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赶考 6 ·程墨
显然，洪承畴担心唐无病即使得了题目仍然中不了，才用这种手段确保他高中。这次的关节也十分巧妙，尽是一些古文的助词，多出现在文末，很容易嵌入，就算被人复查也根本看不出问题，而且七篇八股，别人也不可能每一篇按顺序都对上号，不怕误点他人。
想到这点，唐无病真的有些感激了，这种知遇之恩相当难得。难道洪承畴对自己当真是十分器重？唐无病总不相信好事能够砸自己头上。
徐穆尘嘿嘿一笑：“看来洪大人真是十分赏识你，玄安莫要让大人失望。另外此事对茂清他们也不要提及。”唐无病立刻叉手应诺。
从青楼出来，唐无病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客栈，钻进房间点燃油灯，里面果然是三道《四书》，四道《五经》题。唐无病彻底倒在床上，真是大比的题目啊！
第一道是“民之所恶恶之”，这个出自《大学》，全句是“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这是个单章题，只以其中为题目。
第二道是“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这个出自《孟子》，全句是“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故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这个是单节题，就是将一章中的某一节截出来为题。
第三道是“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这个出自《论语》，也是单节题。
前三道是四书题，考的是书生的基本功。下面四道是五经题，“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各出四题，总共二十题，考的是书生的专项学问。诸生可从其中选一经作答。明朝时还有全能人才，时间够就把二十题全做了，这种人就算文章一般，只要没有硬伤，水平过得去，就会录取，叫五经中试。不过一天时间写二十三篇文章，那效率得多高，一般很少人能在规定时间做完。
这次徐穆尘透露的是一组尚书题。
第四道是“五百里荒服：三百里蛮，二百里流”，这个出自《夏书·禹贡》，属于一个单句题。
第五道是“在后之侗，敬迓天威”，这个出自《周书·顾命》，全句是“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是个单节题。
第六道是“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这个出自《周书·泰誓》，全章是“王曰：“呜呼！我西土君子。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于天，结怨于民。斫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威杀戮，毒痡四海。……”也是一个单句题。
第七道竟然是个搭截的小题“则无我怨。周公作《立政》”，前一句出自《周书·多方》后一句出自紧接着的一章《立政》。
这次的乡试题目以大题为主，单句单张，也算周正，但最奇怪的竟然出了一个搭截题。所谓搭截题就是一本书中随便抽出两句凑到一起，是最让人头疼的，考了几百年的科举那些经典的题目都被人出烂了，那些刁钻的考官为了量才，才想出了搭截这种馊主意。
这样的题目有时候更考人，小题讲究考量考生的急才和应变，一般破题破好了就成功了一半。周正题目不同，更考秀才的功底，能不能在正题中作出文章那才更有分量。所以从这此题目的出法，可以断定这科考试考的是底气和实力。
不过截上、截下、截上下等等的小题一般很少出现在乡试以上的考试中，毕竟这种高级的抡才大典，还是比较讲究堂堂正正。这次陕西乡试的考官倒是厉害，来了一个搭截题，而且是两句前后相连，古文没有标点，也不能说他割裂经典。
七道题正是整个西安城中，数千秀才们梦寐以求的试题。在四书五经，成千上万句中抽出来的七句，从某种程度上，它将决定这些秀才未来的命运。对于科举唐无病还是略有所闻，对于这些题目，在他过去狂抄了半年四书五经中，还有点印象。
只是唐无病知道题目也没办法啊，他不会作八股文啊。这一下可把唐无病难住了，最容易的方法就是找枪手，找个文采好的读书人，以这几个题目写就文章，然后唐无病一通背诵，进去直接默写就行了。可是唐无病很快否决了这个办法，首先，他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泄露试题的事情，虽然明朝科举舞弊不会杀头，但毕竟是见不得人的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枪手不好找，唐无病有些头疼了，一时间想不到其他办法，他这可是捉到鹿儿不会脱角啊。急得秀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本来对于中试他从不抱希望，可是现在洪承畴将一场富贵硬生生塞到他手里了。人家纯粹是出于爱才之心，但洪大人做梦也想不到唐无病是异时空来客，对八股文是十窍开了九窍，一窍不通啊。
唐无病的眼睛突然被床边的包袱吸引了，包袱打开一条缝，露出了两本书。这两本书一本叫“读墨小序”，一本叫“京华日抄”，是唐无病离家时随便扯的两本书，充充门面。可是此时此刻却让他灵光一闪。
这两本书里面刊载的是程墨与时文，所谓程墨，就是科举考试时，由官方撰定或录用考中者所作，以为范例的文章。明代以后特指试官拟作者。而时文，就是由各代一些八股文高手，拟就的一些题目所作的文章，其作用也和程墨一般作为八股考试的范文使用。
程墨是从明朝前期开始就有，到了嘉靖时，民间刊刻试卷和程文之风大盛。因为天下读书人渐渐发现这玩意对于考功名十分有用，大家伙一股脑地去背程墨时文，到了考试的时候一旦题目与背诵过的文章相符，就稍微改改其中一些关节，字句，窃为己有。一般这些示范文都出自名家之手，被看中的机会自然大了许多。特别是明中期以后，乡试后两场考试形同虚设，能否录取就看第一场中的七篇八股文，而七篇八股又主要看首艺，首艺好就基本中的了。所以聪明的中国人想出了这种便捷之道。
唐无病知道有这玩意之后，立刻想起了现代人考雅思，所谓的“机精”不也和程墨时文一脉相承吗？雅思考试来来去去就那几十套题，聪明的中国人硬生生将鬼子的试题背下来，然后考试时去碰，一旦碰上成绩自然很高，估计鬼子做梦都想不到咱们从老祖宗那里就发明了这种隐蔽却又笨拙的作弊方法。
这两本书给唐无病提了个醒，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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