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紫依难产,神明佑护
林府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院子里，一个个紧张的竖着耳朵，院子内外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倏然，屋子里传来了宋紫依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林逸飞的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闭着眼睛，在心里暗暗许愿：紫依，求求你了！坚持住！咱就生这一个！我再也不让你遭这样的罪了！
又是几声尖利的叫喊，林逸飞的心都快被猫爪子挠碎了！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嘭”一声被打开，一个产婆浑身颤抖着站在门口，哭嚎道：“少掌柜的！生不下来啊！您快拿主意吧！”
一记闷雷将林逸飞炸了个趔趄，产婆继续哭嚎着：“孩子胎位不正，是个‘坐生’，只出来一条腿！另一条腿在里面出不来，好像是被脐带缠住啦！”
林逸飞的脑子全懵了，他慌张的喊道：“快说啊！现在需要做什么？！”
“您快拿主意吧！”产婆痛哭流涕的说道：“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您快拿注意吧！再晚了，恐怕大的小的都保不住啦！”
怎么会这样？林逸飞傻了，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在这时候彻底傻掉，也许傻了就不用他拿主意了。其实他现在跟傻了也没什么分别，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保大人！”小风厉声喊道：“保住我嫂子！”
小风的一句哭喊让林逸飞回过神来，他嗫嚅着：“对对对！保紫依！我要紫依！”
“等等！”狗子大喊一声，怒视着产婆问道：“怎么保？”
产婆呜呜的哭着：“刮了大人，能保住小的！碎了孩子，大人平安！”
林逸飞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就在这时，北川枝子发疯一样的喊道：“久正！快去找久正！”
大伙儿都愣了，刚才一着急，北川枝子喊出的竟是一句日语，除了林逸飞谁也没听懂他喊了些什么。北川枝子急了，她上前一把抓住了林逸飞衣服前襟，奋力的撕扯着：“平井康夫！快！快去找平井康夫来！”
小风超出常人的反应速度再一次得到了极致的体现，“嘭嘭”两声，他扯断了两条小腿上绑缚的沙袋，一声暴喝后飞身蹿了出去，竟直接翻越了院子的围墙，未等众人回过神来，他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卧床上，宋紫依大汗淋漓，已经奄奄一息，林逸飞握着她汗湿的小手，泪如滂沱：“媳妇儿，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来！”
宋紫依气若游丝的说道：“逸飞，答应我，保住咱们的孩子！我求你了！”
“不行！我要你！孩子以后咱们还可以再生，我只要你！”林逸飞想在妻子面前坚强一些，可是没有用，一张嘴，全是眼泪。
林逸飞不住的安慰着宋紫依，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产婆在一旁抹着眼泪提醒道：“少掌柜的！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少奶奶吃不消，孩子也怕是不成了！”
林逸飞绝望的一闭眼，从牙缝儿里挤出了几个带血的字：“碎了吧！”
宋紫依嘶喊一声：“不！林逸飞，你敢动我的孩子，我和你拼命！”
一个产婆用颤抖的手举起了剪刀，林逸飞感觉那把剪子已经刺进了自己的心里，左右的翻铰，撕心裂肺……宋紫依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望着两个产婆破口大骂：“王八蛋！离我远点儿！不准动我的孩子！滚！快滚！”平时温婉静雅的宋紫依，此时犹如一只疯狂的母兽，歇斯底里……
门外突然传来了小风的一声呼喊：“都让开！都给我让开！”
