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离愁别绪
“平手刑部怒斥足利公方”的段子立马传开了，被认为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的典型代表故事，流传在勾栏酒肆之类的场所。&1t;/p>
其实平手汎秀那一番话说的挺有讲究的。表面上是批评足利义昭苛待家臣，“令仁人志士心寒”，其实却也默认了明智光秀确有“旧过”，质疑的是将军大人的作风细节，而没涉及深层次的定性问题。&1t;/p>
没多久足利义昭也想明白过来，不仅不怒，反而称赞平手汎秀是“大刚直言”，接着对明智光秀做了道歉，并对平定河内南半国的功绩大加赞赏。&1t;/p>
至此双方都有了台阶下，君臣相宜，宾主尽欢，诸凡顺遂，万事如意。&1t;/p>
不过，当事人平手汎秀是看不到了，他趁着这股气势，果断离开了御所，带着自己的兵将家臣火赶回和泉。&1t;/p>
河田长亲等人早就整理好了队伍和行装，随时可以出。&1t;/p>
汇合之后，平手汎秀得到禀报说“近日前来拜访您的故旧络绎不绝，许多人留下了礼品和信函，其中值得一提的，有织田旗本仙石秀久、菅达长，美浓不破光治，伊势关盛信，近江后藤高治”&1t;/p>
“不避说了”平手汎秀还没听完就坚决打断了，真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如今怎么但凡见过一面的都跑过来自称是故交旧友了，“京都局势微妙，早晚生变，我们就不要轻易涉足期间了。”&1t;/p>
家臣们当然是服从命令，不再说这事了。&1t;/p>
但过了片刻，反倒是平手汎秀自己犹豫了“等一等织田左近殿，和柴田左京殿，这两位那里，还是留一封书信吧”&1t;/p>
仓促之间，也来不及仔细分辨前因后果了，只写了三句话。&1t;/p>
第一句是近畿波澜诡谲，万望珍重。&1t;/p>
第二句是不必与浅井家或其他人争一时短长，风物长宜放眼量。&1t;/p>
第三句是事若不谐，可问于竹中重治、林佐渡。&1t;/p>
话说到这算是尽了最后的心意，接不接受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抱着这个心态，平手汎秀将京都的大人物们抛在了脑后，一门心思只想早些返乡，好好考虑下一步的动向。纪伊这块烫手山芋，总得想个办法解决掉。&1t;/p>
经熊野街道，先稍向西，再沿海岸线，南下至岸和田城，大军共需三四日左右。走得快的话，两天也能勉强赶到。&1t;/p>
平手汎秀十分罕见地反复催促麾下将士加快度，忽视路旁的所有状况，但仍是不免要遇上熟人。&1t;/p>
绕过石山本愿寺，到达摄津与和泉交界处之时，受到了织田长益的款待。&1t;/p>
说来，这个妹夫算是其家族一门众里面的精英了，才思敏捷，能谋善断，跳脱的性格似于信长，只是未经血火刀剑历练过，略有些稚嫩。近期织田家许多领导席位空了出来，这小子得以一展身手，领着从知多郡领地招募来一千五百足轻表现得不错，先是在岐阜城下斩杀了朝仓家两个不知名足轻大将，后面更是与津田信澄一道讨取越前猛士真柄直澄。&1t;/p>
于是得到了摄津国东南部两郡的守护职役作为回报。&1t;/p>
足利义昭做这个安排，显然是考虑到了此地的特殊地理价值，故意要在浅井长政势力的枢纽位置竖起一根让人难受的钉子来。&1t;/p>
一眼望去，这块领地是平整的沃土，但其中三分之一以上被一向宗寺院占据，是个潜在麻烦。周围被荒木村重、浅井长政的势力包围就更不用说了。&1t;/p>
不过，能成为独当一面的领主，总是正面的情绪占了上风。以前在尾张老家当个郡代，只是凭父兄余威，在奉行协助下垂拱而治而已，如今才算是得到真正的要职。&1t;/p>
平手汎秀与之略略攀谈了一番。&1t;/p>
言语之中，织田长益对于信长的事情还是颇有些不似作伪的悲痛之意，但说到后面情绪渐渐振奋起来，反复说“背靠着义兄您做后盾，小弟日后一定要做点成绩出来。”&1t;/p>
“这我当然是乐意至极。”平手汎秀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提醒道“不过说到后盾，您的最强大后盾，始终是岐阜城的织田左近啊”&1t;/p>
“啊哈哈您说的没错，没错”织田长益笑了一笑，明显言不由衷，似乎对织田信忠这个侄子的信心不太足够。&1t;/p>
不知这是否尾张人的整体想法。&1t;/p>
站在平手汎秀的立场，只能一笑而过，不置可否。&1t;/p>
离开摄津，走了约一个半时辰就踏进和泉边境内，能看到界町的外围墙壕了，这里又有人在等候着迎接。&1t;/p>
当其冲是直属于信长的界町奉行木下秀吉。&1t;/p>
