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在商言商,推心置腹
小仓正雄在百般思虑之后，决定来个投石问路，他给林逸飞去了电话，要他到宪兵司令部一叙。见面后，小仓正雄开门见山的一番推心置腹，他告诉林逸飞，自己为最近宪兵遇袭一事伤透了脑筋，希望林逸飞能帮助他。
林逸飞也表现出了他应有的恐慌，并且帮小仓正雄做了分析：“小仓太君，您看，这些宪兵都是在夜间遇袭，并且遇害的地点遍布城区，从作案的轨迹上看，几乎很难判断出凶手的出没地。可是作案的手法却是相同的，您刚才也说过了，几乎没有留下什么踪迹，这就说明，凶手绝对不止一个人，并且应该是个有相当规模的组织。”
小仓正雄点头称是：“林桑，您比较理解滨城，您觉得……会是什么人在从中作祟？”哦？小仓正雄今天对林逸飞的称谓发生了改变，林逸飞当然知道，这种姓氏后面加“桑”的称谓，在日语的表达中是对友人很高的尊敬。
林逸飞叹着气说道：“小仓太君，咱们滨城虽然是尚武之乡，但是民风淳朴，这么长时间一直与皇军相处融洽，这您是知道的。最近突然袭扰皇军的事件频发，依林某之见，恐怕绝非滨城百姓所为！”
小仓正雄在沉思后问道：“林桑，您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可是，几处城门把守很严，那些游击队的散兵游勇很难从容的进出滨城，您看，这支‘飙’……会不会就是一股在城中的暴乱势力？”
林逸飞摇了摇头，拱手道：“太君，恕林某直言，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微乎其微。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真是在滨城城内的势力作乱，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吧。”
小仓正雄觉得林逸飞说得很有道理，因为就在几天前，侦缉队的姚桂田也向他透露了一个情况：侦缉队的孙队长和姚桂田父亲的死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被剖心挖眼！起初姚桂田怀疑自己的父亲是被大喜子所杀，可是后来他也觉得不对劲：家里的财物并没有丢失，大喜子没有杀人不劫财的理由啊！再后来，大喜子竟然也是被人用同样的手法所杀，他开始觉得凶手另有其人了！
近日以来，城外的游击队活动猖獗，姚桂田怀疑此番刺杀太君的真凶，与刺杀大喜子和他父亲的是同一伙儿人，这支“飙旗”，很有可能是城外潜入的一支新的抗日力量。
小仓正雄思忖了片刻，对林逸飞很诚恳的说道：“林桑，我们现在必须想尽办法阻止这些袭击事件的继续发生，皇军需要您的帮助，拜托了！”
林逸飞苦笑着点了点头：“小仓太君，您放心，只要用得着我林某的地方，您尽管吩咐！不过实不相瞒，我这个商会会长的日子……已经是过得提心吊胆的了。不光是我，太君近来屡屡被袭，和我一样为皇军效力的那些同僚们，一个个都诚惶诚恐，我们也都希望皇军能早日缉拿住凶犯，还滨城一份安宁。”他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就连那些荷枪实弹的太君都自身难保，你让我们这些汉奸情何以堪，还怎么敢得瑟啊！
小仓正雄很尴尬的笑着：“林桑，听说外面有不少关于‘飙’的传言，其中有一神鬼之说，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别听他们瞎扯！”林逸飞很果断的一挥手：“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完全是无稽之谈！我听说遇刺的太君都是被利刃所伤，咱们且不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就算是有，那些鬼神既然有法力出没，又何必用利器伤人？再说了，鬼神有必要在作案之后再留下自己的旗号吗？”
小仓正雄很认真的听着，林逸飞义正言辞的说道：“依我看，这分明就是那些抗日分子所为！他们留下那些标记，只不过是在故弄玄虚、混淆视听，就是为了进一步的在滨城制造恐慌！”
林逸飞慷慨陈词的一番话让小仓正雄对他刮目相看，他没有想到林逸飞会对自己如此坦诚。虽然小仓正雄此时还不能完全的相信林逸飞，但是最起码，他已经有了一种感觉：林逸飞不会是那个“飙”。
小仓正雄对林逸飞露出了一个赞许的微笑，接着问道：“林桑，外面的这些传言，还有所产生的恐慌，对皇军极为不利，不知可有什么化解的办法？”
林逸飞苦笑着两手一摊：“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赶快抓到凶手，除此之外……”
两个人都笑了，笑得很无奈，房间里也随之进入了到了一种很尴尬的沉默。林逸飞浅笑着摇了摇头，很为难的说道：“小仓太君，今天难得和您坐在一起，有几句心里的话想说出来，可是又怕冒犯了太君，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仓正雄惊喜的一抬手：“林桑，我们是同仁，更是朋友！你我之间就该坦诚相对，请直言无妨！”
“承蒙小仓太君抬举，那林某可就知无不言了！”林逸飞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太君，那些恐慌对皇军来说真的很重要吗？我觉得，重要的是这些恐慌背后的东西！您以为滨城的百姓真的恐慌了吗？我说句实话，没有！不光没有，他们在说起这些传言的时候，是兴奋的，是喜悦的！为什么？”
小仓正雄摇了摇头，林逸飞接着说道：“是愤恨，是因为他们对皇军的愤恨！”
