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林府血案,夜半惊魂
关押林敬轩的寓所距离“宪兵司令部”很近，是一座不小的宅院，门口守卫森严，两个日本兵和门口驻防的士兵窃窃私语的说了些什么，便带着林逸飞走进了宅院。
一扇房门打开，林逸飞终于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父亲，父亲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面容有些憔悴，但是双目依旧炯炯有神，多日没有刮胡子，此时已经蓄起了胡须。
见到了林逸飞，林敬轩惊喜的起身迎了上来：“儿子！”
父亲从来没有对自己如此的热情过，林逸飞迎着父亲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闻着父亲身上那熟悉的味道，多日来的思念顷刻间涌了上来，他的鼻子一酸：“爸……”已是泣不成声。
父亲的声音也是哽咽的：“臭小子！哭什么？来！让爸爸好好看看！”林敬轩将儿子仔细的端详了一番，朝林逸飞的胸前亲昵的捣了一拳：“好小子！又结实了不少，好样儿的！”
父亲拉着林逸飞的手在一个几案旁坐了下来，有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少爷，您喝茶！”
林逸飞知道是谁，小翠仙！他刚才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她了，当时父亲好像正在和她说着什么，林逸飞在心里暗骂：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她竟然还有脸来见父亲！他一转头，正迎上小翠仙的目光，此时的小翠仙红着脸，她的眼神里溢满了恐慌和羞愧，仿佛是在对林逸飞哀求：“不要说，求求你，不要说！”
林逸飞根本没打算去接那杯茶水，但是碍于父亲的情面，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他多想就在父亲的面前，撕开这个女人不知廉耻的面纱，可是他不能，父亲已经身陷囹圄，他不想再给父亲添堵。林逸飞接过了茶水，小翠仙朝他感激的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父亲看着林逸飞，笑着问道：“是日本人让你来的？”林逸飞很惭愧的点了点头，父亲又问：“他们是让你来劝我做顺民的，是吗？”
林逸飞如实的作了回答：“是的爸爸！”接着，他就将在门口遇到商人，商人让他转达的那些话，统统都告知了父亲。
林敬轩笑了：“我知道，他们也是好意，但是我林敬轩是什么人，岂能沦为汉奸之流！”
林逸飞劝说道：“爸爸，我觉得那些叔叔的话有道理，咱们先答应着日本人，可以慢慢再想对策！咱们不为日本人做事，那就不能算汉奸！”
林敬轩感慨道：“孩子啊！你记住，咱们老林家在滨城世代经商，几辈人下来，没有出过一个孬种！滨城人叫咱们什么？叫咱‘大掌柜’！那是人家对咱们的敬重，因为老林家的人最公正、最仗义！咱们活的是自己吗？不是！好多人都看着咱们呢！我若是接了日本人的差事，滨城多少人都会名正言顺的去给日本人做走狗！”
林逸飞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爸！这些我都懂，可是……面子有那么重要吗？”
林敬轩握住了儿子的手，笑着摇了摇头：“儿子！这怎么能是面子呢？这是骨气！这是流在咱们林家人身体里的血性！咱们得活出个人样儿来，不能让人家看扁了咱老林家！”
“可是……”林逸飞急切的说道：“爸爸，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林敬轩对着儿子苦涩的笑了笑，长叹一声：“回家？为什么要回家？连这个国都碎了，回家又能怎么样？”
林逸飞茫然了，他明白，父亲是宁死也不会接受日本人的任命了。是的，宁死！日本人会放过父亲吗？也许，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些商人们与日本人的“通融”了。
父亲微笑着看着林逸飞：“我都听你小妈说了，逸飞现在长大了，也知道照顾家里了！我真替你高兴，想来也是我林敬轩有福气啊，有两个这么好的儿子！”
听父亲说起了“两个儿子”，林逸飞的眼前一亮：“爸爸，您说，我大哥他们什么时候能打回来啊？”
“打回来？”父亲无奈的苦笑着：“他们不走二杠子的老路，就算不错喽！”
“什么？！”林逸飞惊讶的说道：“爸！不会的！我知道我大哥！他是不会当汉奸的！”
父亲面带着嘲讽的微笑：“哼！他是不会当汉奸，可是他的那个军队呢？一支不战而降的队伍，一支将国土拱手送人的军队，国人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林逸飞一脸的茫然：“那……爸，咱们大民国就这么完了？以后真的就是日本人的天下了？”
显然，这是一个林敬轩也解答不了的问题。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这时候，小翠仙回来了，她给林敬轩带回了酒菜，她一边从餐盒里取出酒菜，一边说着：“难得你们父子相见，我多买了一些菜，今天少爷就在这里陪老爷吃顿饭吧。”