其次，还有派到过来的与力佐佐成政，和泉当地席国人众寺田安大夫，三好降将代表人物的岩成友通，水军大将，淡路笔头，同样也是降将的安宅信康无不翘盼望。&1t;/p>
两个月前征讨朝仓家的时候，信长特意说了，只带四五千旗本精锐，不需要动员外样，所以平手汎秀就把这些人都留了下来，让佐佐成政临时负责和泉、淡路乃至整个濑户内海的治安情况。&1t;/p>
留守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平手家领地并未卷入乱局。包括三好长逸派过来煽动的人也被岩成友通坚决拒绝了。&1t;/p>
可谁能想到，地方安稳无碍，反倒是中枢闹出如此天崩地裂的动静呢&1t;/p>
白云苍狗，日异月殊。&1t;/p>
“平手中务不，是刑部请问主公他主公他他还可曾”&1t;/p>
木下秀吉最先跑了过来，急匆匆地就要询问，但一开口却语无伦次不知所云。&1t;/p>
紧接着佐佐成政低沉着脸缓缓走了过来，伸手似乎要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1t;/p>
前者惶然失措，隐有泪下，后者面如死灰，紧握双拳。&1t;/p>
见之平手汎秀轻轻一叹“和泉国交通便利，各位想必早已经得到具体消息，我也就不再赘述了。没错，织田弹正身受重伤，难以理事，现已前往京都御所，接过了幕府管领一职，家督之位，传给了其子左近殿。”&1t;/p>
听闻此言，佐佐与木下几乎在同时颤动了一下。&1t;/p>
“弹正大人的伤，可有性命危险吗”年岁最长见多识广的岩成友通很通晓人情世故，问出了那两人想问又不太敢问的事情。&1t;/p>
“倒是没涉及要害。只是落下许多病根，体魄十分虚弱。”平手汎秀据实以告，“我亲眼所见，弹正大人声、持笔、饮水、进食都有些困难暂时虽然没有大的风险，但日后之事实在不好判断”&1t;/p>
此言一出，听者纷纷吇嗟哀叹。&1t;/p>
包括从没见过的那几个人也知道，这么一来，局势比两个月前凶险多了。&1t;/p>
不过，凶险中也蕴藏着机会。&1t;/p>
寺田安大夫趁着佐佐、木下两人不注意，凑到平手汎秀身前，躬身施礼，低声拍了一个略煞风景的马屁“恭喜殿下高升刑部少辅，兼领纪伊守护。”&1t;/p>
在他背后，安宅信康的反应是皱着眉鄙夷地瞟了一眼，悄悄表达出耻于同列的态度。&1t;/p>
片刻之后，佐佐成政恢复了情绪，面无表情地问到“平手刑部，听说您应了公方大人的要求，已经成为幕府的直臣了”&1t;/p>
“不错。”&1t;/p>
“既然如此请允许在下回到织田家效力。”&1t;/p>
“好的。”平手汎秀轻轻点头，“我就知道，佐佐内藏助会这么做。”&1t;/p>
“真是抱歉”佐佐成政伏身下拜，“虽然分属有变，但鄙人斗胆厚颜，仍希望您能将令嫒下嫁于犬子”&1t;/p>
对此平手汎秀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既然是早已商定好的事情，自然应该践诺。”&1t;/p>
“感激不尽此生已经献给了织田弹正，您的恩义大概只能来生再报了”佐佐成政慨然再拜，接着便准备迈腿离去。&1t;/p>
“等等”平手汎秀叫住了他，“你是打算去京都御所吗”&1t;/p>
“正是。”佐佐成政坦诚相告，“我想堂堂幕府管领，至少该有几个私兵近卫吧”&1t;/p>
“这么做，对织田家可未必是好事。”平手汎秀摇了摇头，“听我一句，京都去见一面就好，不要久留，直接到岐阜城效力，才是对织田弹正最大支持。现在尾美两国，最缺乏的就是可用的战将了”&1t;/p>
“明白了，多谢提醒”&1t;/p>
佐佐成政第三次下拜，而后起身离去。&1t;/p>
平手汎秀不去看他，而是侧转过身，垂伫立，不一语。忽而伸手拭去衣甲上的些许灰尘，双目向天际极远处望去，出几不可闻的轻叹。&1t;/p>
“佐佐殿，我也与你同”木下秀吉意欲效仿。&1t;/p>
但平手汎秀立即打断“且住你打算如此轻易放弃掉对界町的掌控吗”&1t;/p>
木下秀吉闻言愕然，不知该说什么好。&1t;/p>
平手汎秀接着解释道“界町想必也会生一些风云变化但你能多呆一日，就多呆一日，到了实在呆不住的时候，再想办法到京都御所拜访织田弹正，按他的意思行动。也许您倒是有机会留在御所随侍呢”&1t;/p>
“呃请容我三思。”&1t;/p>
木下秀吉犹豫不决，似乎还没彻底理解，但大体似乎是被说服了。&1t;/p>
“叔父，看来您与织田家的羁绊真的是挺深啊。”这时候，原本站在平手汎秀侧后方的庆次突然悄然走上来，幽幽道“而我呢现在已经不太记得尾张旧地的风景了。想来河田殿、本多殿诸位，大概都与我一样。”&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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