林逸飞没有用到“仇恨”这个词，但是他的直言不讳已经足以让小仓正雄感到震惊了，他完全不相信这些话是出自林逸飞之口，在吃惊之余，他问道：“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逸飞笑了笑：“小仓太君，您是军人，我是商人！我只能从我的角度说出我的想法，这段时间我了解到，很多的老百姓在背后骂皇军，可骂来骂去也无非就是因为生活上的一些琐事。他们骂皇军进行食品管制，让他们的餐桌上少了许多的美味佳肴，可是据我所知，就是在皇军来之前，他们又有几户能天天吃到肉？”
小仓正雄很无奈的问道：“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骂？”
“这就是人言可畏！”林逸飞语重心长的说道：“咱们为什么非要在这些小事上授人口实？老百姓不就是盯着自己的饭碗吗？那咱们索性就把食品放开，让他们买去好了！如此一来，老百姓无话可说，皇军也增加了税收，何乐而不为呢？”
小仓正雄陷入了沉思，林逸飞接着说道：“还有其他的商品！最近我走访了不少的商户，大伙儿都在怨声载道！皇军只是在不断的增加杂税，可他们能交得出来吗？好多商品都被列入了违禁品，禁止买卖，本来现在的经济就属于萧条期，每天的收入寥寥无几，刨去应该上缴的税收，商户们是苦不堪言啊！小仓太君，您出去看一看，每天都有商铺在倒闭，难道，这些就是皇军希望看到的吗？”
小仓正雄拧着眉头问道：“林桑，那您的意思是……？”
林逸飞笑着说道：“小仓太君，我来做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税收，就好比是在榨取一个人身上的油，他本身是个胖子，这完全可以做到，而且他也会欣然接受；但是如果你在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身上榨取油水，那你就是要他的骨头，要他的血、要他的命！他是要反抗的，他是要拼命的！这就是‘暴政之下必出暴民’的道理！”
小仓正雄点了点头，他用眼神儿鼓励林逸飞继续说下去，林逸飞接着说道：“眼下的滨城需要的是调养生息，要让老百姓看到皇军的仁政爱民！依我之见，完全可以放松那些商品管制，给商人们放开手脚，当然，必要的管束还是要有的。如果可以的话，适度的下调税率，给商人实惠就是给百姓实惠。百姓们安居乐业，治安的环境自然会得到很好的改善。”
林逸飞痛快淋漓的说出了自己的那些想法，他腼腆的一笑：“当然，这些都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也许有些不切实际，但是希望说出来可以给小仓太君提供一些参考。”
小仓正雄拍手称赞道：“林桑！林府儒商之家果然名不虚传！您的这些建议很有意思，我会尽快提交司令部，认真考虑！”
“如果真的可行，滨城的百姓肯定感激不尽！”林逸飞笑着一抱拳，腼腆的说道：“小仓太君，林某还有一个请求，希望能得到您的应允。”
小仓正雄好豪气的大手一挥：“林桑何必客气，有什么要求但讲不妨！”
林逸飞迟疑了一下，说道：“为了更好的为皇军服务，我想……我想收回‘东亚大药房’自作经营，不置可否……？”
“恩？”林逸飞的这个请求让小仓正雄不由得一怔，他冷下脸来，很警觉的将林逸飞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桑突然想要收回药房，不知有何用意啊？”
林逸飞叹着气说道：“小仓太君有所不知啊，现在滨城之内的药房大多已被查封关闭，百姓买药极不方便。林某私下里去了解了一下，不光那些受管制的西药价格昂贵，就连我们滨城本地产的中草药也被列入了禁药，价钱也随之水涨船高！一些不法商贩将中草药的买卖转入了地下，大发横财！人吃五谷杂粮，怎能不生病呢？患病之人买不起高价草药，苦不堪言！‘东亚大药房’是林某家中祖业，在滨城还算有些名望，我想将它收回，平价售卖中草药，尽我绵薄之力，解黎民之苦，替皇军分忧！”
小仓正雄点头赞叹道：“林桑心系百姓，竭诚为皇军效力，精神可嘉！只是，城外乱匪猖獗，屡屡冒犯皇军，我们的管制是为了让受伤的乱匪得不到药品，无法医治！所以，皇军才对药品进行管制，此举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啊。”
林逸飞抱拳一笑：“太君有所不知，在滨城外的乡间，草药和民间郎中随处可见，那些乱匪想要买到中草药，根本无需进城，而恰恰是城中的百姓对中药的需求量颇大，我们只需要严加管制西药即可。还有，我们在药堂之中有坐堂的医生，如若病人需要西药，可凭大夫开出的处方购买，绝对不会让一粒西药落入乱匪之手。”
小仓正雄还在犹豫着，林逸飞上前抱拳说道：“林某与药房的平井太君素来交好，也算是忘年之交。如若太君可将药房归还林某经营，林某愿意将药房置于皇军的监管之下，平井太君担此重任。到时候，我会继续沿用‘东亚大药房’名号，林府与皇军的合作，定会令滨城百姓颇感欣慰。”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小仓正雄的心里，小仓正雄处心积虑的想要说服林敬轩出任滨城商会的会长，不正是要利用“林府”的这块金字招牌吗？如果真的象林逸飞所说的那样，这个合作倒还真是个不错的“亲民”契机！不过，小仓正雄却不想马上给林逸飞答复，他沉思了片刻，开口说道：“林桑，您的这些建议我会马上呈报佐藤司令官，相信很快就会给您答复！”
在送林逸飞出门的时候，小仓正雄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林桑，今天和您的交谈很愉快，感谢您的开诚布公，希望我们的合作更加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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