林逸飞何尝不想多陪父亲一会儿，可是他没有时间了，那两个日本兵已经来到了门前。
林敬轩也看到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的时候他抱住了儿子：“儿子！好好照顾你的三位母亲，那个家，爸爸就拜托给你了！”
林逸飞的眼泪再度决堤了，他使劲的点着头：“爸！我会的！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只是您，一定要多保重身体啊！”
林敬轩笑着安慰了儿子：“我这里一切都好，你小妈每天都会来陪我！你放心，日本人不敢对我怎么样！”说着，他回头对小翠仙说道：“好了，又让老婆辛苦了一上午，你就跟儿子一起回去吧。”
小翠仙慌张的说道：“不！老爷，别让我走！我想在这里再陪您一会儿！”说着，她抹起了眼泪。
望着小翠仙央求的眼神，林敬轩笑着揽住了她：“好！那咱俩就再说说话，你先帮我把儿子送出去，怎么样？”
小翠仙抹着眼泪，笑着点了点头，她假情假意的眼泪让林逸飞觉得恶心，他仿佛又看到了小翠仙在藤井身下娇媚的情形，戏子！就是戏子！真特么会演戏！
就要分别了，林敬轩俯在林逸飞的耳边叮嘱道：“如果再过两天我还没有回家，你就想办法带母亲离开滨城，去凤霞县避暑别院找阿福！”林逸飞默默地点了点头，林敬轩叹息着承认了自己的失算：“哎，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带着你们提前离开的！”
两个日本兵果然没有让林敬轩出门，当小翠仙将林逸飞送到大宅门的时候，她给林逸飞做了个揖：“少爷，谢谢您……”
林逸飞没有理会她，径直的走向了停在门口的摩托车，上车的时候，他朝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
回到了家中，林逸飞迫不及待的跑去了佛堂，他很兴奋的告诉了两位母亲：“妈！大妈！我去见着我爸了，他在那里一切都好，让你们不要为他担心！”
大妈很振奋，嘴里不断的念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母亲很急切的问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说了吗？”
林逸飞说了谎：“说了说了，可能用不了几天吧！应该就快回来了！”这句谎言连他自己都有些相信了，是啊，也该回来了！
就那样又过了三天，林逸飞早晨起床后按照惯例要去正院给两位母亲请安，可是他出门后却发现在门前的岗哨不见了，他还有些纳闷，却在出院门的时候被两个日本兵拦住了，日本兵告诉他，今天刚接到了命令，他暂时不能走出侧院。
多日以来，林逸飞已经习惯了这种逆来顺受的生活，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悻悻地回到了房间。
中午的时候，两个日本兵给他和小春喜送来了午餐，整整一下午过去，一直到了天黑也不见有人送晚餐过来，林逸飞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可是天已经全黑了还是不见送餐的人来，他有些坐不住了，决定出去看个究竟。
林逸飞来到侧院的门口，他感觉有些奇怪：这里的岗哨竟然也不见了？整个前院里空无一人，大妈和母亲的房间都没有开灯，佛堂的方向也是漆黑一片，只有三姨太小翠仙的房间里微微透出一些灯光。
院子里过分的安静竟然让林逸飞有些无法适从，他疑惑的靠近了三姨太的房间，就在这时，那房门却突然“嘭”的一声被人撞开了，林逸飞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藤井少尉裸着身子，身形趔趄的依靠着房门，正瞪着一双大眼朝他怒视着，借着房里的光亮，林逸飞看清了他满身的污血。林逸飞一惊：出什么事了？
藤井少尉的双手死死的捂着脖子，林逸飞看到了：一个剪刀正插在他脖颈的正中，大股的鲜血正从伤口处不停的向外喷涌！藤井似乎要向他求救，可是一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却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林逸飞机警的向左右一看，没人！他快步走了过去，朝着那把剪刀的握柄就是果断的一掌，剪刀穿透了藤井壮硕的脖颈，这家伙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彻底的断了气。
林逸飞从没有杀过人，但是此刻他却异常的镇定。小心的来到门前，他警觉的朝屋里扫了两眼：那是一排藤井留下的带血的足迹，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顺着那些脚印望去……屋子里也出事了！小翠仙正裸着满身是血的身子朝门口这边爬了过来，林逸飞几步冲了过去：“小……”他本打算叫小妈，但是他没有叫出口，因为她不配！他惊恐的问道：“出什么事了？是谁干得？”