两个产婆一惊，小风已经拖着平井康夫出现在了卧房的门口，平井康夫剧烈的喘息着，脸上淌着大颗的汗珠，眼镜儿已经歪掉在嘴边。
林逸飞坐在床榻边的地上，他已经被折腾的完全恍惚了，眼前的一切都好像是在做梦。等他清醒一些的时候，他模模糊糊的看到平井康夫戴着白口罩，正在宋紫依支起的双腿间聚精会神的忙碌着。
片刻之后，平井康夫抬起头来，对宋紫依很平静的说道：“少夫人！让我们再努力一次！我向您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好吗？”
林逸飞顺着平井康夫的眼神儿望去，他惊讶的发现：宋紫依竟然还清醒着！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脸上，可她的目光却是那样的坚毅，她紧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林逸飞再度恍惚了：这真的不是做梦？这真的就是他平时娇气柔弱的紫依吗？
随着宋紫依一声母兽般的嘶喊，孩子出来了！可是，平井康夫看了看孩子，又试了试孩子的鼻息，他绝望的朝林逸飞摇了摇头。林逸飞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看到了，他的孩子带着血污仰卧在平井康夫的手中，他是那么的小……浑身黑紫，握着小拳头紧闭着双眼，气息全无！
崩溃！那是自己的骨肉吗？林逸飞已经虚脱了，他摇晃着身子摇摇欲坠……突然，两个产婆紧张的喊了起来：“快！孩子还有救！快闪开！”
什么？不是听错了吧？林逸飞早已分不清此时是现实还是梦境了，连平井康夫也瞪着眼感觉不可思议，不过他还是赶忙闪到一边，给两个产婆让出了位置。
一个产婆到了门前，扯着嗓子呼喊道：“快拿葱过来！再取一些热水！家里有没有烧纸和香烛，快拿些过来！”
热水是早就备好的，可是……葱？！
“就来！”小风转身就跑，可是他猛地回身问道：“什么？葱？要葱丝还是葱花？”
产婆拍着大腿喊道：“哎呀我的小祖宗！你以为炒菜呢！葱！整棵的葱啊！”
葱拿来了，产婆回屋后很熟练的剥去了葱皮，抓起了孩子的一条腿便提了起来，她将孩子倒挂在手中，另一只手用那根滑腻的葱白抽打着孩子乌紫的屁股，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小子，缓口气，世间走遭不容易；爹的心，娘的肉，看眼爹娘你回回头啊！……”
屋子外的那个产婆此时犹如大神附体，满院子疯疯癫癫的跑，一边跑一边抛洒着手里燃烧的烧纸：“过路的仙儿，路过的神儿，帮帮我儿还个魂儿；收纸钱儿，供牌位儿，我给大神儿塑金身儿……”
这些迷信的伎俩真的有用吗？两个产婆此时已经成了神婆，林逸飞颓废的傻在那里，到了这种地步，或许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些鬼神了。
见证奇迹的时刻吧！孩子娇弱柔嫩的身躯在产婆的手里猛地一抖，“哇啊……！”一声响亮的啼哭惊醒了所有的人！平井康夫扶着眼镜儿，梦呓一样的感慨道：“天啊！这……这不科学！”
“我的孩子啊！”宋紫依伸直了双臂，发出一声凄厉的娇唤。
林逸飞坐在地上，他已经这世间的悲恸与惊喜彻底的折磨疯了，他挥着手，不停的抽着自己的脸，可是无论多用力，他竟然感觉不到疼……难道，这又是在做梦吗？
产婆用事先准备好的棉布将孩子包裹了起来，送到宋紫依的怀里后，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腿一软，瘫坐在了林逸飞身边的地上。
院子里的产婆在地上长跪不起，嚎啕大哭：“谢谢了！过路的大神大仙显圣，老婆子我给你们磕头啦！”
小灵儿抹着眼泪送进来了热水，枝子也将一些准备好的稀粥端了进来。一个产婆对林逸飞笑着说道：“好了，少掌柜的！您快出去吧，这里可不能留男人的！”
林逸飞失魂落魄的走到门前，他猛地蹿回到床边，在宋紫依的脸上狠狠地吻了一下，他爱死了他的小妻子。不得不佩服，抱着孩子的宋紫依是那样的神采奕奕，不见丝毫的疲惫之色；她抿着嘴倔强的笑着，那笑容里满满的全是胜利的味道，有谁能想到，就在刚才，她经历了一场生死！
林逸飞迈着发软的双腿走出了房间，刚到门口，小风和狗子便飞扑了上来！林逸飞此时面条儿一样的双腿，哪儿还禁得住这俩小子那野兽般的一扑，三个人抱在一起滚在了地上，狗子紧张的问道：“少爷，是个啥？”
