你听着就是啦!”
“就是就是!”黑子附和道:“爹!我和逸飞少爷都结拜兄弟啦!”
“啊?”醉猫瞠目结舌的嚷道:“这还有没有规矩啦?这……这……这可就全乱套啦!”
罗百岁将一碗酒伸了过来,笑着问道:“老猫子,咱哥俩儿先滋润上一口,咋样?”
醉猫一看见了酒,顿时眉开眼笑,刚才争论的事情顷刻间全都抛在了脑后,他美滋滋的应道:“恩恩!我先满上,我先满上!”一口酒喝下去,醉猫微闭着双眼一脸夸张的陶醉:“嘶……嗞……哈啊……好酒!好酒!”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黑子一边笑着,一边尴尬的对林逸飞解释道:“我爹他就这样!”
这个完全可以理解,要不然能叫醉猫嘛!
罗百岁一把拉住了一个路过的喽啰,嘴里责怪道:“哎!没瞧见猫爷来了嘛!赶快去后厨,给猫爷拿一只整鸡过来!”
醉猫的脸上乐开了花儿,嘴上却还在客套着:“别麻烦!吃这些就挺好!”
林逸飞打量着这个老人,不禁的有些纳闷:众所周知,枪法精准的关键在于手和眼,手稳枪端的正,眼明枪瞄的准!可醉猫呢?因为常年酗酒的原因,他的双目已经浑浊不清,甚至连瞳孔都有些模糊了;一双手更是哆哆嗦嗦,连酒碗都端不稳,他能端得起枪吗?而他竟是一个神枪手?真是奇哉怪哉啊!必定又是奇葩一枚!
林逸飞正兀自琢磨着,小喽啰已经将一只烧鸡送了过来,那真是一只烧鸡中的战斗机啊:个头儿硕大,皮色金黄,一看就知道经过精心的熏烤。小喽啰恭敬的将烧鸡摆放在醉猫的面前:“猫爷,这可是大当家的特意嘱咐给您留的,您慢慢享用!”
“恩恩,这个好,这个好!”醉猫美得合不拢嘴,举着筷子寒暄道:“要不……大家都尝尝?”
大伙儿都笑着谢绝了他的美意,醉猫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黑子,黑子乐呵呵的放下了筷子,直接伸手,将那个肥硕的鸡屁股扯了下来。
一群喽啰端着大盘子从后堂涌进了大殿,喝酒的人们又是一阵骚动,有人高喊:“赶紧满上酒,上鱼啦!”
在滨城的宴席上,吃鱼可是很有讲究的!鱼是喜庆和富足的象征,寓意:年年有余,有鱼上桌,那可是必须要喝上一杯的!令林逸飞感到惊讶的是:他们桌子上送来的,竟然是一只肥大无比的六须鲤鱼!这种极品美味本身就难得一见,如今在这样的季节里,又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竟然能吃到如此罕见的名品,确实是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大鱼上桌,众人喝出了各自碗里的酒,罗百岁率先伸出了筷子,他指着那条鱼对林逸飞说道:“逸飞少爷,明天您可就算是咱们山寨的人了,可今天您还是贵客!来,把鱼眼吃喽!”这是滨城的又一个规矩:吃鱼必须要让最尊贵的客人先下筷子,并且,第一口一定要吃掉鱼眼。
林逸飞也不客气,上前就剜出了鱼眼吃了进去,其他的人这才开动了筷子。林逸飞又吃了一口鱼肉,肉质肥美,鲜嫩可口,他由衷的夸赞道:“这时候能吃上这么新鲜的鱼,真是难得啊!”
“新鲜?”罗百岁得意的说道:“什么叫新鲜?这鱼是昨天上午才捞上来的,下锅前还是活的呢!”
林逸飞一怔,活的?!这怎么可能?可这……又怎么不可能呢?
原来,您别看南山的海拔高,地势又险要,可山上的地下水资源却相当丰富!有几十处大大小小的泉水,常年水流不断,就是在大旱之年也未曾断流!山顶最大的一汪泉:龙眼泉,水池直径达到十余米,出水量最大的时候,粗壮的水柱能冲出水面半米之高!
各处的泉水在南山上形成了几十条溪流,它们依顺山势流淌,在南山后山的山腰处形成了一个自然湖泊:洗脚池!
为啥叫这么个古怪的名字?这个湖泊可不简单,人家可是来历的!在南山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相传在远古的时候,天上的王母娘娘下凡来到人间,途径南山的时候忽感疲惫,便在此处停下歇脚。王母娘娘被清澈的泉水所吸引,一时兴起,脱掉了锦鞋,在那汪清泉中泡了泡脚。王母娘娘离开之后,这里便形成了一个方圆十几里的大湖泊,故此得名:洗脚池!