小翠仙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竟然挤出了一丝微笑：“少爷……快……快跑！”
林逸飞蹲下身子扶住了小翠仙，他这才看到，一把日本指挥刀已经洞穿了小翠仙的小腹：“这……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翠仙断断续续的告诉林逸飞：外面的日本兵已经全部被她毒死了，如今藤井也死了，他让林逸飞赶快逃走，去凤霞县山上的避暑别院找老阿福。说完后，小翠仙的脸上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少爷，我也算是为老爷报仇了！”
“什么？报仇？”林逸飞的头顶响起了一声炸雷：“我……我爸爸他怎么了？”
原来，就在昨天下午，滨城商会会长、滨城大掌柜林敬轩，已经被日本人以“破坏大东亚共荣”的罪名处决了！今天上午，消息传到了林府，林府的两位太太悲痛欲绝，为表忠贞，当即在佛堂吞金自尽。小翠仙忍住悲痛，强颜欢笑，她串通了林府的厨子，在给日本人的晚饭里下了毒。为防止日本兵中毒后察觉，她将大量的蒙汗药和断肠草同时加到了鸡汤里。
可是事不凑巧，带队的少尉藤井今晚却要在宪兵队用餐，小翠仙为防夜长梦多，还是让厨子给日本人将饭端了上去。就在日本兵大快朵颐的时候，藤井醉醺醺的回来了，小翠仙害怕藤井觉察将事情败露，赶忙上前将藤井扶进了自己的卧房。
酒后的藤井望着眼前娇美的丽人，色心顿起，他近乎疯狂的扯去了小翠仙的衣衫，将她压到了床上……一番疾风暴雨的癫狂之后，藤井离开了小翠仙的身体，心满意足的倒在了一边。小翠仙原打算用藤井的枪结束这个畜生的性命，可是她害怕枪声会惊动城里的其他日本兵，她的眼神落到了针线筐里的剪刀上。
小翠仙拿着剪刀，对着藤井的脖子就是拼尽全力的一刺！她成功了，可是她依然不是受伤后的藤井的对手，她被藤井一把掀翻在地。藤井捂着脖子从床上挣扎着站起，手摸向了桌子上的手枪。小翠仙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她疯了一样的冲上去，赶在藤井之前将那支枪抢到了手里，可是与此同时，藤井手里的指挥刀却在这时候刺穿了她的身体……
林逸飞惊呆了，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大妈也没了？怎么会这样！望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翠仙，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看起来羸弱的女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小翠仙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液：“少爷，十三个日本兵，咱们够本了！”
林逸飞的眼泪在喷涌着：“小妈！你这是为什么啊？”
小翠仙在林逸飞的怀里笑着：“少爷！小翠仙出身贫贱，本是一个戏子，承蒙老爷垂爱，小翠仙感激不尽！林家蒙了难，小翠仙别无他法，唯有用这一身皮囊换取林府的平安。可这些畜生还是对老爷下了毒手。少爷，我的这副身子已经被畜生污了，我对不起老爷，对不起你们老林家……”
林逸飞明白了，小妈用美色诱惑藤井，都是为了这个家啊！她用身体买通了藤井，换取了这个家的平安，她通过藤井走出了大宅门，就为了每天能去陪伴一会儿父亲，可自己竟然对她……
“不！不是！”林逸飞嚎啕大哭：“小妈！你永远是我小妈！你不要说话了，我给你叫医生！”
“没用了少爷！我自己知道，我是活不出去了……”
“不行！”林逸飞咆哮着：“你得活！小妈！你得活！除了大哥，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让你死！”
“谢谢！少爷！你能叫我小妈，我真高兴！”小翠仙有气无力的说着：“可是真的不行了，少爷，我真的很疼，你能帮我把刀拔出来吗？”
林逸飞当然明白拔出刀将意味着什么：“不可以！那样你就……”
“求你了少爷，真的很疼，太疼了！我不想带着这把畜生用过的刀离开这个世界，我没有时间了，求你了少爷！快……”小翠仙艰难的说着，随时都有可能晕厥过去，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晕厥，就意味着死亡。
林逸飞的眼泪哗哗的流着，他将颤抖的手伸向了刀柄，小翠仙却在这时候猛地睁圆了眼睛：“少爷！记得去找老阿福，他在等你！少爷，我能……能再听你喊我一声小妈吗？”
“小妈！你走好啊！”林逸飞哭嚎一声，将那把刀猛地抽了出来。小翠仙走了，她在自己儿子的怀里咽了气，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林逸飞抱着渐渐变凉的小妈嚎啕大哭。
将小妈放到床上，林逸飞取出一套衣衫给她穿了上去，小妈爱美，他想让小妈离开的时候体面一点，在离开房间的时候，他有回头看了一眼，小妈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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