“啊？”林逸飞愣住了，是个……啥？狗子问得是孩子的性别吗？他还真不记得了，或者他根本就没有看到？天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忘了看呢？！
林逸飞爬了起来，他努力的回忆着刚才在房间里的那些细节，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他正懊恼不已，一转头却看到了身边浅笑的平井康夫，他一把抓住了平井康夫的手，急切的问道：“平井君，你看到了吗？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平井康夫亲昵的拍着他的肩头：“恭喜小林君，府上添了个小少爷！”
“小少爷？”林逸飞的脑子还是混沌一片：“那就是我有儿子了是吧？”
院子里的下人们已是欢呼一片，天啊！儿子！林逸飞仰头看向了天空，小风和狗子上前搂住了他，林逸飞的脸上一片冰凉，是谁哭了？狗子？小风？还是自己？
狗子打开了祠堂的门，林逸飞面对那些牌位跪了下去：“爸、妈、大妈、小妈，你们有孙子了，咱们林家有后了！”一个头磕下去，泪崩当场。
是高兴的事儿啊！为什么要哭呢？不知道，林逸飞只是觉得，哭出来会让那些高兴更尽兴。在这个夜里，在林府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成了水做的。
终于忙活的差不多了，女人们将平井康夫的医疗器具送了出来，却一直拒绝任何男人再进入那个房间。林逸飞千恩万谢的将平井康夫送出了院门，并让狗子去开车，送平井康夫回家。
平井康夫却笑着拒绝了：“小林君，您快回去吧，不要那么兴师动众！这么好的夜色，这么好的心情，浪费掉岂不可惜？我刚好想散散步！”
恩？林逸飞突然也萌生出了这种想法，他觉得今晚的一切真是太美好了，他决定：步行送平井康夫回家！
狗子接过了平井康夫的大文件包，四个人说笑着朝城东的方向走去。林逸飞心有余悸的问道：“平井君，今天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没有顺利生下来？”
平井康夫笑着解释道：“哦，是脐带缠住了孩子的腿，从后面的情况看，似乎也有缠住孩子脖子的可能，导致了无法顺利的生产。”
林逸飞又问道：“那您是怎么让孩子出来的？”
平井康夫扶了扶眼镜儿，很含蓄的笑着：“这里面就有一些学问了，也有一些是西医助产士必须掌握的技巧，我说了恐怕你们也无法理解。”
狗子在一旁说道：“今天幸亏您来了，要不然的话，哎！”狗子没敢继续说下去，一声叹息啊！
小风恶狠狠的骂道：“那俩产婆子，简直就是俩窝囊废！我嫂子和大侄子险些毁在她俩手里，回去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不不不！”平井康夫摆着手说道：“那两个助产的妇人很有经验，在对孩子胎位的判断上是十分准确的！尤其是到后来……”平井康夫笑着叹了一口气：“太神奇了！开始的时候我真的不敢想象，后来我琢磨了一下，她们的一些做法，确实很神奇！”
林逸飞问道：“平井君，您说的是她们烧得那些纸和咒语？”
“不不不！”平井康夫笑着说道：“是她们对孩子的施救措施，真的太奇妙了！这些手法与你们的一些中医理念是相通的！她们竟然将孩子悬空倒立，这也许就是你们中医里说的气血和经脉的倒转吧？抽打婴儿的臀部，恐怕就是利用痛觉对人体造成刺激了，之所以用葱，我想大概是因为……既做到了活血又不伤及婴儿的皮肤，真是太有趣了！”
林逸飞痛心疾首的说道：“当时可把我吓坏了，真没想到孩子还能活下来！平井君，那孩子当时是窒息了吧？”平井康夫点了点头，林逸飞又感慨道：“窒息了那么久，就是成年人也做不到啊！更何况是一个那么弱小的孩子呢！我都真的相信这世间有鬼神了！”
平井康夫长叹一声，说道：“这真的是一件值得研究的课题，也许，婴儿的呼吸与成年人有所不同吧！在西方就有不少妇女是在水中分娩的，不过我只是听说，没有亲眼见证过那样的事情。但是今天我看那两个助产的妇女，对这种施救的方式驾轻就熟，她们肯定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不得不说，太奇妙了！”说完，他由衷的感慨道：“哎！小家伙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平井康夫的家，道别之前，林逸飞再一次对他表示了感谢：“平井君！大恩不言谢！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今天太晚了，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离开了平井康夫的家，林逸飞感觉神清气爽，他仰头看了看天，突然转头问道：“我儿子是昨天生的还是今天生的？”
