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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出城》


首先,这个故事的私货非常多。

        再来,这个故事是正篇的前身,至少设定上是如此。

        最后,“祈”这个字的日文发音是“Ino”

        1.

        少女被粘稠的血腥味惊醒。

        借着从窗户投进来的夕阳,少女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格局,以及陌生的颜色。

        少女的视界里的所有色调似乎变得稍微暗淡了一点,但这却和夕阳或者光线关系并不大。

        至少,少女是这样认为的。因为和当前场景相似的场景在她记忆里有不少,没有一个是和当前场景色调相同的。

        少女名为祈,祈祷的祈。就像“祈祷”这个词会被莫名其妙地眼花看成“折寿”一样,祈也经常被人叫做或写错名字。

        祈现在正躺在一个白色的浴缸里面,浴缸里面没水,因此祈觉得身上很多凸起的骨头隐隐作痛。祈的左臂伸在浴缸外面,她还处于朦胧状态的脑袋正靠在上面。昏昏沉沉的麻木感,让她有些反胃。

        祈花了相当大的力气才坐起来,她再次环视了一遍四周,在确定了自己对这里真的没什么印象的同时,发现了身上穿着的没见过的衣服。

        那是一件深色的连衣裙,祈现在并不能看清它的颜色。

        在这件事上,倒有一部分是夕阳和光线的错。

        祈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左臂,向浴缸外望去,发现了充斥在房间内的血腥味的源头。

        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滩深色的液体。从位置上来看,刚好是由搭在浴缸外的左手处正下方散开来。

        突然注意到什么一般,祈检查着自己的左手,尤其仔细地看着手腕处。

        随后就像找不到什么心爱的东西一样,祈有些气馁地放下了手,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此时的夕阳已经提供不了什么照明了,空间内越发的暗了下来,祈有些不安,走出了浴缸,试图去找一下照明的开关。

        当她赤着脚接触到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时,再次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左手腕。良久,像是无法相信它是这般完好无损一样,带着心中的阴霾走向了洗脸池。

        祈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之后有些意外,明明是熟悉到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的摸样,却显得异常的陌生。于是她抚了抚额,一股久违的倦意席卷而来,侵蚀速度之快,让她几乎无法再单凭双脚站稳,好在她及时的找到了支点,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这个支点是洗脸池的边缘处,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水渍,就像是别人刚刚用过一样。

        祈在右手边摸索着什么。由于门的把手在左边,而且是向房间内打开的设计,所以如果有灯的话,它的开关最有可能存在的两个地方,就是祈正在摸索的这一范围或者是门外。

        当然,如果开关是在门外的话,祈就没有开灯的打算了。

        然后大约在门把手左上方五十厘米处,祈找到了开关。

        清脆的开关声,房间里最后一丝阳光瞬间被暖黄的灯光吞噬了。

        祈再次清晰的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她这才注意到,之所以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是因为她的视界里所有的色调都变暗的缘故。

        低头看了看洗脸池,发现了贴在水龙头上面的纸条。那是一张边宽约十厘米左右的正方形白纸,上面写着四个字。

        ——洗把脸吧。

        祈把纸条撕了下来,仔细的观察了下上面的字迹。

        四个字横着排列在纸条上,有种说不上来的刻意。似乎是自己很熟悉的人写下来的,但却总是想不出是谁。

        祈觉得很奇怪,因为她并不是那种会记别人字迹的人,所以她很奇怪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想了半天无果之后,祈摇了摇头,把纸条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拧开了水龙头。

        水不是很凉,或者说祈期待它会更凉一点。

        接过一捧水浸在脸上之后,祈总算是觉得好了一些,被干燥连带着的乏力正一点一滴的被驱除。

        祈在右手边的墙壁上发现了一条白色的毛巾,纯净的白,让祈毫无防备的把它取了下来,然后在吊着毛巾的钩子正下方,又发现了一张相同的纸条。

        ——毛巾是新的。

        祈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但想了想,她还是忍住了。用毛巾擦了擦脸后,又把它放回了原位。

        对着镜子确认了下身上的深色连衣裙真的不是自己的衣服之后,她转过身,第三次审视着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对她来说,相当陌生。

        像是装饰品一般的华丽吊灯,淡黄色带着奇怪花纹的墙纸,复古却不失光洁的浴缸,再三强调的光滑大理石地板,以及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祈最终把目光聚焦到那滩液体上,她走了过去,蹲下身子,用食指指尖试探性的摸了摸那尚待粘稠的液体,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果然,这确实是血液的味道。

        反复确认了它的气味之后,祈把手指放到了嘴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苦涩中带着一丝甜味。

        祈站了起来,清洗掉指尖上的液体。之后一边甩着手上残留的水渍一边走到门前,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打开了它。

        像是突然想到了被自己忘掉的事一般,祈扭过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关上了灯。

        2.

