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斗法
第二十五章.斗法
金蚕脱壳,也许正是蛊虫至高无上的一种遁形,宛如穿墙透壁一般的脱出,及至人类理解之极限。
这道于瀑布刚下落处横越水流的拱桥,由两株根相倾连的巨木所形成,两巨木的根部往对方与河面倾斜,顶干却往对方与河面偏离;若干百年前,由于河道改变使得湍急大水奔流此处,倾坍的泥流石木卷走植被与土壤,唯剩下这两株大树,被激流冲刷得各自向河道外斜去,于是两边的树根顺理成章地缠绕一起,终形成再也不受动摇的拱桥。
此时这座天成的拱桥上,却正出现一出可说是百年一见、奇迹一样、穷极森罗万象之自然万物极致的超常情景。
而桥上正在斗法的双方,都将无法解开接着他们所遇到的任何一环不可思议的景象。
两边共三人在拱桥中央带,看着在中央水滩水面上行走着的小人,只见小人外观不断变色与闪烁,这不只让竭涓与左主教已然惘如将欲膜拜一样;就连在另一面伏身隐于雾气后的安洱,见到与听到这情形,思考也几乎停滞,脑中不断重复着左主教刚才说的…「蛊术最高境界…幻化人形…幻化人形…幻化人形…」
安洱的思路、知识、经验,竟无法让他想出一丝迹象与这样奇异事迹有关的,他的思路几乎停摆。因为已知的任何生物,从没哪一种能在外观上呈现人形、表皮发光、水面行走的,而且这东西不超过拳头大小。
萤火虫可以发光、水黾可于水面上行走,但牠们再怎样也不可能作为人形,更不用说人一样的行走水面上。堪称生物大师的安洱知道,在他所知之内,这种生物是不该存在的,但这样的东西现在却又活生生出现眼前!
然而,没有多久,那条新被称为‘湿性金蚕’的人形体就从水面上沉下。
竭涓与左主教接着只见到一道影迅速往前游去,翻起浅水下的些许底泥并且消失。左主教不禁道:「潜下去,不见了!」
安洱由于其右侧边宣泄下的水瀑引起许多花雾而看得不甚清楚,但也从两人的对话大致了解发生何事。
竭涓道:「不过,这场斗法,我想我们赢定了!这是货真价实的金蚕,一尾前未有的湿性金蚕!」左主教:「可惜我们看不到接着会发生什么事,这条金蚕,已经成精化人了!」
接着三人都打算耐心等待,看会有什么动静。很快,安洱看到这积水滩靠自己这的边缘,有个东西半挣扎似的从水中爬上岸。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道:「谁赢还不一定!」他一出声,相隔不过四、五米的蛊毒教两人才惊觉原来对手就潜伏在水滩与水花的彼方,同样关注着现场情况。
左主教道:「哼,好伪君子!想不到竟然利用这些水气,隐藏在那!之前还一副装作离开的样子。」「好说好说。话说,你们究竟去哪找来的?竟然有蛊物可以化作人体,还能水上行走、发光……」
竭涓淡淡的道:「要若非进入这片林子到这样深处,我也真无法想象世上能有如此奇特的东西。」左主教喝道:「干么告诉他!?」「无所谓,我们对于这东西的来源和意料之外,他刚刚早已听入耳里了,不是么?」
竭涓并不会耻于下问,而问道:「不过对于这金蚕能在水面上行走,其实你应该不陌生吧?」
安洱却是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用装了,你不是嘴边一直挂着‘河神’吗?河神,不也同样走在水面上!这既是你的地盘,这奇特的金蚕又是在这森河深处所发现的,又和河神一样能走在水面上。你不是一直说河神生气了,好像和祂很熟一样?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东西…金蚕的来历吧………」竭涓此时说的,包括安洱之前在河边警告蛊毒教众关于河神的怒气,于是河水竟然突然激起往教众们扑去,而安洱消失于暴水、却马上又出现在上游的稍远处岸边,那是人类脚程不可能做到的,宛如神助而疾行;再来就是教众小涵声称曾在早晨见到很远处的河面竟有个男子在水面行走,他们认为那正是安洱口中的河神。
安洱道:「我还是真的不懂你所说的,河神是大河的神灵,不会随便显现真身的。」他兀自装傻着回答,心中暗忖:「难道他们察觉了水之守护灵的面貌!?所以想来套我的口风…不,应该不会!何况水之守护灵并非‘人形’,也无法在水面上行走。」
左主教道:「别装了,河神不就是个男的么?留有一脸的胡子,威严相,能翻江绝岸、呼水来水的……怎样,被我说中了吧!」
