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
雷洛听完，还是摇了摇头。
“你说得都对，大陆那边确实有骨气，也确实把香江人当自己人看。”
“但是你想过没有，底蕴这个东西，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补上的。”
“打仗拼一口气能赢，搞建设要靠的是钱、设备、人才、技术。
“这些东西他们太缺了，米国把整个西方世界拉成一张网，把新华夏围得死死的，连一颗螺丝钉都运不进去。”
“他们拿什么追？人家的铁路横穿整块大陆的时候，他们还在用独轮车推粮食。”
“想追平，没有几百年根本不可能。”
分身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他放下茶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开口的语速比刚才更慢。
“洛哥，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
雷洛抬头看他，手指间夹着的烟停在半空。
“这不是我第一次跟对岸打交道了，两年多以前，我就以南洋马家的身份开始跟新华夏接触。”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两年多来，我以南洋马家的名义给大陆运了不计其数的粮食和物资。”
“光是粮食，就几十万吨，还有药品、棉纱、被服、农具、化肥，这些不起眼但最救命的东西，一船一船地往北边送。”
“不光是这些，西方对大陆禁运的那些东西，我也送过。”
“机床、特种钢材、化工原料，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东西，我直接拆成零件，分几十条船夹在普通货物里运过去。”
“最难搞的一些精密机床，是从欧洲的旧货市场一台台收的，运到南洋重新刷漆改号，再装上北上的货轮。”
雷洛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顾不上捡，只是盯着分身，像是听到了什么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天方夜谭。
“这......这两年你就干这些？你哪来这么多钱？哪来这么多货？”
“还有那些机床，那些东西连我都搞不到的，你......”
分身迎上他的目光：“我做的这些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甚至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买来的。”
“新华夏将来能不能站起来，我比你有信心，因为我亲眼见过那帮人是怎么用算盘把飞机图纸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我知道，封锁困不住他们。”
雷洛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沙发上，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撑着额头，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那片灯影里。
他忽然有些后悔，可转念一想，哪还有什么退路？
旺角、城寨、工业区、报馆、还有那些跟他绑在一起的其他东西，早就分不开了。
他缓缓抬起头，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为什么？”
他问道，声音有些发涩：“那么多钱，那么多货，足够你安安稳稳当上香江首富。”
“你动动手指就能买下半山，躺在游艇上抽雪茄，谁见了你都得叫一声山爷。”
“为什么要把这些身家，全砸进一个跟你不沾亲不带故的地方去？”
分身迎上他的目光，淡淡的说道：“洛哥，你在香江做了这么多年人上人，是不是忘了一个道理，人活着，不是光为自己。”
“我们这些在香江讨生活的华人，往上数三代，哪个的根不在这片土地上？”
“你雷洛祖上，不也一样是从北边过来的？”
“今天那些在供水站排队的街坊，跟我，跟你，说着同一种话，写着同一种字。”
“从我们生下来开始，就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们的命跟对岸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串在一起。”
“这是华夏几千年传承下来的血脉，不是谁想割就能割断的。”
他的声音慢慢沉下去：“有人说华人是一盘散沙，我觉得不是。”
“我觉得华人是水，平时各流各的，可只要有一道河床在前头，就迟早会汇到一起去。”
“你现在看大陆穷，看它落后，可那帮人宁可自己啃树皮，也要把水给我们香江人送过来，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把我们当外人，当洋鬼子嘴里那种‘下等人’，他们把我们当同胞，当骨血，就冲这个，我掏多少钱出去都愿意。”
雷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什么东西堵了回去。
分身看着他，最后补了一句：“钱没了可以再赚，势没了可以再争。”
“但一个人要是忘了自己从哪儿来，忘了自己身上流的是谁的血，那有再多钱，也只配在别人手底下当一条会数钞票的狗。”
雷洛听完，半晌没说话。
分身的那番话像是一根针，扎在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发现，这个男人格局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雷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身子，把已经捏得变形的烟丢进烟灰缸里，盯着分身。
“反正你我早就一条船上的人了，你说吧，接下来到底想干什么？”
分身听他开了口，也没有再绕弯子。
“水荒之后，香江的经济肯定会动荡，尤其是那些靠码头、靠商贸、靠物业的小型金融机构。”
“我准备趁这个机会，收购一家银行。”
雷洛眼睛一下瞪大，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银行？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那是洋人和几百年老牌财团才碰的东西。”
“就我们这种人，没根基，没牌照，没那套金融圈的人脉，你也敢想银行？”
“那不是有钱就能玩的，一个挤兑潮就能让你把整个身家都赔进去。”
分身笑了笑，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为什么不能玩？银行说到底就是三样东西，牌照、信誉、流水。”
“牌照，我们可以通过方进新和华人商会去运作，收购一家小银行，连带它的牌照和营业网点一起拿过来。”
“信誉，我们比洋人更有优势，香江的华人街坊最信谁？信那些一口广东话、肯在他最困难时借过钱给他的人。”
“流水，旺角夜市每天的流水，元朗工业区将来的工资，你手底下那套区域化管理产生的钱，随便切一点出来，都够喂饱一家中小型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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