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小酒馆,聊天的规矩
大伙儿听得很仔细，林逸飞却听出了端倪：“小风，不对呀！宋家的人既然全死了，那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小风歪头朝宋紫依问道：“嫂子，您府上是不是还有个叫孙寿义的人啊？”宋紫依思忖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小风又提醒道：“您再好好想想，他是您家里的一个厨子！”
“哦对对！”宋紫依想起来了：“厨子里好像有个人叫这么个名字，大伙儿好像都叫他‘老孙头儿’。”
大黄问道：“怎么？这个人还活着？”
小风点了点头：“当晚宋家大院儿被抓起来的人，全部被杀，却唯独活了他一个！”
狗子有些不解的问道：“为啥？难道他是大喜子的亲戚？”
“哎！”小风一拍桌子：“这回还真让你说对了！他和大喜子是一个村的，都是凤霞县城外孙家铺子的人！虽然这个孙寿义是个快五十岁的人了，但他和大喜子同辈，是大喜子的一个远房堂兄！”
黑子很警觉的问道：“小风，这个孙寿义……他该不会也是大喜子的眼线吧？”
小风笑着摆了摆手：“不会不会！如果他是大喜子的眼线，就不会说出这些了！孙寿义好多年前就不在孙家铺子了，一直在宋家大院儿当厨子呢！”
林逸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你找到了这个孙寿义？”
小风很得意的一扬下巴：“然也！”
狗子一脸的敬佩：“快说说，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原来，凤霞县城里有一个小茶馆，说是茶馆，那里只是挂着茶馆的招牌，在里面喝酒的人比喝茶的人要多得多。每天上午，凤霞县城里的那些闲人就会聚集在这里，天南海北、政事要闻，没有他们不懂的，也没有他们谈论不到的。想探听个小道消息、风*流趣闻，到这里准没错。
中午的时候，小风就进了这家小酒馆，要上了一壶酒，他就钻到人堆里去了，吆五喝六的一句开场白：“呀嗬！大伙儿都在呢？”
其实你别看这些人每天都聚在这里，他们也只是脸熟，彼此间并不熟悉，见有人打招呼，纷纷热情的起身寒暄：“恩恩，来了，坐！”
小风也不客气，酒壶往桌子上一放，瞅了瞅周围的人，朗声说道：“今天还都是些熟脸儿，得了！今天我做个东！”说罢，起身招呼小二：“哎，这边，上菜上菜！多来几道下酒的肉菜！”
还有这好事儿？前面说了，这小酒馆里聚的可都是些闲人，当然，也都是些穷人，每天混在这里，二两小酒能喝到天黑，一听说这边有人请客喝酒，还有肉菜，顿时又有几个其他桌的人厚着脸皮凑了过来。小风是来者不拒，让小二将两张大桌子拼在了一起，一下子坐上了十好几位。
小酒馆喝酒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有酒有肉了，那也得有个话题啊，要不然喝酒不热闹！今天人家小伙子做东，话题自然要“主家”先开头。小风有心打探一下大喜子的事儿，可又不好直接问，于是就拿宋家大院儿的事儿做了过渡。
在小酒馆里说话，开头都是千篇一律的：把头往饭桌上一伸，大伙儿的脑袋就全凑过来了，场面十分安静，当然了，表情也都十分严肃，说话的人一定要把语调压到最低：“哎，你们听说了吗？……”
小风是懂规矩的，他今天说的是：“哎？你们听说了吗？宋村的富户宋恩万的府上出事儿了！”
酒桌上的人都笑了：“嗨！这算什么新鲜事儿，有把日子啦！”
小风佯装一愣：“你们全知道啦？知道是谁干得吗？”
既然有了话题，大伙儿七嘴八舌的说开了：凤凰山活阎王大喜子啊！这是酒馆里人人皆知的事情！话题继续延伸，大喜子打劫的当晚带了多少人，一共多少条枪，在宋家大院杀了多少人，一共开了几枪，都抢了多少财物……有影儿的没影儿的就是一顿胡侃！
大伙儿喷得起劲，中间还因为几个具体“数据”的偏差引起过纠纷，小风探着头惊讶的插了一句嘴：“各位的消息灵通啊！你们是咋知道这些的？”
一伙儿人顿时鸦雀无声，不约而同的看向了一个人。
