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氼遁
第三十六章.氼遁
母对子息的氼爱。氼,古字,音义皆为…溺。
从神谋到双轮,从双轮而天梯……蕊瑜夕在短短几分钟之间,策谋出数次震天慑地的连环绝计,从而让她与司云自龙卷暴风中脱出存活。
但这一切才刚结束,此际却如事过境迁,现在她所关注的是司云所说的话丶司云提及母亲丶司云银发中从未见过的一根黑发…
“怎么回事…这到底发生何事?………为何这条龙卷风将要消灭?为何司云说出‘妈妈’…难道他母亲就在彼方…?何以司云长出一条黑色头发?他不是说过记忆中见过母亲,同样满头银色头发么?那司云这条黑发又为何产生呢?”在蕊瑜夕的千头万绪间,原本埋首於她胸怀间的司云,也已抬起头来,望着越来越远的龙卷风。
蕊瑜夕也见到他带着丝丝哀伤的双眼中,带着泪光,却听他道:“暂时别管我说的话,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时刻…”她也知龙卷风已是不可求的天地之作,何况亲眼见证其灭於地上。
两人就地依着,凝望远天越来越小丶越行越远的龙卷…
然後龙卷风行过约三千米外的远处,忽然便扭曲起来,贯穿天地的长长龙躯始晃摆甩舞,但其连接天上黑云的上段几无变化;只看到它扭动的褐黑色腰身开始旋动甩圈,有点像陀螺绕弧摆动的顶部,但底部却很快就不摆动。
十几秒间,整条龙卷越晃越是细小丶幅度也随之骤降,直至终於断却了与天上的连接,而几乎变成一道竖直的橙色细条,然後…彷佛垮掉,也像是被往下抽走,仅馀而衰竭的残躯就此消失。
“结束了…”蕊瑜夕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景象,一时感到难以置信般。司云呼了口气,点点头:“结束了…”他用似带几许哀伤的低垂口吻,蕊瑜夕关切问:“你不要紧吧?”“不要紧,身心皆是。我们准备动身吧,一切的始末,在那自便分晓。”“嗯…”她知道司云有了沈重的心事,却感觉无法触及一样。
蕊瑜夕协助司云脱出埋入沙堆中的双腿,两人交互拍去彼此身上的沙尘,互相珍惜般的抚去对方脸面发间的落叶尘土,时而似有深意又不经意地擦过彼此视线……
他们带上紫玉弓和风帆杆动身,先前去回收了连结在螺旋箭箭尾的这条绳索,螺旋箭则自已没入地内而放弃,接着才前往龙卷风消失处。
一路上所踏处多为枯草沙地,龙卷风在沙厚的地皮留下凹陷的痕迹。双玫都绝口未提关於龙卷风消失的原因和司云的…母亲;蕊瑜夕心知一切疑惑将要真相大白,因此没有多问。
司云道:“小蕊,妳太让人惊叹了!先运用气体巨大张缩的特性,以火yao引龙卷风脱出风道。然後我沦入龙卷中,面对绝难险境,妳却能在瞬间想出这一连串的回天妙法……紫玉弓丶螺旋箭,还有绳索;再用风之车的船帆,我们在天上搭出借空之力的翱翔型态,并利用扭转紧绷的绳索来弥补下坠之势……”看着地面尽皆一踩便让足底略沉丶一提步又似欲滑动的沙地,又道:“最後我们就降落在…妳舍身登上龙卷风救我之前,早已计算到好的这种缓冲地面。毫无疑问,能这样出此连串妙计的,天地之间,唯独妳一个。”
蕊瑜夕浅笑道:“君可忘却某人否?”司云自知她所指之人,便道:“我认为即使是他,在这点上面也要稍稍逊妳一筹。”
蕊瑜夕道:“我们俩,白与红的一双玫瑰……你成为人类推理的顶峯,我诠释世间智略之极致。不过可别忘了,那人在推理方面,与你有难分轩轾的大能……”
司云沉吟下,道:“是的,我从不敢小看他……现在我们在沙地上,不禁也让我想到之前他和J在一片沙地,他想出那套奇谋妙策,而能从J这样的奇人手上溜走……惊人的天纵才智,被和宁国智者们一致公认为…再世智者。”
蕊瑜夕“噗哧”笑了一下,道:“公认吗……呵呵,这倒是很有趣的说法呢……”司云不太懂她用意,又听她道:“这人的行事作风,你也应该有底的…”“没错,他是个怪人,讲话喜欢修长裁短,纯粹只想达到意思就好。”“呵呵呵,还有他喜欢留着一脸胡腮。”
司云道:“啊,的确!而且他似乎不喜欢与人打交道,彷佛避世那样。”“避世吗?看来倒真有像那样,只是他还是自愿出世现身,智者和我们也才知道有这样的不世之才。但你知道吗,他的言行让很多智者都觉得他是个大怪胎,不承认他是和宁国的智者。”“有这回事!的确,他行事作风可以说是颠三倒四了…”
蕊瑜夕道:“是的,但不承认他是和宁智者是一回事,却无法不承认他是个百年不世出的奇才。超人的思维丶过人的计较,就彷佛睥睨天下一样,与他交手过或对奕过的,不管原先信不信服,都无法不承认他的才能盖世…不知不觉间,他被私下说成是智者的转生……”“哦,他果真…仍是个怪人。”
蕊瑜夕又道:“没错!但你曾想过吗,司云…他那种奇怪说话的思维模式,不修边幅的外表,避人离群的生活方式,又是从何而来?”司云长眉微扬:“莫非妳知道是怎么回事!?”“其实没人清楚知道,他也不特别说明白,但据他一些行为线索,加上从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来历……我这边可以推断出一个假设…”“是什么?”
