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猜想
沈清安静地坐在那团蓝色的火焰旁，咖啡杯里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她垂着眼，一遍遍回想着雪莉杨刚才的话。
如果这棵树真的能实现愿望，读取潜意识里的需求，把本来不存在的东西补全……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深处浮上来，像藤蔓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沈清攥紧了手里的杯子，指节发白。
沉默了几秒之后，她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杨的脸上逐一扫过，开口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通道里却格外清晰。
“雪莉姐，你们会不会……也是我幻想出来的？”
这话一出，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团青蓝色的火焰依旧安静地燃烧着，光影在几人的脸上缓缓晃动，没有人立刻接话。
胡八一看着沈清，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思索，有关切，也有隐约的凝重。
他向来不轻易表露情绪，但此刻，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胡八一才缓缓开口：“有可能。”
雪莉杨接过话，语气比胡八一更加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她没有直接否认沈清的猜测，而是从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切入了话题。
“清清，你有没有发现——我和老胡，还有胖子，都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
沈清愣了一下，仔细看向雪莉杨的脸，前重逢时太过激动，加上光线昏暗，她根本没留意这些细微的变化。
现在经雪莉杨一提，她才注意到——雪莉杨的面容确实比她记忆中的最后一次见面要年轻一些，眼角眉梢少了几道细纹，皮肤也更紧致，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倒退了七八年。
她又转头去看胡八一，果然，他鬓角的白发消失了，面庞上的风霜痕迹也淡了许多。
雪莉杨见沈清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说中了，继续说道：“我们的样子，是我们几年前刚和你相遇时候的年纪。”
她转头看了胡八一一眼，“老胡，你也发现了吧？”
胡八一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当时顾不上细想。”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一脸困惑地问。
“那胖爷我呢？我是不是也变年轻了？我怎么感觉我还是原来那样啊？”
雪莉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一直都那么胖。”
王胖子张了张嘴，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哼了一声：“得，当我没问。”
沈清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雪莉杨和胡八一的脸上来回游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过于年轻的手——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一道疤痕。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开口。
“那不代表什么。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变年轻了，所以你们变年轻了，可能只是因为穿越时空的过程中，某种力量把你们的身体状态也重置了。”
沈清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比“你们是我幻想出来的”要合理得多，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逻辑上能说通，就不必往最可怕的方向滑下去。
雪莉杨看着沈清，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温柔，那团蓝火在她瞳孔深处微微跳动，像在斟酌什么。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却依然平稳：“清清，你听我说。”
沈清抬起头看着她。
“如果我们是穿越过来的，能留下来，那当然很好。”雪莉杨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们还变年轻了，算是白捡了好几年寿命，怎么想都不亏。”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沉了一点，“但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是这棵青铜树根据你的记忆和愿望具现化出来的，那等到离开这里之后，我们可能就会消失。”
沈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被什么攥住了，她刚要开口，雪莉杨抬手制止了她。
“你别难过，假设那样，你就当这是我们正式跟你告别了。如果注定要分离，至少这一次，我们能好好说一声再见。”
她伸手拍了拍沈清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熟悉的温度，然后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干练与洒脱。
“而且，我们还能通过崩玉联系，对吧？那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分别。”
胡八一接过话，“清清，你记住——就算我们真是这棵树变出来的，那我们也确实是你的老胡、你的王哥、你的雪莉姐。我们脑子里的记忆，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都是真的，这就够了。”
王胖子在旁边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圆乎乎的肚皮说：“老胡这话说得在理。清清，你想想，要是胖爷我真是你想出来的，那说明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嘛！能把胖爷我塑造得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不容易！”他
说到后半句又开始没正形了，但说完之后语气又正经了几分，“不过说真的，就算到时候我们真没了，你也别太难过。你王哥我这辈子，该吃的吃了，该喝的喝了，该下的墓也下了，没啥遗憾的。而且——”
他咧嘴一笑，又拍了拍沈清的肩膀，“你不是还有那个崩玉嘛，想我们了就唠两句，不耽误事。”
胡八一点了点头：“对。换个角度想，如果我们是穿越过来的，就白捡了几十年的寿命，还变年轻了，这买卖划算得很。到时候出去了，我还得好好看看这二十年后的世界长什么样呢。”
王胖子一听来劲了，整个人精神起来，仿佛刚才的沉重氛围已经被他一把掀翻。
“那敢情好！老胡，到时候咱俩先去尝尝二十年后北京的火锅，看味儿变了没！”