安洱沉默半晌,他听出对方透漏的信息有不确定信,只道对方纯粹胡诌,意图套出关于河神真面目或者有无而已,只道对方也许开始怀疑所谓河神之存在,因此想等自己露出破绽。
在这种情况下,安洱采取谨慎与戒备的心理是没错,但他却也因此无视了对方确实掌握而自己所不知道的讯息…即另有人在河面上行走…
终于,安洱转换话题,道:「小姐,你说…早上你追踪地上一道灰色的痕迹,在水边见到拥有奇异涡样的蜗牛螺,然后把牠抓起来,放在随身的篓子内。」
竭涓似是故意隐约讪笑的道:「你隔着水幕偷听的本领倒也高强啊!」「过奖。」安洱没加理会,而又道:「然后牠逃脱了出来…」
「不!」竭涓突然尖声高叫,又道:「那根本不叫做‘逃’!你身上想必也有类似的篓子,想象一条肥大、比手指长、比手指厚的蛞蝓能够钻出去的么?!」「那么所以…」安洱等着对方接口。
她道:「所以这根本是金蚕脱壳,传说金蚕可日行千里,岂又不能穿越障壁!?」
安洱道:「好吧,从头一下,起先牠是只蜗牛。」「对。」「然后你认为牠吃掉自己的壳,转生成一条蛞蝓。」「对。」「然后穿透你的竹篓,爬往这小水池。」「没错!你放出的螯物,我是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名堂,但这条湿性金蚕既然能吃掉自己的螺壳,更能够轻易吞掉你的小虾!呵呵…」
安洱低头看着眼前较近处的一滩很小的水滩,当中伏着一条螯虾。事实上,这条螯虾刚刚才从安洱将之放入的那个中央斗法用大水滩脱出而移驾此处,唯有牠的颜色变浅了。安洱语气轻松的道:「这我可真期待,想吞掉牠,可不容易哩。」左主教与竭涓以为安洱只是嘴硬,但却不知道安洱知道自己的螯虾,其实刚也完成了一个足以改变战况的大转生。
安洱道:「然后,这条蛞蝓进入水中,很快变成了水上行走的人形?」「对!」「好,现在我们来假设,合理的解释这条湿性金蚕,为什么能够水面行走、为什么能够穿出篓子。」
「你解释得了就试试看。」左主教翻翻白眼。
安洱道:「起先,牠是蜗牛,有壳,于是牠先吃了自己的壳,这假想我也同意。」
竭涓本以为他有什么高明见解,于是笑道:「哎唷,感谢您这位师傅的赞同啊!」左主教也故意小声却足以让安洱约略听见的道:「哼,我还以为能有什么高见,也不过就是跟风起舞。」
安洱道:「然后,牠穿出篓子…是的,就是穿出,篓子有许多缝隙,牠可以…」竭涓突然道:「我说了,这篓子的缝太小了!」「对,但为什么不能呢?要知道,蜗牛、蛞蝓,都是身体柔软而接近无形的蠕物。还有,这既然是条金蚕,那为什么牠不能更加柔软、更加有力量去挤出缝隙?」
竭涓沉默一会,道:「好吧,你假设你的,那再来呢?牠该怎么行走在水面上!?」
安洱顿了几秒,才道:「谁都应该都曾在水池中见过一个景象,那就是水螺,小小的螺类,贴在水面下,壳虽在身体下,但却吸附着水面,然后爬行。」
左主教一听便「啊」的一声,但竭涓却也道:「可是,那是在水面下行走,金蚕是在水面上。而且金蚕的大小比那些小螺大上太多了!就好像你什么时候看过比水黾、水蜘蛛还大许多的虫子能在水上行走、捕食!?」
安洱道:「当然的,我也只是假设,只是把我的想法还有和这金蚕相像的、同样湿生的生物提出来进行比对。好比牠呈现蜗牛、蛞蝓的外型,并且也留下拖行的痕迹,虽然牠有别于一般蜗牛的银白色足迹。就目前看来,我想牠是蜗牛一类的机会,非常非常大。」
竭涓道:「但当然的,也无法再进一步解释何以发光、人形、行走、以及灰色足迹,是吧?」「嗯,目前也只能到此,毕竟蜗牛不该有这些行为或能力。」「你这人,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怎么说呢……」「想说我聪明么?」安洱故作幽默的道。
竭涓回嘴:「或许吧,本以为你是傻蛋,想不到比想象的好那么一点!」她也暗暗认定了安洱确实是个不世奇葩。
「是啊,这个傻蛋倒是比你们两位教中高人都还要快掌握这条湿性金蚕的可能出生。」安洱道。
左主教冷笑:「嘿,等你派出的蛊子被金蚕吞了,你就不能再耍嘴皮了!」两边像是开始从斗法变成了斗嘴似的…
安洱道:「似乎么,我这边可没有那么容易被解决喔…」
即使交谈,两边依然都看着小水池,而靠近安洱的这岸,竟然静静而缓慢的浮现出一条东西!
