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节 悲伤与喜悦的邂逅
阳光毫无一丝生气，透过牢房狭窄的铁窗透射下来，将阴暗潮湿的地面洒上一层灰白。滋生的苔藓挂着几滴水珠，显现着唯一的一丝生命力。
牢房的门被打开，一群修士将艾斯整个抬起来，套上更为沉重的枷锁后拖出牢房。一路拖出过道，艾斯抬起眼望着刺眼的光线，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吸血鬼一般惧光。
铁门外是一个露天圆形法庭，巨大的十字架两侧垂下洁白幔布，周围除了几十张长木凳以外，还有一张巨大的桌子，一堆文书整齐地叠放在上面，叠放着包含无数条生命的未来。
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十几名穿着绣有十字长袍的修士簇拥着一位白发长者从小门里出来，顿时人们开始欢呼。
“尊敬的布鲁司法官，主教阁下！”人们欢呼着，似乎名字比自由与公正更加具有非凡的意义。
瑞克与老乔森由当地人提供的消息也来到这里，一到现场瑞克就很小心的观察着四周，试图寻找可以解救艾斯的办法，但是整个法庭内外全部都是修士，他们一个个都是一副凶狠的架势。
瑞克明白自己恐怕无能为力，于是他双眼充满悲伤，心中急切的渴望见到艾斯。
希望主人没有受到伤害，希望主人可以获得自由……瑞克此刻就是这样想的。
在人山人海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位年老的修女正蹒跚着步伐，她的身后跟随着另一名年轻的修女。那名年轻修女用一双湛蓝的眼睛望着远处，露出一丝怜悯。
“坐这里，那里人多。”老修女在前面催促。
“阿加莎老师，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个了？”年轻修女的声音异常柔和。
“很多了吧，布鲁司那个老家伙一直乐于从事这种工作，我们看完就走吧。”找空座后两人便坐下来。
长木凳上渐渐坐满教会修士，整个法庭开始安静。
“把罪犯带上来。”老者整了整长袍，朝一边示意。
这时候艾斯被两名修士猛地拖出铁门，一直拖到被告席上，一瞬间整个现场人声鼎沸。
“吸血鬼，杀死他！烧死他！”
人们不断吐唾液，砸东西，扔石头，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与惊慌。
艾斯诧异了片刻，然后慢慢端坐在凳子上。
由于昨天的拷打，他浑身的白袍都是一道道刺眼的鲜红血迹，但是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治愈，连一丝痕迹都不留，这自然是于梭子的威力。
可是艾斯无法忘记那种痛苦，如同毒蛇的獠牙一般依旧狠狠地勾在心头。
于是，此刻的他心若止水。
“座下之人，你叫什么名字，何地。”法官布鲁司是一位黑衣主教，从事教会审判工作已经有六十个年头，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一位罪犯可以从自己手中获得一丝机会。
艾斯却开始闭目养神。
老人诧异了片刻却没有惊慌，根据经验，很多罪犯都使用这种回避的方式来应对，其实这对自己来说反倒是简单多了，只需要说清罪行，然后宣判就可以将一切结束。
“你承认你是吸血鬼吗？”老人瞬间转到关键，只要这一点，就足以杀死罪犯。
艾斯微微张开双眼，冷俊的眸子忽然射向布鲁司，布鲁司为之一怔。那是一种冰冷至透明的眼神，只有经历过很多命运的人才能拥有，但是眼前是一位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你不回答，就表示你默认。”
顿时周围又是一片混乱。
艾斯忽然开始悠闲地整理着袖口的褶皱，神情自若。
“回答！”
一边的书记执事愤怒地指责艾斯，显然这种行为是蔑视法庭。艾斯用眼角瞥了一眼那位执事，恐怖的眼神瞬间让对方的身躯猛地一颤。艾斯整理完袖口后忽然站起来，对布鲁司法官淡淡地一笑。
这种至高无上与高傲优雅的神态出自一只邪恶肮脏的吸血鬼，让满座哗然。
瑞克握紧双手激动地在心中祈祷，然而矛盾依旧充满他的心房，老乔森只是皱着眉头，显得无可奈何。
就在所有人都紧张诧异地时候，有两个人的心中几乎发出前所未有的呼喊。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老修女整个人猛地站起来，诧异地望着被告席上的罪犯，而另一位年轻修女的泪水瞬间崩溃。
是他！是他！
居然是他——！！！
年轻修女湛蓝的眼眸被泪水填满，悲伤与喜悦瞬间涌上咽喉，梗塞。
“您好，不知该如何称呼您？”艾斯冰冷的嗓音如同清晨的薄雾缓缓飘起，他终于开口了。
“请称呼布鲁司主教阁下！”年轻执事依旧伸出指头指着艾斯。
“那么，尊敬的、布鲁司、阁下，”艾斯故意将音节加重：“请问您何以证明，我是吸血鬼？”
艾斯嘴角一勾，轻蔑而不屑。
“根据当时修士的所见，你饲养蝙蝠而且你有着奇怪的外貌。”老人指了指眼睛：“此外，你身上的伤恢复的比正常人快很多倍，就以这几点就能证明你是吸血鬼！”