沈清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地拌嘴，又看了看雪莉杨微微弯起的嘴角，心里的那根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出去后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几个人围着那团蓝色的火焰又坐了一会儿，吃饱喝足后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王胖子率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该干活了。把这摊子收了，咱们继续往前走。”
几人动手收拾起来，王胖子把饭盒用水涮了涮塞回背包里，胡八一将那几块垒灶台的石头踢回原位，尽量恢复通道的原貌。
沈清蹲在那团蓝色火焰旁边，盯着它看了几秒——火苗依然安静地燃烧着，高度没有变化，颜色没有变化，甚至连晃动的幅度都几乎没有，像是凝固在空气中的一朵青色花朵。
她看向那层蛇油，折腾了这么久，又是烧水又是煮糊糊，液面没有下降，仿佛从未被消耗过。
“你们看，烧了这么久，基本上没见少。这个‘永不熄灭’的说法，看来不是夸张。”
王胖子凑过来低头一看，啧啧称奇：“还真是！烧了这么半天，跟没烧一样。那岂不是说这一罐油能用到天荒地老？”他说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这火怎么灭？总不能再烧几千年吧？”
他蹲下身，鼓起腮帮子对着那团蓝色火焰使劲吹了一口气——火苗晃了晃，然后稳稳地恢复了原状，连高度都没变。
王胖子愣了一下，又吹了一口，这次吹得更用力，脸都憋红了，但那团青蓝色的火焰只是轻微摇曳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他的呼吸对它来说不过是微风拂过。
“嘿！吹不灭？！这玩意儿不会真要一直点着吧？那咱们走了之后它就这么烧着？万一把整个通道点着了怎么办？”
沈清说：“应该可以灭。之前我们在石室里看到的那个青铜灯架，上面的油脂还在，但灯是灭的。如果他们没办法熄灭这火，那灯架上的火就应该一直烧到现在，不可能灭掉。”
胡八一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通道墙脚的一块扁平石板上。他走过去捡起来，大小刚好能盖住蛇油燃烧的区域，蹲下身将石板平平地盖了上去，严丝合缝地压住了那团火焰。
石板下面传来轻微的闷响，像是火焰在做最后的挣扎，几秒钟之后声音消失了。
胡八一等了片刻，掀开石板一角看了一眼——那团青蓝色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了，连一丝烟都没有。
“灭了。原理很简单——隔绝空气。这油燃烧需要氧气，把氧气断了，火自然就灭了。”
雪莉杨点了点头，补充道：“这说明蛇油的燃烧特性虽然特殊，但并不违反基本的物理规律。”
“行，能灭就好，不然我还真怕咱们一走，这火把整个秦岭都给点了。”
王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背包往肩上一甩，“走吧，继续探路。”
沈清却没有立刻动身，站在原地目光在通道尽头幽暗的深处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我想再回去一趟。”
王胖子正准备往前迈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回去？回哪儿？”
“回那棵青铜树那边。之前鼎上的铭文你们还记得吗？说这个部族的人都会佩戴树枝形状的饰品，认为能带来好运。我想去带两根树枝走。”
沈清补充道，“而且那个青铜树枝能给崩玉补充能量，多储备一些总是没错的。”
雪莉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有道理。崩玉是你最大的底牌，喂饱它没坏处。而且既然铭文特意提到了树枝能带来好运，在那个部族的文化里，这应该不是一句空话。”
胡八一说：“那就回去一趟。反正路已经探过一次了，熟门熟路，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几个人当即掉头，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了岩壁附近，正要过木头栈道。
“等等。”沈清忽然停下，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停住。通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轰隆隆——
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滚涌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什么动静？”王胖子的脸色变了，他趴到岩壁上，耳朵贴上去听了几秒，猛地弹起来，“水声！是水声！很大的水！”
话音未落，一股浑浊的水流从溶洞底部的黑暗中猛然涌出，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裹挟着泥沙和碎石，以惊人的速度沿溶洞底部扩散开来。
水面在幽绿色的荧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浪头翻涌，撞击在青铜树的根部，发出沉闷的巨响。
几个人站在岩壁半腰的通道口，眼睁睁地看着下方的水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上涨——短短几十秒的时间里，水面已淹没了青铜树的树根，并且还在继续攀升，朝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
沈清还没来得及反应，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从青铜树上方那片浓稠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降下来。
她猛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向上扫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一条巨蛇，正从青铜树的树冠深处盘旋而下，它的身躯粗壮得超乎想象，比沈清见过的任何蟒蛇都要庞大数倍，浑身上下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在手电光照射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鳞片的边缘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红，像是凝固了千百年的血迹。
蛇身贴着青铜树的树干缓缓缠绕而下，每移动一寸，鳞片与青铜表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便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开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它的头部——当那颗巨大的蛇头从黑暗中探出，暴露在手电光下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它的额头正中央，赫然长着一只竖立的眼睛，瞳孔呈螺旋状，与他们在石室浮雕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烛九阴。
活的。
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操——这还真有蚀九阴啊！”
那条巨蛇似乎被他们的声音惊动了，缓缓转过头来，额头上那只竖瞳锁定了他们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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