这又是小酒馆一个有趣的规律：大凡那些满嘴吐沫星子飞溅讲得热闹的，还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主儿，真正明白事儿的，那架势就应该象眼前的这位：不动声色，该吃吃该喝喝，但是脸上始终挂着一种诡异的微笑。如今大伙儿都朝他看了过来，这人便放下筷子，微笑着环视一下四周，那脸上分明写着一句潜台词：“怎么？你们都说够了？”哎！这才是真明白事儿的真主儿！
小风一见众人的神情，立马起身，很恭敬的给那人满上了酒，那人很客气的道了谢，小风开口问道：“这位大叔，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那人很神秘的凑到小风的耳边：“小哥，借一步说话！”说着，拉着小风就到了一个角落里。满桌子的人对他的这一举动表现出了极大的鄙夷。要知道，在小酒馆里，小道消息是需要“共享”的！那人竟然给小风“开小灶”？大伙儿当然很不满意。
那人告诉小风：他的邻居就是宋家大院儿的掌勺大厨孙寿义！那天孙寿义被大喜子放了之后，跑回家里吓得四五天没敢出门，整天在炕上蒙着大被，连上厕所都不敢出房门！后来，这个人带着酒去了孙寿义家，几杯酒下肚，孙寿义嚎啕大哭，说出了宋家大院儿遇难的经过！
小风和那个人回到了桌子旁，惊叹道：“大喜子果然心狠手黑！”
众人附和：“可不，要不能叫‘活阎王’嘛？！”
小风又问道：“他做了这么多的恶，他家里的人就不怕跟着遭报应？”小风问这句话是有目的的，这小子想在大喜子的家人身上找点儿麻烦。
大伙儿说起大喜子的家世，又是如数家珍：大喜子的爷爷就是土匪，可是大喜子却是出生在老家，自幼跟母亲生活在孙家铺子。那一年他爹在山上为匪，遭到官府的追缉无法回家，不巧他的母亲又染病过世，是孙家铺子的乡亲们把年幼的大喜子养大的，后来大喜子十岁左右的时候，大喜子的爹在凤凰山站稳了脚跟，这才将他接到了山上。
可谁也没想到，大喜子后来竟然成了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恶畜！如今，孙家铺子的人出门在外，听人说起大喜子都羞于说自己是孙家铺子的人！大伙儿都恨大喜子恨得牙根痒痒：早知道能是现在这个样子，小时候就该饿死那个小畜生！不过，大喜子虽然恶贯满盈，却从不染指孙家铺子，这也就是他放了孙寿义的原因。
小风就问大伙儿：“难道官府就拿这个家伙没辙？”
大伙儿纷纷叹息：想当初国民政府的时候，凤霞县政府还真是收拾不了大喜子，大喜子也知道自己作恶太多，所以轻易不下凤凰山，就是下山，也是带着大队的随从护身。现如今日本人来了，就更没人管老百姓的死活了！大喜子也比从前嚣张了许多，做起恶来也更加的肆无忌惮！
小风说完了这些，大伙儿都沉默着，林逸飞叹着气自言自语道：“这孙子不下山，咱还真拿他没辙！最好是……哎？小风，咱能不能想法子把他调出来啊？”
小风喝了两口茶水，又给大伙儿讲起了另外的一个故事……
凤霞县城有个苦命的姑娘，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家人卖进了青楼，给人家做使唤丫头。人都说女大十八变，十几岁的时候，原来黑瘦的小丫头竟然出落得光彩照人。青楼的老*鸨给小姑娘起了个花名“如意”，并贴出了招嫖的“梳笼告示”（旧社会青楼对妓*女初*夜的竞标仪式），引得县城里的好*色之徒趋之若鹜，最后，一个外地来凤霞县经商的财主花费超出别人数倍的竞价，如愿破了“如意”的身子。
如意姑娘在凤霞县可谓是“一炮而红”，引得滨城那边的公子哥儿没事也总往凤霞城跑，如意成了那家青楼当之无愧的头牌。两年前，一个原来在外地做官的老员外回到了凤霞县，慕名前往“光顾”了如意姑娘，这一见不要紧，如意把老员外的魂儿给勾走了。没出几日，老员外用重金给如意赎了身，抱回家去占为己有了！
老员外得了如意，那真是如获至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天天腻在如意的屋里，从前娶进门的几房太太却被他冷落了。对如意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会极力的满足。
可是好景不长，如意的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一天晚上，老员外竟死在了她的身上！
老院外这一死，那户人家算是乱了套了，几个子女和几房太太为了争家产是打作一团，不可开交！但是，有一件事他们倒是表现的十分团结：那就是齐心协力，将如意赶出了家门！他们理由很充分：虽说有姨太太的名分，可毕竟“如意”是被老爷买回来的，她没有权利分家产！并且，老爷可是“累”死在她身上的，她就是凶手！不给她送官法办就很给她面子了！
