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追求完美的人们
在丹芙妮来到这里的第十三天，那天中午，神殿寂静的长廊内传来了不少脚步声，丹芙妮警觉地望去，但见那是一列身着艳丽铠甲的卫队，走在卫队前方的有三人，左右分别是一名衣装闪烁着魔法波纹的红衣主教，而最前方的是一名老人。老人白发苍苍，全身纯白衣袍，他的神情显得很慈祥。
来到内大门前，卫队和红衣主教都停了下来，老人独自步入穹顶之下的内殿，身后的卫队上来两人，在外面将大门关上。
此刻幽静的内殿里只剩下三人：老人、丹芙妮和贝琪。
老人并没有理会其它两人，仿佛没有看见她们或者她们根本不存在。他只仰头注视着那遮挡穹顶的帆布幔帐，随意间伸手在空中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却将远处帆布的四个角掀开，再一只手隔空轻轻做了个“收”的手势，上方那20X20米的方形巨帆便在空中被无形的力量卷成了一卷，然后徐徐降下，落在地上时没有任何响声。
接着白衣老人悄然凌空飘起，停在了半空，微仰着头，凝视着揭幕的天顶画，一动不动。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动作，以及老人慈爱的神态中掩盖不住的气息，让丹芙妮有了一种“威迫”感：这位老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危险信号，比之前她所遇见过的任何超级强者给她的感觉更甚！但很快，她就被别的事吸引了：
那也是丹芙妮第一次瞧见天顶画——那一直被帷幕遮挡，由米罗亲手所作的画。
那是维纳斯诞生图：在一片混沌之海上，赤裸的维纳斯由一朵浪花诞生于天地间，万物为之绽放，诸神为之诧异，小天使们则围绕着她欢歌起舞，世间的一切无不惊诧于她之美丽……
该画为切去了半球之顶的环形。半球形的穹顶最高处是透明的琉璃，皎洁的阳光倾泻而下，宛若圣光。维纳斯在光芒中正对内大门，而环形画面的其余部分则是其他诸神和事物。画面总面积五百多平米，共有大大小小一百多个人物。
相对于它的面积而言，人物不算多，构图不算复杂，可丹芙妮明白，这种主要突出维纳斯之美的作品，人物不能多，多了每个人物就显小了。况且该画最核心的部分其实只是维纳斯一人，看得出，米罗在她身上倾注的心血比其他所有人物加起来都要多！
米罗笔下的维纳斯，其面容姣好，同时囊括了羞涩、妩媚、清纯、感性、神秘、神圣等等美之要素；而身材之美妙，简直至臻完美！那柔弱玲珑的女性曲线直引人犯罪，然又偏赤身裸体都显得圣洁纯美无比，让人不敢妄想，就宛如往一个躯体里同时放进了魔鬼与天使，双重的诱惑。
当下，一位老人就这样盯着这名赤裸的少女这么久，场面颇显违和，搞得丹芙妮亦不好意思再看他了，而是转过头去，专注于自己的画。
约莫半小时后，老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整个神殿又只剩下了丹芙妮与贝琪俩人。
在老人走后没多久，丹芙妮与贝琪共进午餐时，贝琪说道：
“你肯定很好奇吧？塞西尔教皇，一个老人这样盯着一位赤身少女这么久，显得特别别扭对吧？我开始也是这样觉得的，根本不好意思瞧他，但后来我慢慢知道了，他是真的爱上了米罗老师画里的维纳斯！是非常纯洁的一种爱，纯粹精神的爱！”
“何以见得？”丹芙妮问道。
“有一次我无意间听见他对着画中的维纳斯痴情地说道：人们常将美人比作秀色可餐，对的，你之名就是我赖以生存的食物……不……食物只营养我的身体，你的名字和容颜却滋润我的身体和灵魂，使它们充满快乐，只要有你在我心中，我不再感到悲哀，也不惧怕死亡。”
……
后来，就如贝琪所说的那样，塞西尔教皇隔个十天半月就会来看望维纳斯，丹芙妮习惯了也就熟视无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在两人日以继夜的努力下，并最后几乎榨干一切潜能地冲刺了一星期，终于在大典前的倒数第二天的中午，完成了所有的12幅分场景图。明天一早，脚手架还有她们的临时木屋都将被拆除，神殿内也将进行一整天忙碌的大典前布置工作。
连续四个半月，牺牲休息、紊乱饮食的高强度工作，贝琪消瘦了许多。由于长期仰视，她的头和眼睛都不能低下，连吃饭和交谈都要举着头。
当最后放下画笔，两人都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临时木屋，倒头睡下了这么久以来最长的一觉。
当两人醒来时，已是过了午夜12点，她们简单用完一天里唯一的一餐：这段时间，她们基本都是一天只吃一顿，已将一切不必要的时间压缩。
然后两人商量着明天一早就离开剑之夏耀：反正大典也没她们什么事儿，她们并没有受到邀请。当然，她们也没有这个资格，不会有人记得画配图的画师的。
在走之前的最后时光里，追求完美的她们还是希望呆在神殿，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动或者补充的内容。