左主教笑道:「哈哈!还以为有什么呢!你自己看,这是一条蛞蝓,牠往你的方向走去更是铁证!我们赢了!」
安洱道:「你知道为什么牠能够那么平静的通过这水池吗?!为什么水池内都没有翻搅的情形?照说螯虾是顽强的斗士,至少该有反抗。」
竭涓随口道:「不就是牠抵挡不了金蚕,于是被平静地吞噬了么?」「是的,是被平静吞噬了,那只是牠的分身罢了。」
竭涓:「那只是牠的外壳!?」「壳!」左主教惊讶,道:「难道说……」安洱:「会脱壳的,可不只有金蚕,像是虾蟹、蜘蛛,一生可是要一直脱壳的!」
竭涓道:「如果牠已经吃了一副螯虾的壳,就可能无法再吃,或者不愿,或行动迟缓,这是你的盘算吧!」「算是吧,本来虾蟹的外壳就几乎能以假乱真了。如果你们放条鱼,或许会变成鱼和螯虾空壳对峙僵持。」
左主教反问:「那这场的胜负呢?!怎算?」
安洱道:「这样吧,我们先各自后退,稍微退出这中心圈,互相给对方以及法物一些空间和时间,到时哪方的蛊物胜出,就算得胜吧。」竭涓道:「可以,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左主教道:「喂,我可没同意呀!」
安洱顺手打个圆场,道:「谁当然都会尊重长者,但多数人想法却更不能忽视吧。」他缓步后退到拱桥那端。
安洱注视着桥中水坑带的动静,脑中却仍旧想不透这条蛞蝓究竟是怎样面目,也许只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吧。
「所谓的金蚕,真的如此神奇…变幻莫测…?」他也想到,桥中央这有条金蚕,而自己身上其实也有条蛊毒教释放出的飞金蚕。随着思绪的着眼,安洱跟着将视线移到腰间的一个小筒。
不知为何的,他竟伸手取下筒子,稍微翻转视察,暗暗怀疑是否那条金蚰蜒还在内里……
他禁不了好奇心地小心打开了筒塞,结果并没有东西爬出来,这让他一时犹疑了…「不可能!」
他便将筒口朝下,并且下意识地做出摇晃动作,尽管那并非理想的举动……
然而这时一个东西掉了出来,安洱跟着那落物看去,只见那是一片白色的小物,异常轻巧而还未落地!
「羽毛!」安洱惊讶地脱口而出。那片白色落物看来有着羽毛一样的外形和下落方式!
但一切的不合理却都在这,他知道自己筒子里原本装着那条金色蚰蜒,现在却变成了一片白色的羽毛?!而白色的羽毛之景,实际上就是‘溯河源记’中所曾提到的,在江河源流处见到…
未等那片羽毛落地,安洱就疾将筒口挪至自己面前,然而在此时,一道白影横来而落至筒子上。
安洱跟着看到又一个奇异景象,竟然又是‘白色的羽毛’!