举目无亲的如意被人赶出了家门，因为没有去处，所以她只好又回了青楼，重操旧业。不过，好在她现在已经有了自由身，卖身的钱除了给妓馆上缴一部分“管理费”，大部分属于自己。花魁毕竟是花魁！在青楼短短的几个月，如意姑娘就赚足了一笔钱，她离开了青楼，用那笔钱在凤霞县城买下了一套小宅子。当然，平日里她的花销用度还是指望着那些“恩客”的惠顾。
可是渐渐的，如意的买卖越来越清淡，门前也随之冷清了起来，以至于最后只剩下了两个“恩客”。是因为如意姑娘的花容失色，美貌不再？非也非也！如今的如意风华正茂，比早前的时候愈发的水灵，原因就出在她剩下的两个“恩客”的身上！这二位可是一般人惹不起的人物：一个是凤凰山的小头目，也有人说他是大喜子手下的二当家，各说纷纭，具体的“官职”也就无法考究了，反正那人是大喜子一个很得力的手下；而另一个的身份，却是海匪“海蛎子”的得力干将！
这就让人大跌眼镜了！要知道，多年之前，凤凰山和扁担岛那可是水火不相容的活冤家死对头，虽说后来经“黄旗”出面调停，两家停止了厮杀，可毕竟从前的龃龉尚在！这如意姑娘也不知道对那两位施展了什么妖法，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然在如意的面前俯首帖耳。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这个在如意的家里住上几天，抬脚刚走，另一个就上门讨“恩爱”来了。两个汉子共享着一个女人，竟也相安无事，你说稀奇不稀奇？
大黄有些不理解了：“哎！你说的这些破事儿，能是真的吗？连酒馆里的人都知道，那小鬼子能不知道？再说了，那俩人也太色胆包天了吧，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进凤霞县，还敢在那个‘如意’的家里过夜？”
小风笑着解释道：“听他们说，也有人壮着胆子报过官，可小鬼子根本不管这样的闲事，他们也不想跟土匪起冲突，只要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我听茶馆里的人说，小鬼子好像还派人去凤凰山找过大喜子，想把他们‘招安’了，但是大喜子好像没答应。”
狗子挠着头问道：“哎？小风，你说了这老半天，这些事儿好像跟大喜子根本没关系啊！”
小风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几个人，他的眼神最后落在了林逸飞的脸上。林逸飞也笑了，他用手虚点着小风：“你小子这脑子啊！哈哈……”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大黄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也笑了出来。狗子却还是一头的雾水：“你们笑啥？咋了？说给我听听啊！”
林逸飞起身长叹一声：“时间不早了，都赶紧回去睡觉，明天咱们再合计合计！”确实不早了，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宋紫依瘪着小嘴问道：“逸飞少爷，你们……你们还能给我报仇吗？”
林逸飞拧着她粉嫩的小脸笑道：“你就放心吧！既然答应了你，我们肯定会做到的！”话刚说完，他愣住了：真是得意忘形啊！自己的手怎么会在人家姑娘的脸上，他慌忙将手抽了回来：“对不起对不起！”
宋紫依羞红着脸跑出了房间，众人都在掩着嘴偷笑，林逸飞的一张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不是故意的！”事已至此，如何说辞都是无力的，解释有个屁用！
林逸飞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他真不是故意要摸宋紫依的脸，在那个瞬间，他把宋紫依当成了小春喜，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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