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台风
“我们出台新的管理措施，他们就在街坊中间散布谣言，说我们是要变相加租。”
“我们改善排水和电路，他们就说我们偷工减料，中饱私囊。”
“上个月我们好不容易跟几家商户谈好了消防改造的费用分摊，第二天就有人反悔，事后查出来就是他们在背后捣鬼。”
“这帮人很狡猾，每次都做得滴水不漏，知道怎么卡在规矩的边缘线上，让我们抓不到实质性的把柄。”
“而且有一件事很奇怪，我们暗中调查了很久，发现这些人原来都是鬼爷以前的手下，有几个还是当年跟着鬼爷一起在地下拳场起家的老人。”
“所以我和昌哥一直有些拿不准，山哥，你说会不会是鬼爷在背后指使的？”
分身听完，摇了摇头：“不可能，鬼爷要是真有其他想法，当年就不会那么痛快地把城寨让出来，自己搬到旺角去。”
“他在旺角经营那家我给他的夜总会和地下拳场已经两年多了，如果他想另立山头，有的是更好的时机，没必要等到现在。”
“这些老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城寨里搞小动作，应该是看他不在城寨了，所以才狐假虎威、借他的名头给自己捞好处。”
分身又继续说道：“这件事回头我会去找鬼爷当面问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台风，城寨的房子你也清楚，那些铁皮屋顶和旧楼外墙平时看着还凑合，台风一刮就是纸糊的。”
“你务必挨家挨户通知到位，该加固的加固，该撤离的撤离，一定要确保所有人员的安全。”
“去年已经死了三个人，今年一个都不能再出事，这是我的底线。”
龙卷风张了张嘴，心里总觉得城寨老人背后搞鬼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那帮人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了这么久的小动作还不被抓到把柄，背后一定有人在替他们出谋划策。
但既然分身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继续坚持，只是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山哥放心，台风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下我再去从头到尾排查一遍，保证不漏一户、不留死角。”
很快，台风如期而至。
这天下午天色就已经变得极其不对劲。
明明才三四点钟，天空却暗得像深夜，浓稠的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一样从天边汹涌翻卷而来，层层叠叠地压在城市上空，把阳光遮得一丝不漏。
空气凝滞得像一块湿透的毛毯，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连街头野狗都耷拉着舌头躲在骑楼下不安地呜咽。
气象台的高音喇叭一遍又一遍地用粤语和英语循环播放着十号风球的紧急警报，港口早已挂起了黑色的风球信号，渔船纷纷回港避风。
当台风真正登陆的时候，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了。
狂风裹挟着暴雨从海面上呼啸而来，速度快到连雨滴都变成了横飞的子弹，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爆响。
街道两旁的骑楼在狂风中剧烈地颤抖着，那些还没来得及拆除的旧招牌和雨棚被风撕扯得哗啦啦作响，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卷上天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黑暗中翻滚着飞出去老远。
几棵碗口粗的榕树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在了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树根带出的泥土散落了一地。
维多利亚港的浪涌掀起好几米高，咆哮着拍打在中环的堤岸上，溅起的浪花甚至飞过了沿海的马路。
海水混着雨水漫过码头，淹没了整个天星小轮的候船室。
街道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摊档木架和塑料桶被狂风卷着在积水里漂流，到处都能听到玻璃破碎的脆响和铁皮被掀翻时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整座城市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艰难挣扎的孤舟。
台风过境后的香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蹂躏过一遍。
清晨的阳光时隔两天终于穿透了逐渐消散的云层，照在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上。
从中环到旺角，从半山别墅到油麻地棚户区，没有一处能在这场超级台风的肆虐下幸免。
中环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楼，此刻玻璃幕墙被风卷起的杂物砸得千疮百孔，碎片散落一地，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太平山上那些富豪的别墅区，几棵百年老榕被连根拔起，砸穿了精心修剪的花园围栏。
某位太平绅士的劳斯莱斯停在车库里也没能躲过一劫，车库的屋顶被一棵倾倒的凤凰木砸了个对穿。
湾仔和铜锣湾的街道上，积水还没完全退去，混着泥沙和各种垃圾在低洼处淤积成一潭潭浑黄的污水。
翻倒的汽车横七竖八地趴在十字路口，有轨电车的电缆断成了好几截，松松垮垮地垂在半空中，偶尔还迸出几朵微弱的电火花。
而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贫民窟和天台木屋，在这场浩劫面前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深水埗一整片旧楼区的天台搭建屋被掀了个底朝天，铁皮和木板散落在方圆好几条街的屋顶和巷子里。
油麻地避风塘里那些以船为家的渔民损失最为惨重，几十艘小艇被风浪打翻沉没。
船舱里仅有的家当全部泡在了混着柴油和泥沙的海水里，几个妇女蹲在被冲上岸的残骸旁边抱头痛哭。
但在整座香江所有的废墟之中，九龙城寨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姿态挺过了这场浩劫。
那些经过改造加固的旧楼稳稳地矗立在城寨迷宫般的窄巷中，重新铺过的水泥路面虽然积着浑浊的雨水，但排水沟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往下水道里泄水，没有任何一处出现严重的积水。
新换的电缆和消防水箱全部安然无恙，没有一处电路短路，没有一处水管爆裂。
去年台风中倒塌了两面墙的那栋老楼，今年在钢筋混凝土框架的支撑下纹丝不动，住在里面的几十户人家平平安安地熬过了这场今年最猛烈的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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