“什么？”小风和狗子都被他问愣了。
林逸飞指了指天：“已经……已经过半夜了吧？”
小风恍然大悟，哈哈大笑着回答道：“是昨天是昨天！”
林逸飞也笑了：“你敢肯定？”
“当然！”小风一指不远处的一座钟楼：“刚敲过午夜的钟，您没听见？”
林逸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哦对！那是一座法租界的教堂，钟楼上的指针刚过十二点！自己竟然已经当了一天的爸爸啦？林逸飞突然想去教堂里拜一拜里面的外国菩萨！今晚所有的神明，林逸飞都是感恩的！他欢快的喊了一声：“走！咱们跑回去，看儿子喽！”
回到了林府，林逸飞依然未能如愿：人家还是不让进门！产婆告诉他：“孩子结实着呢，少掌柜的您就放心吧！”
兴奋之余，林逸飞去了狗子的房间，俩人躺在大炕上，他久久难以平静，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是个爸爸了？
狗子也没有睡，他盯着天花板感叹道：“少爷！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他还指不定能高兴成啥样儿呢！”
“对对对！”林逸飞翻身坐了起来：“明天！明天找人给你爹送个信儿！让福叔也高兴高兴！”说完，他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不行不行！这么大的事儿，我得亲自跑一趟！”可是一想到宋紫依母子俩，他又有些犹豫了：“也不成！我还得守着你嫂子和你大侄子呢！”
狗子哈哈的笑了起来：“行了我的少爷！您就别为难了！明天我替您跑一趟！”
林逸飞很感激的拍了拍狗子：“那我就谢啦！”想了想，他又说道：“对了！去跟老爷子商量一下，接他回来住几天，怎么样？”
狗子兴奋的说道：“这还用说！他要是知道嫂子给府上添了个大胖小子，他还能在山上待的住？！”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狗子催促他道：“行了少爷，咱们也该睡了，高兴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林逸飞意犹未尽的刚躺下，院子里传来了“哇啊哇啊”孩子的啼哭，林逸飞一骨碌又爬了起来：“不行！我得过去听听！”
狗子无可奈何的笑着，也披上衣服坐了起来。俩人出门后到了宋紫依卧房的窗下，听着房间里孩子清脆的哭声，林逸飞的心里阵阵发痒，激动不已的炫耀道：“听听！光听这哭声儿就知道，纯爷们儿！”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狗子捂着嘴偷偷的笑了。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北川枝子端着一个木盆走了出来，冷不丁瞧见了身边窗下蹲着的两个人，吓了枝子一跳：“哎呀！你们干嘛呢？”
林逸飞赶忙将枝子拉到了院子里，急切的问道：“咋样？你嫂子还好吧？”
“恩！”枝子点着头，笑着应道：“可好啦！嫂子可真棒！孩子也棒！”
林逸飞猛地单膝跪地，跪在了北川枝子的面前，枝子惊恐的说道：“哎呀！逸飞，你……你这是干什么？”
林逸飞抱拳说道：“恩公在上，请受逸飞一拜！”
枝子端着木盆，手足无措的说道：“你！快别这样！我又没帮上什么忙！”
“你还没帮上忙？”林逸飞激动了起来：“你就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啊！今晚要不是你，我儿子就没啦！对了对了对了！”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枝子！明天！明天我就让我儿子认你做干娘！”
狗子在一旁吃吃的笑着：“枝子！你就受着吧！今晚要不是你提醒的及时，哎！”又是一声叹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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