“乖乖!十几里?!”狗子惊叹一声:“那王母娘娘的脚得有多大啊?得亏她就是洗了洗脚,她要是在这里洗个澡,那咱南山还不得直接变成河沟子啊?!”狗子的话实在太有趣了,可是大伙儿还没来得及笑,只见狗子的脖子一缩,头上已经结结实实的挨了一筷子!
此时,坐在邻桌的福叔已经站在了狗子的身后,怒气冲冲的斥责道:“个小兔崽子!没有你不敢胡咧咧的话!这离地三尺有神灵,冒犯了上仙,可是要遭天谴的!”
狗子吐了吐舌头朝大家扮了个鬼脸,转过头规规矩矩的应道:“哦,知道了,爹!”
福叔似乎还不解气,看那架势是想再教育几句,罗百岁呵呵笑着劝解道:“好了好了,老福子,孩子们也不小了,在这么多人面前给留点儿面子,我们就是在这里开个玩笑,神明不会怪罪的!”
既然罗百岁都出面了,福叔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罗百岁刚才正炫耀在兴头上,他接着对林逸飞等人说起了“洗脚池”的事儿……
因为那湖泊里聚集的都是山上的泉水,泉水的温度又是温热的,所以“洗脚池”常年不会封冻。即使是在每年最冷的那几天,也只是在湖心一个小岛的附近会出现些许略薄的冰层,其他地方四季如春,常年水波荡漾。也正因如此,各种鱼类在这里繁衍生息,源源不断的给南山人们的餐桌提供着绝味的美食。
不光这些,“洗脚池”湖边的水草更是旺盛,“黄旗”在百年前就有了在这里放养山羊的历史,牛羊的粪便随着小溪进入大湖,又成了那些鲤鱼、草鱼、鲢鱼的美食。这简直可以算是一条完美的“生物链”!如今大伙儿不光放养羊群了,还在后山养起了猪,山寨里每天的那些残汤剩饭也有了去处。也就是说,“黄旗”在饮食方面,尤其是淡水鱼类和肉类,他们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并且是绰绰有余的!
听着罗百岁的讲述,林逸飞不住的点头赞叹,难怪啊!
罗百岁正得意洋洋说着,一群的人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弟兄们过来敬酒了!看着那些人手中的酒碗,林逸飞有些头疼,这要是一个接一个的喝下去,非喝死不可啊!可是随着一碗酒下肚,那种被烈酒烧灼的感觉倒让他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也许,这就是酒壮怂人胆吧。
面对那些来敬酒的人,最开心的就要叔醉猫啦!老人家始终面带着微笑,喝得那叫一个来者不拒啊!
突然,林逸飞在人群里发现了石柱子,他兴奋的招着手,将小伙子喊到面前后关切的问道:“脚怎么样了?”
石柱子憨憨的一笑,轻快的晃了晃脚脖子:“没事儿!好多啦!”
林逸飞给自己斟上酒,对石柱子说道:“来!小子!我的酒量实在有限,可这碗酒我一定要和你干出来!来!我先干为敬!”说罢一仰脖子,一碗酒就灌了进去。
石柱子有些手足无措,他慌张的也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碗的时候,露出了一张受宠若惊的大红脸。旁边有人嚷道:“少掌柜的敬酒?石柱子,你小子好大的面子啊!”
狗子和小风对大伙儿说出了林逸飞敬酒的缘由,尤其是对石柱子“脚踢手榴弹”和他在栖霞山英勇机敏的表现赞不绝口,大伙儿听得啧啧称奇,纷纷对石柱子伸出了大拇指:“好样儿的石柱子,给咱们南山露脸啦!”
石柱子很腼腆的笑着,朝众人很恭敬的一抱拳,:“少掌柜的,各位老大,您们先喝着,我就不打扰您了!”
林逸飞的脸此时也已经被酒精烧红了,见石柱子要走,他大着舌头说道:“小子!别叫我什么‘少掌柜的’,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小哥’!再敢叫我‘少掌柜的’,就特么离我远点儿!”
石柱子兴奋的点着头:“恩!小哥!”
望着石柱子离开的背影,林逸飞感慨道:“这小子,我喜欢,太特么机灵了!这哪儿是个石柱子啊?分明就是一只石猴子啊!”
林逸飞的话音刚落,只听身边“嘭”的一声巨响!罗百岁拍着桌子喊道:“石柱子!”
石柱子听到喊声,猛地站下了身子,一脸莫名的转回了头,罗百岁哈哈大笑的喊道:“听见没有,你小哥给你封名号啦!从今往后,你就是咱们南山的‘石猴子’啦!”
石柱子咧着嘴憨憨的笑着,使劲的点了点头:“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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