        浴室外是走廊。

        地面是木板和红地毯的结合,墙灯依然是暖黄色,在走廊两边交错着的墙灯之间挂着一些油画,因此每幅画的照明都相当好。

        祈关上了深褐色的门,发现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使用中”。出于好奇心祈把牌子翻了过来,然后正如祈想的一样,上面写着“浴室”。

        路只有一条由于光线原因难以看到尽头的,另一端则是映射着黑夜的大窗子。

        祈一边欣赏着这些“风格上总觉得能和梵高或者毕加索扯上关系”的画,一边走向这条难以看到尽头的路。

        不过她并不懂欣赏,每幅画都只是瞥了一两眼,好像赶路才是她想要的一样。

        浴室并不只有一间,在这些画和墙灯之间,有很多门牌上挂着“浴室”的房间,但却无一例外的全挂着“浴室”的字样,也就是说按照常理推断,里面并没有人。

        就算有,祈也没有去确认的意思。

        走廊上相当的安静,祈是赤脚走在地毯上的,尽管如此她还是能听到行走的细微声音。

        大约走了五十米,祈发现了楼梯,有上下两条路的选项。同时在楼梯口的对面发现了一扇门。这扇门比刚才看到的浴室门更大一些,而且有左右两扇门板。

        在两扇门板的缝隙中,贴着一张纸条。

        ——打开。

        祈抬头,看到了门上方写着的“餐厅”二字。

        祈把纸条攥在手中,双手握住了门把手,同时打开了两扇门。

        3.

        餐厅内的光线比起走廊稍微有些暗,这大概是因为餐厅内的照明大多是依靠烛光的缘故。

        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约十米长的桌子,与门相对的另一侧也是一扇门。左侧是两盏墙灯,墙灯中间挂着一张尺寸略大的油画,右侧的则是三张肖像画。

        祈走向桌子,发现面向她的这一侧桌子上安好的放着一份食物。银边的盘子旁放着一个高脚杯,杯子里面装着一些暗紫色的液体,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趁热吃吧。

        祈拉出椅子坐了下去,拿起了刀叉。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些餐具,说不上得心应手。

        她先是试了试食物的温度,不是太热,但又和凉相差太远,作为肉类食物的话,温度刚刚好。

        祈虽然感觉不到饿,她还是用着不熟悉的餐具吃了起来,因为她十分地不确认自己的上一顿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味道还好,祈虽然没有品尝这类食物的经验,但是对美味与否的东西还是分得清的。房间里的空旷回响着银制餐具和盘子碰撞的声音,总算是缓解了一下这种死寂。

        变成了空旷的回音。

        杯子里装的似乎是葡萄酒,祈只抿了一两口,她并不会喝酒。

        食物份量上的设计相当合理,就像是专门为祈一人设计的一般。

        盘子下压着一张餐布,在用完餐后,祈把它取出来擦了擦嘴。然后才想到,这张餐布似乎是要放在腿上的。

        祈有些犹豫地拿着高脚杯晃了晃,终究是没再喝。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的内侧还有一张纸条,贴在左手边的把手上。

        ——下楼看看吧。

        虽然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被这些纸条引导着,不过祈并没有反抗这些纸条的意思。

        首先,祈并不熟悉这个地方,或者说她从没来过这个地方;再者,这个地方似乎挺大的,而且到目前祈一个人都没遇到过;最后,综合以上两项,其实祈自己身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再说,这些纸条的吩咐对祈来说似乎也没有什么损失。

        至少,没有浅显易懂的损失。

        于是她打开了门,离开了餐厅。

        4.