“丹芙妮，我觉得你那幅《维纳斯盛宴》颜色暗淡了点，人物那么多，维纳斯其本人不仅显小，还显得太朦胧，看不清，只能靠想象。”
“……主要是没有米罗的技术，我只能那样处理。你那幅《沉睡的维纳斯》不更是吗，就一个背影，头都没有转过来。”
“嘻……，那幅画维纳斯的睡姿我改动过很多次了，但其正面、甚至侧面的睡姿，我真的画不好，勉强画的话，别人会觉得东施效颦的，跟米罗老师的比差太多了，我不敢那样画。”
“好吧，我们俩今晚就好好抓一抓对方的不足，看看能不能再将作品完善一下。”
“嗯。”
两人一边讨论着一边往内殿走去，可还没走到，内殿地面上的一样东西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帷幕怎么落下了？不是说大典那天才揭开的吗？”贝琪奇怪道。
丹芙妮也同样感到不对劲。紧接着两人跑进内殿，举头往头顶一望时，两人同时吓傻了！
她们都有了天塌下来的感觉：完美至极的维纳斯的脸竟被改成了一个红色的、狰狞的、额头还长有两只角的恶魔的头像。
“是谁这么做的！？太过分了！！！我们赶紧通知守卫，报告塞西尔教皇！！！”贝琪愤怒地尖叫，并转头就要出去。
“贝琪！先冷静下来！”丹芙妮却喊住了她。
“可是，米罗老师的画被毁成这样！！！”
“此刻我跟你有一样的心情！但我们必须冷静，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
“我们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为，也不知因何而为！但我们知道这座神殿不是谁都可以进来的！这么久以来，除了塞西尔教皇，也就是我们一直在这里！你设想一下，如果我们让塞西尔教皇知道了这事，他现在就在我们身旁，我们会是什么结果？”
“……自投罗网，没有人相信不是我们干的，而且将塞西尔教皇那么心爱的维纳斯毁成这样……我不敢想象我们会怎么样。”贝琪悲哀又绝望地跪在地上，沮丧地仰头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维纳斯。
“我们太过渺小，只怕塞西尔教皇根本没有闲心为我们查明真相，一个愤怒便将我们宰杀！”
“……那怎么办啊！我们真的只会成为替罪小羔羊吗？”
丹芙妮犹豫了许久，直到寂静的空气都要凝聚出恐惧的水滴，“……我们逃吧，贝琪，这事已经不是我们的力量能解决的了。”
“……逃？这不是更说明了这事就是我们做的吗？！”
“对不起贝琪，是的，这样太辜负你这几个月的努力了，但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了！留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一、当场被塞西尔教皇处决。二、最好的可能就是被关入大牢，等候塞西尔教皇奇迹般好脾气地慢慢调查真相，还我们清白。我觉得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太被动了，逃走是最好的选择，在空间上找个安全距离，一切交给时间去解决。我们最好现在就走，尽量在明天天亮前逃远！”
“……可是，我……”
“快走吧，我们呆在这里很危险！”
付出健康的代价，辛苦那么久却落得个这样的结果，本还梦想着哪天能带父亲来到这里骄傲地指给他看哪些是自己的作品，现在却落得个这么个结果。贝琪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就这样，贝琪被丹芙妮拉扯着往外大门走去，幽静的长廊内只有两个女孩有点凌乱的脚步声。贝琪沮丧又不舍地不断转头看着身后那个她工作了许久的渐行渐远的内殿，她明白，当她的脚步踏出了这个神殿的那一刻起，自己很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自己也将很久很久背负起一个她无法承受的罪名。
“丹芙妮，我们我们再最后努力一次好吗？我们试着恢复维纳斯的容貌……”快到大门口时，贝琪就是几乎哭着说。
“？”
“我们试一次，就一次好吗。”贝琪苦苦哀求道。
“我们哪有那样的水平？米罗老师的水平我们还远达不到，即使将恶魔的头像洗去，再重新画上，也就是一个平淡无奇的美人头像，完全不可能达到米罗老师的效果的，那种多重美之境界的叠加。”
“效果……美之境界的叠加……”贝琪在念这些词。
“况且，米罗老师光是画维纳斯估计就用了大部分时间，那种类似于画《蒙娜丽莎》的晕涂法，一层一层，一点一点的用手指涂抹出的超薄油彩，很花时间的！也就是说哪怕是他自己来重新画，也绝不可能在离天亮前的这么短时间内完成啊！贝琪，快点接受现实吧，我们无能为力了。”
“……不！如果是临摹呢？如果只是临摹，我们可以在离天亮的不到6个小时里画出一个头像吗？”
“临摹？”
“对，临摹你的形象！”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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