蕊瑜夕徐徐地道:“他无疑地,是个孤儿!”“也就是说他有养母了!?”司云道,心想:“原来他竟和我一样,也是孤儿……”
“对的…但是…”蕊瑜夕顿了下,才道:“他的养母,决计不是正常人,应该说…不是人类。”“什么!?”
两人对话间仍不断前行,蕊瑜夕道:“你自然知道的,他有个实际上与他很有交情的人…一个老人?!”“啊!就是那个老顽童?!”司云自然而然想起那个精通奇特武术丶爱开玩笑的白发老人。
蕊瑜夕点头:“对,就是你当年与起恒来到和宁时,那个缠上你们,并且引见你们去对决那怪才的那个奇怪老人…”司云则心想:“怎地妳好像对我以前当年的事那么清楚…?”便道:“嗯,那老先生又怎么了?”
“他其实也不怎样,只是个武术高手,和宁国有些人或武术家也认识他。据说那老人曾否定过那个怪智者是自己的亲戚,甚至表示过那怪家伙根本没有亲人,这足以说明他是孤儿。”
“哦!所以他来历仍旧是个谜……”司云说道,却又突然灵机一闪,叫道:“慢着!那老人说再世智者没有任何亲人,难道含意是包括养他的父母都没有吗?也就是老人也许知道这点,才会说这样的话!”
蕊瑜夕点头道:“正是!所以我才会说,他根本不是被人类养母所带大的,而是另有其母。那老人也是一般人类,与人类对话也用一般人类的想法,因此认为所谓的养父母这种亲人,应该代表人类,於是才说出他没有任何亲人这种话。再从其他一些线索或所打听到的说法,归纳起来也可以通往这猜想或至少不与此抵触……”
司云又惊讶的道:“他说话特意那样简短,或可解释成,人类的言语他不习惯;他外表不修边幅,代表不注重人类的目光;远离人群,这是因为人类社会非他所适应,甚至可说是,他只愿意与极少部份人类有来往……”
蕊瑜夕点头道:“是的,这一切都在在的指向一个事实…他并非由人类所养大的。”“嗯……那又是什么动物养大他的呢?”“这就耐人寻味了…不过曾有人不只一次见过他有个同伴,一种很特别的动物…”
司云忙问:“是什么?”“大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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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智者和安洱分别後,便与其弟弟丛林象,走往密林某方深处,要去见他们思念有些时日的母亲……
安洱仍循河道往上游去,偶一抬头看见天空或树边有鸟飞翔,不觉地想起了智者所推论的四翼鸟之假设…“雨燕,一种专门为了天空而生的鸟类,有的能够长途飞翔,在空中交配…。假如人们所见到的四翼鸟,其实就是两只雨燕或某种鸟,在空中交配丶交叠而成两双翅膀,那所谓的四翼鸟就不存在了。但他的想法,更加变化了些,他认为那有可能不是两只鸟的交配那样简单,而是子母鸟!母亲背着孩子,可能是要迁居,或是为了让孩子边搧动翅膀,从而领悟飞行的窍门……他之所以会这样想法,可能正因为他母亲也像这样的爱护他们…兄弟……多么慈爱深刻的亲情啊!”