        楼梯是花梨木质,虽然上面铺着一层红地毯,不过从边缘处依然能看到如年轮一般的光鲜的颜色。

        尽管貌似时代久远,但踩上去并没有特有的变形声。祈相当讨厌那些总是会发出“叽扭叽扭”的楼梯,虽然她从未担心过下一步楼梯就会坍塌之类的事。

        楼梯分为两段,对折的往返。

        中间的平面上也有一张壁画,祈无意欣赏,快步走下了楼梯。

        楼下的设计和楼上相同,正对楼梯口的依然是一扇门,正上方写着“客厅”二字。左手边是快到尽头的走廊,右手边则是带着递增黑暗的墙灯和壁画以及房间的组合空间。

        祈向左看了看,窗外早已一片漆黑。

        而楼梯依然可以向下走,也就是说祈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几楼。

        虽然打开窗子可以确认个大概,不过祈并不想这么做,她没有知道“自己现在在几楼”这件事的缘由。

        祈走向客厅,在两扇门之间的夹缝中发现了一张纸条。

        ——先去右边看看吧。

        祈向右望去,虽然比起楼上少了很多,但这一层还是有着不少房间。粗略估算大概有十多间,纸条上的指示是“右边”,按照祈现在站着的方向来说确实指的是这一层的小房间。

        虽然祈没有听取指示的必要,但同时她也没有反抗指示的必要。

        她把纸条放回原来的位置,向右边走去。

        比起楼上,这一层的房间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门前没有挂牌子,而是使用纸条来标识。

        纸条上写着的是“谁谁谁的房间”,当然,没有一个是祈所认识的。

        祈没有着急打开这些房间,而是继续向前走着,既然不知道纸条指示的精确位置,那么想要打开哪个房间就只是单凭祈自己的意愿了。

        当然全部打开也可以,不过比起全面性,祈更喜欢特殊性。

        而到目前为止可以用来判断是否具有特殊性的标志只有一个,那就是名字。

        所以她一路向前走着,直到尽头处。

        尽头处右手边的房间,也就是大约在祈醒来的那个浴室正下方的房间,紧闭着的房门上也有一张纸条,而这张纸条对于祈来说,完全符合了所要求的特殊性。

        ——祈的房间。

        祈上下打量着房门,试图从记忆里搜寻一下自己对它的记忆。但除了刚才的浴室和眼前的场景之外,自己并没有关于这间房间的记忆,至少单就这扇门来说。

        也许只是单纯的重名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祈打开了房门。

        5.

        房间内一片漆黑。

        祈在和浴室里的灯开关相同的位置找到了这个房间的开关,随即房间被暖黄色的灯光照亮。

        房间约二十平米,如果祈现在站的位置,也就是房门附近是南的话,北边是一扇窗户,窗户下紧贴着墙壁的是一张床,床头向西;东边则是衣柜和镜子,以及一张圆形的木桌,两把椅子。

        床头有着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盏台灯,以及一只还在向上飘出热气的杯子。

        凭气味判断,这似乎是咖啡。

        房间不算老旧,而且给人一种似乎有人住的错觉。但可惜,房间里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祈关上门,向床边走去。

        床头柜上放的果然是咖啡,从略微有些透明的色泽上来看,应该是纯咖啡。

        ——喝杯咖啡吧。

        咖啡杯旁,依然有一张纸条。而在这张纸条的下面,放着一本厚厚的书。

        黑色的皮质外套上写着五个英文字母“diary”,似乎是某个人的日记。

        虽然感觉不礼貌,祈还是拿过了那本日记,决定翻翻看。

        就咖啡当前依然散发着热气的状态来说,温度上应该还是很烫,祈并不喜欢喝过热的东西,所以就算她不抵抗,也不会立即去喝。

        祈爬到床上,背靠着墙壁缩在角落里。

        不知为何,她特别喜欢这种在角落里的感觉。

        之后把日记放在双腿上,翻开了它。

        日记记录的是一位旅行者的日常。它的主人似乎四处奔波寻找着什么,但一直没有找到。篇幅的长短不一,还有几页只写了日期和天气,没有任何内容。

        所以也理所当然的,祈没从日记里得到任何有意义的情报,不过最初祈也没有这样期待着就是了。

        抛开这些不说,日记的内容祈还是挺感兴趣的。

        日记的主人似乎是个男人,他一直在寻找着一个东西,但始终没提及他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为此他游历了大半个国家,并把他所看到的事物给记录了下来。