他见到一只颇大的蛾,有些蛾的触角是呈现羽毛状,尤以现在所见的天蚕蛾为最。
奇事发生了!
安洱不由得再度思考停摆,不自主的喃喃念着:「…在河的根源…见到满树满枝的白色的羽毛。在半空…见到直落而下、横过空际的白色的羽毛……」
他也见到了,半空中直落与横过的白色羽毛!
人类的判断力和思考力很容易受干扰或暗示,能轻易将所深刻假想的念头与遇到的东西进行偏差性的观看角度并且与之结合。比方当人类在森树中似要迷路而逐渐心生畏惧,就可以对一些林内动静疑神疑鬼,将树瘤当成魔怪的脸…
如果未先在桥上遇到那脱出竭涓容器的人形,安洱绝不会以为自己捕获的蚰蜒能够金蚕脱壳,当然也就不会视察;若他没拜读过溯河源记,脑中也不会有所谓的直落、横飞的白色之羽的潜暗示。
此时,他转将视线移往地上那片羽毛,并且开始曲腿下蹲,但这却是他的失策。
还未来得及看清地上那片白色的羽毛之时,他握着筒子的右手处却感到电击般,这令得他筒子脱手而出,然后他感觉到视野边缘上方一道白影迅速飞离,那当然是那只天蚕蛾。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金蚕脱壳!」安洱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接着他感觉到有个东西自他右手手背脱出,那当然就是咬了他的那条飞金蚕。然而手上的感觉还不止于此,被咬中处开始产生剧烈的麻热痛感,宛如火烧一样!
「糟糕!蚰蜒竟有这样毒性!」他接着无法抑制的跪地,感觉到晕眩,但这也让他得以看清地上那片白色羽毛,其外型果然以蚰蜒长条的身体为中枢,加上数十条两边对称的长脚半蜷曲而成羽毛样,那是蜒蚰的蜕皮。
「因为无法逆游过这瀑布,所以水灵已先绕道离去、不在这边了…」安洱心念之间,朝着桥边缘处爬去,但症状比他预计的更加迅速,他爬个两步就开始产生更剧烈的晕眩和呕吐感,视觉也开示产生糊乱。
「不行…这样下去…」安洱勉力爬到桥边,打算翻身躲到桥下巨根之间可能的缝隙先藏身,在他…晕厥之前。
他的手脚已经有点不受控制,但他却想将行动更加加快,几乎忘了此处有着无以计量的水花,何况他四肢状况很差,终于导致最糟糕的情况产生,他失手与失脚滑了下去,直落瀑布之下。
安洱不想被蛊毒教抓到,但现在却将要昏厥而落入急水之中。而上不了岸还有瀑布的水之守护灵也不在此处,已先离开这片水域,与他约好在某处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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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地松鼠时而探出头来查看、时而嗅闻空气,好奇的观察牠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一个巨大的陆行船,还有两个人类。
「这样一大片无边界的大地,看久了还真有点麻木起来。」司云说道。
「大地在人的眼中本来就没有界线,所谓的疆界都只是自立为王者私自划分的。」蕊瑜夕道。
「这也是必然的,生物本来需要空间,因此也就产生领域与地域性,这点就连植物也不例外。看看这些好像在对我们警告这是牠们地盘的土拨鼠,就是个例子。」
蕊瑜夕也打趣的看着眼前那些不断发出尖啸声音的小动物,道:「警告我们么…真有点啼笑皆非。」「为什么?」
「我们一直在移动,又不是来和牠们抢地盘的,而且对于牠们来说入侵者是这么的巨大。」
「不过,有的看我们渐渐远离,好像也放松了,开始啃食花朵。」「雨季象征丰沛的雨量,也带来花和许多新生命。」
风之车与双玫,持续在广阔的大草原上奔驰。事实上,奔跑的奔,从最初就是起始于草原。
从象形而来,奔上面的大就是指人形,下面就是三个草,而三个草又是卉,也就是花。
奔,其实就是人们在草原上、花朵间,竞逐,飞驰。
这趟追逐,还没真正到达白热与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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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第二十六章.空痕
珠鸡、雀鸟、半鹰,草原的空中,透露出了信息…
在天地之门那交谈的三人,还有一个隐藏在黑暗下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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