“这无边森林究竟还有少未知的谜团呢……就等我到达河源,见证何谓白色的羽毛吧…”他持续逆溯而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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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云与蕊瑜夕已很接近龙卷风的消失地点,地上满目疮痍丶枯叶四散,时而几道被狂风刮过的痕迹宛如弧线,远些的前方地面似乎有水溅过的迹象,几块几块淋湿的样子…
蕊瑜夕也看到前方几十米外的地面,似有个大凹坑;继续走去,周围散落的沙草更甚丶地上淋湿更多,她更看清那个凹坑似乎比想像还深广…“这凹洞是怎么回事?!”
待更加靠近,蕊瑜夕察觉一阵不寻常的风势,从後往前吹着;当他们走到离坑洞不到十米时,风势已强到某个限度,坑洞附近的地面可说无一丝枯草留下!突然她不觉地“啊”了一声,原来坑洞中竟有着风之车的车头一角!她也不禁惊呼道:“是风之车!”
司云也有相当惊讶,道:“想不到它能卡在这里!”蕊瑜夕道:“难道…这个大洞竟然是个巨大的风之洞穴!我们後面这阵强风,就是被它吸入的空气所形成?!”“正是,这是一个浑然天成的风之洞。”
蕊瑜夕拨拨被後风带得往前的鬓发至耳後,又道:“龙卷就是被它给吞噬掉了!”“没错,当我看到它往这来,进而触动了我最深层的隐藏记忆,也使我的最後一段记忆苏醒了!我也就料想到,它会被这风洞所吸入……”
为怕万一跌倒而被吸过去,两人紧挨对方,谨慎又缓慢地低身又前进稍许才停下,离洞外缘约五米。此坑洞像个大碗,直径约略在六至九米之间。两人耳间听得风的呼啸声,和来自风洞的沉闷响声却还带有些尖啸。
蕊瑜夕感到有所不解,问道:“你的记忆不是在巨岩中重生当时,全都回复了吗?包括刚出生不久的你,见到母亲的脸容,头发也是银色的……难道还有失去的部份?”司云直直望着风洞,道:“不是的,这是我未出生前的记忆,还在母体内的记忆……”“有这种事…!?”精通医道的蕊瑜夕,自然知道後期的胎儿能感知更多东西,但司云竟能还原出生之前的记忆!
司云一手搂着她,一手指着风洞,道:“妳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吗?为何会有这等强大的气流漩涡一直吸入空气?”“你就说吧。”“这下面有很多水,一条巨大的地下脉流通过!”“什么!”
…
文氏管原理…简单说就是,在流体流过的主要管路中,从外安垂直插入另一道管路;流体在主管中流动,当流体行经与安插管路的交界时,若流动速度变快,那么安插管路外的流体将会被吸进去,流入主管路中。
这套原理常应用於雾化喷散上,可将液体与气体混合在一起而喷出。流速较快,则压力较小;压力大的流体会往压力小的地方流去。
设定流速的变因就在於管路的截面面积,只要主管路与安插管路的交界处之主管路截面面积变小,流体流至此处时的速度就必须更快才能通过,於是就会连带吸入安插管路中的流体。
而现下,这个风之洞正如安插进来的第三方管路,其内存流体正是无尽的大气;而主管路藏在地中,其流体成为一道极庞大的地下水脉。
蕊瑜夕怔怔地看着风之洞和风之车一隅,司云便道:“地中巨沛的水势激流而过,促使这个相连坑洞上的大地之气被卷入其中,因此就成为风洞……”“原来如此…”
却听司云沉默半晌,而用带着悲伤缅怀的声音道:“而我母亲,当时就为了这个儿子…还没出生的我,别无选择地…遁进这风之洞内,任由地下强大激烈的水流所支配。”
蕊瑜夕一听,却惊叫不起来,仍难以置信的看着司云。司云也凝视着她,语气肯确的说:“是的,妳没听错,我也没说错……母亲带着她腹中还未出世的我,跳进这风洞,陷溺入地中水脉内。”
蕊瑜夕知道司云说的是什么,但她心中实仍难以相信司云母亲会这样做…“不…不可能……没这道理!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自杀吗!…但事实却是,他们母子俩都活下来了,甚至司云还被生了出来!是什么让她要冒死陷入极可能溺毙的地下水流当中,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更让人费解无比的谜团,於焉产生…
司云深深地注视着风之洞,心中忆起母亲当时的无奈,还有无尽的爱…………
氼,古字,音义通…溺。水灭没了人。
母对子息的溺爱…
母携子溺遁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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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第三十七章.念母
当年丶当日丶当时…危难之间,母亲的最後计策…
再世智者与弟弟,终於回到他们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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