        从用语上来推测,日记的主人应该还只是个少年,年龄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虽然日期上没有年份的记载,不过按照祈的推算,这本日记所记录的事情在时间上,大概有四年年左右的跨度。

        日记的最后写到少年找到了一个城堡,他称城堡里的这群人为“幸存者”。

        ——双引号。

        但发生的事却几乎没记载,最后几页要么是短短几行介绍一下当前的状况,要么是只有日期和天气的空白。

        给祈的感觉是戛然而止,也就是刚刚到有趣的地方的时候突然就没有了。

        祈翻着后面的空白页发起了呆,思索着这位不知道是不是“祈”的少年所提到的城堡,是不是就是她当前身处的地方。

        虽然祈没有见过这个地方的外景,不过从内在的结构上来看,应该和“城堡”这一概念相差不到哪去。

        少年把城堡里的人称作“幸存者”,那么自己是否也是这些“幸存者”之一呢?如果是,那又是从“什么”之中幸存下来了呢?

        祈觉得这件事还是有一定可信性的,毕竟她到现在还没遇见过除她以外的任何人。如果加持上“从什么中幸存”的这个属性的话,那么只要无法继续“幸存”下去,就足以解释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遇到别人的事。

        正当祈想象着要让别人“幸运”才能生存下来的灾厄究竟是什么样子时,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地方应该不止她一个人。

        祈看向了那杯咖啡,以及咖啡旁的纸条。

        咖啡的热气已经消散了许多,现在的温度应该是刚刚好。

        正因为纸条上的指示对祈来说是无害的——哪怕只是祈单方面的这么认为——所以祈一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而什么都不做,或者单凭自己意识去做的话要浪费很多直线时间,所以祈一直顺从着纸条上的意志。

        尽管依然不明白写纸条的人究竟想让自己干什么,但祈至少确定了他的存在。

        而如果相信这本日记的主人的话,祈和写纸条的人应该都是“幸存者”。

        至于究竟是从什么样的灾厄中幸存,这个问题祈是无法回答的,尽管祈自身幸存了下来。所以祈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即找到这个写纸条的“幸存者”。

        做出决定后,祈把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带着满嘴的苦涩离开了房间。

        6.

        再次踏上走廊时,祈才发现自己已经很累了。

        然后她才察觉到,虽然从浴室中是“醒来”的状态,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而在那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祈也一无所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

        身体中的力气此时像是正被什么抽离一般,一丝丝的向外流逝。暖黄色的光线此时有着无比的炫目感,视界里的走廊也开始东倒西歪起来。

        以往看到的纸条内容此时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祈的眼前一一闪现,交错着的黑白开始一丝一丝的向祈的左眼移动。

        针扎般的疼痛游离在附近。

        祈无能为力地企图用手去保护它,却又不知道从哪里保护,只能放任痛楚肆行。

        于此同时,终于被察觉到疲倦也带着凌厉之势席卷而至,祈背靠着墙壁坐了下去,紧咬着牙关,委屈地哭了出来。

        ——离开这里。

        祈在已经接近失明的左眼视界里,看到了这几个充满恶意的字。

        毋庸置疑的宣告语气。

        然后在痛楚和疲倦的汹涌攻势下,祈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7.

        无规则的睡眠轨迹。

        祈睁开眼时立即发现了异常,她的视界大约缩小了一半。稍微楞了一下,她便开始寻找原因。

        于是祈下意识的闭上了右眼。

        ——你看得见黑暗吗?

        像是耳边低语一般的文字浮现在眼前,暴躁的跳动着。

        受到惊吓的祈立马睁开了右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环视了一圈四周,依然是被暖黄色光线照亮的走廊。

        空无一人。

        祈用双手支撑着疲惫的身体坐了起来,调整了下呼吸。

        这次她没有选择闭上眼,而是用手挡住了右眼的视线。

        所幸这次没有发生任何事。

        而作为回答那充满恶意的答案是,祈连黑暗都看不见。

        认知到这个事实之后,用来遮挡视线的右手突然瘫软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而痛觉像是过分强调着“这是事实”一般,沿着手臂迅速地传导上来。

        祈之所以还没有被这种莫名其妙侵蚀到崩溃,是因为四周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连自己絮乱的呼吸都有着足以被称作“噪音”的响度。