布鲁司激动地站起，探出半身望着艾斯，他试图用这种法庭的威严来压制眼前的罪犯。
瞬间两双眼睛对峙。
忽然一股可怕的压力朝布鲁司迎面而来，他忍不住咳嗽不停。
“看来您根本就不理解吸血鬼，难怪监牢里抓了这么多无辜的人类，你知道你有多么……愚蠢！”艾斯忽然伸出右手一指。
布鲁司顿时吓地靠向座位。
周围哗然一片，修士开始维持现场乱套的秩序。
疯了，这个罪犯疯了！
艾斯却依旧微微勾起嘴角：“尊敬的布鲁司阁下，我承认我有特别的外貌，但如果以此就能断定我是吸血鬼的话，那么想请问阁下，当年的先驱们不是一个个都很奇特，他们有浑身发红，通体长毛，甚至也有长着尾巴的，难道他们也是罪恶的生物吗？”
艾斯眼神一扫四周：“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会告诉你们，你们是在曲解神的意愿，神将圣经赐予我们，是要我们自省，而不是自大！”艾斯袍袖一甩。
“你这个脏脏的生物，你有什么资格谈论圣经！”法官的怒火直窜。
“没错，烧死他！”
“吸血鬼，烧死他！”
艾斯忽然举起双手向两侧示意安静，而人们居然不由自主地停止了骚动，周围顿时安静。
“肮脏？何为肮脏？难道比酷刑拷打、强行逼供来的肮脏？难道比肆意践踏无辜生命，达成自己欲望来的肮脏？难道比穷街陋巷中肉欲乱伦来的肮脏？难道比愚蠢愚昧歪曲事实来的肮脏？难道比不仁不义忤逆不敬来的肮脏吗！”艾斯的声音如同一支利箭穿透整个空间。
微微收起高亢地嗓音，他在胸口画上一个十字缓言道：“我感谢主，他让我看到并且体会最深刻的东西，他告诉我人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为此我也感到悲哀。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不需要什么所谓的指引人，现在我知道……在这个乱世中，需要如同摩西一样的先驱，即使痛苦与喜悦并存，却是焚烧可怕罪恶的最佳方式。”
艾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可怕的畜生，可怕的异端！”布鲁司已经口齿不清，他做梦都没想到居然有人敢如此大胆地，在法**公然反抗，甚至反抗圣经理论。
艾斯没有理会他，慢慢坐下，冷冷地对布鲁司说道：“如果阁下有幸去往圣都，我建议您一定要去走一遍七圣阶，那时候您在与我理论吧。”
艾斯再一次闭上眼睛，眉宇之间隐隐透出王者气息，巍然不移。他的神情就像圣徒神使的肖像一般庄严，凝重。
“好吧，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老人颤抖着手中的木锤：“报上你的姓与名，可怕的生物！”
一阵悠扬地轻风吹拂在脸上，却显得干涩。
艾斯慢慢抬起眼睑，用悠扬地声音吟道：“艾斯.塞坦尼尔.圣。”
布鲁司忽然心头猛地一动。
什么？
他显然不敢相信，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抖动嘴唇：“你，你……再说一遍……”
艾斯眼神不屑，再一次冷冷道：“我叫艾斯.塞坦尼尔.圣，请您记住！”
老人忽然四肢发抖，口吐白沫，双眼瞳孔放大。
艾斯.塞坦尼尔.圣，这个名字难道是恶魔的诅咒？
无数人诧异。
顿时整个场面混乱到极点，周围的修士急忙冲上去急救，而另几名年修士举起钉头锤冲到艾斯面前，试图发泄心中怒火，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响在四周。
“住手！不得无礼——！”
阿加莎修女用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艾斯，心跳快速几乎从胸口迸发。
瞬间一片安静。
艾斯心中一怔，难道这里真的有人认识自己？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远处。
眼神对峙的瞬间，他的心猛地骚动。
因为他发现另一双湛蓝的眼神，那是很久以前已经留在记忆中的眼神。
阿加莎慢慢地蹒跚着步子走到艾斯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行了一个无比虔诚、无比彻底的宗教礼。
“让您受惊了，您真的还活着，上帝保佑！”她激动地啜泣。
艾斯微微抬手，表示感谢。
但是也很惋惜，他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这么快就暴露了。
“您好，很高兴再一次见到您。”
艾斯回答着，却将视线移动到那一双湛蓝的眼眸上。
那一刻，说不出的感觉。
修士们战战兢兢地走到阿加莎身后，用诧异地眼神打量艾斯。
“还不给我全部跪下！”
阿加莎修女愤怒地大吼：“参见尊敬的艾斯.塞坦尼尔.圣教皇冕下！”
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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