        祈只能被迫着冷静下来。

        稍微有些安定下来的祈,出于“想要确认环境”的自我保护心理,她向左边望去。

        那是通向客厅的走廊。

        这个距离对于现在的祈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但由于祈自身是没有方向和目的的,她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所以,祈只能循着“为她提供的方向”前进,因为她不得不前进。

        祈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站了起来。

        她一路没有停顿地走到了客厅门前,打开了房门。

        夹在门缝中的纸条因此飘落到地上,祈并没有理会,径直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格局很奇怪。正中央是一张木质的圆桌,桌上有着几只咖啡杯,圆桌周围放着一圈与之搭配的椅子。除开这张桌子,周围放的是成对的沙发和小桌子。祈的对面是一扇门,这和楼上的餐厅相同。右手边是壁炉,左手边是另一扇玄关一样的门和两扇大窗。

        和所有地方一样空无一人,但却有着刚被人使用过的生气。

        祈走向中间的圆桌子,随手摸了摸离自己最近的一只杯子。

        空了的咖啡杯中还有温度残留,摆放在碟子中的位置也不偏不倚,就好像是不慌不忙地喝光咖啡之后刚好在祈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离开一样。

        这种刻意让祈觉得有些恶心。

        圆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只凭手是够不到的,所以祈爬上了桌子。匣子没有锁,祈也没有犹豫。

        匣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轻灵的旋律回响在这空旷的空间内。

        这种惹人怜爱的小装置叫做八音盒,祈以前也见过不少次。

        音桶不厌其烦地旋转着,被拨弄着的簧片也辛勤地演奏着。

        祈盯着这个简陋的小装置发起了呆,直到音桶转完了整整一圈,直到房间里再次回到死寂当中。

        回过神来的祈在八音盒盖子的内部发现了一张纸条,这和她之前见到的纸条大小相同。

        ——离开吧,这样大家都能得救。

        大家?

        祈的嘴角抽搐了起来,形容词是“非常不自然地”。

        大家……在哪?

        祈再度审视了一圈这空无一人的房间。

        在属性被确定的之前和之后,“房间”都无法提供给祈任何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这对祈来说非常不合理,她有着成千上万的理由去反抗这张纸条。例如为什么她离开了大家才能得救,例如那些需要拯救的“大家”究竟在哪里,例如离开后的她究竟要去哪里。

        但她却不想反抗这张纸条,或者说,她不能反抗。

        纸条上写的字就像是她自身的意识一般,无论是无视它还是反抗它都会让自己十分痛苦。

        对祈来说,比处于主导位置的祈自身的想法还要不可抗拒。

        祈回头望向夜色越发黯淡的窗外,不由得害怕起来。虽说如此,身体却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跳下桌子,向玄关走去。

        门前放着一双不知名制材且接近透明的高跟鞋,就像童话故事里灰姑娘的水晶鞋一样。

        大小正合适,祈穿上这双鞋子后打开了玄关的门。

        走出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八音盒的旋律,祈还没来得及回头,玄关的门就重重的关上了。

        可见度相当差的庭院有两个客厅那么大,祈一边小声地啜泣着,一边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向庭院的另一端走去。

        反抗于被反抗的意识交错着,为其踩点的水晶鞋在石质地板上反馈回清脆的声音,好像下一秒它就会碎掉一样。

        但下一秒以及下下一秒它都完好无损地雀跃着,像是带着让人欢快的恶意一样。

        漆黑的庭院连结着的另一端,是离开这里的吊桥。

        祈看了看身后的城堡,暖黄色的灯光开始由远到近的熄灭。

        客厅的灯伴随着又转完一圈的八音盒一同消逝,四周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祈回过头,看着眼前摇摆不定的吊桥。

        吊桥下面是悬崖,祈甚至可以听到悬崖下汹涌的水声。

        而它所连接着的另一端,在祈来看,只有一片黑暗。

        祈觉得自己的泪腺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了,她扶着吊桥一边的绳子,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

        叽扭叽扭的声音让祈觉得十分恶心,但她又不得不分出心来抑制住微微颤抖着的双腿。

        ——去死吧。

        然后,丝毫不让祈感到意外的恶意如期而至。

        在发生之前,祈已经有所预知了。例如木板突然开始向一边倾斜,例如手中的绳子正快速的被什么抽离出去,例如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

        风声在祈的耳边咆哮着,和左眼看到的东西一样的不友善。

        然后祈闭上了眼睛,祈祷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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