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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一次搭话


“姑娘是来下棋的?”掌柜的问。

“是。”时幸笑了笑,“听说这里的棋手水平高,想来学习学习。”

掌柜的见她态度诚恳,便给她安排了一个对手。

对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棋力中等,在棋馆里算是一般水平。

时幸跟他对弈了一局,赢了。

中年人不服气,又下了一局,又输了。

第三局,时幸故意放水,输了个半子。

她笑着说:“先生棋力深厚,晚辈侥幸赢了两局,这一局就输得心服口服了。”

中年人被她说得心里舒坦,笑道:“姑娘年纪不大,棋力倒是不错,常来否?”

“常来,只要先生不嫌弃,晚辈以后天天来跟先生切磋。”

就这样,时幸成了听松棋馆的常客。

她每天下午来,跟不同的人下棋。

有时候赢,有时候输,但她很有技巧,不会输得太难看,也不会赢得太轻松。

她的棋路灵活多变,跟不同的人下棋会用不同的策略,让人摸不透她的真实水平。

棋馆里的人渐渐都知道了这个姓时的小姑娘,棋力不错,人也谦逊,跟她下棋很舒服。

时幸每次来棋馆,都会不着痕迹地扫一眼馆里的人。

她没有刻意寻找柳诗年,只是自然地环顾一圈,然后就坐下来专心下棋。

柳诗年并不是每天都来的,有时候隔两天来一次,有时候隔四五天。

他来的时候也不张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跟人对弈,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不说话,不笑,不跟人寒暄,赢了微微点头,输了也微微点头,到时辰了就起身离开。

时幸暗暗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他跟人下棋的时候,眼神很专注。

是那种沉浸式、忘我的专注。

好像棋盘之外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有黑白两色的棋子。

这种感觉,时幸懂。

她下棋的时候也这样!

她们第一次正面接触,是在时幸到棋馆的第八天。

那天下午,时幸刚跟一位老棋手对弈完一局,正在复盘。

她低着头,手指在棋盘上移动,嘴里念念有词,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这一步,走错了。”

声音清润,不急不慢,像山间流过的泉水。

时幸抬起头,看见了柳诗年。

他今天依旧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时幸怀疑这人的衣柜里就没有别个颜色的衣裳。

柳诗年站在时幸身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棋盘上。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的轮廓柔和又清冷。

时幸的心跳微微快了一拍,别误会,不是心动,是激动,鱼儿终于上钩了!

她微微偏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棋盘,然后“啊”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

“是走错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懊恼。

“我该先占这个角的。”

柳诗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是时家的二小姐。”

时幸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柳公子记得我?”

柳诗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收拢,黑白分开。

“下一局?”

时幸的心跳又快了半拍,但她的声音平稳得很。

“好。”

两人开始对弈。

柳诗年的棋风跟他这个人一样,沉稳、精密、滴水不漏。

他的每一步都不急不躁,不冒进不退缩。

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不知不觉间就把对手的活路一条一条地堵死。

时幸的棋风则是另一种路子。

她灵活、多变、不循常规,有时候会走出一些让柳诗年都微微挑眉的怪棋。

那些棋乍一看像是昏招,但仔细一想,又暗藏杀机。

两人下了大半个时辰,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

最后,时幸输了,输了三目。

她看着棋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着对柳诗年说:

“柳公子棋力高深,时幸甘拜下风。”

柳诗年将最后一枚棋子放回棋盒,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棋路很特别,不像是拜名师正经学过的。”

时幸心里微微一凛,柳诗年这句话,看似在说棋,实际上是在试探她的底细。

拜过名师的棋手,走的是正统的路子,一招一式都有来路。

时幸的棋路野,说明她的棋不是跟名师学的,而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或者另有目的?

“我父亲教的,”时幸坦然地说,“他是野路子,我也是野路子。”

柳诗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时幸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棋馆。

时幸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是第一次,柳诗年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

虽然只是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虽然他的态度依然疏离,但他记住了她,并且主动跟她下了一局棋。

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时幸继续每天去听松棋馆。

柳诗年也常来,有时候两人会对弈一局,有时候只是各下各的。

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时幸发现,柳诗年在棋馆里的样子跟在外面不一样。

在外面,他是柳丞相的嫡子,是京城人人称颂的天才,是温和有礼、疏离有度的贵公子。

但在棋馆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棋手,会为了一步棋皱眉头,会在赢了之后露出一个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她不知道的是,柳诗年也在观察她。

不是刻意的观察,而是那种棋手对棋手之间自然的关注。

柳诗年下棋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但像时幸这样的不多。

她的棋路灵活多变,有时候锋芒毕露,有时候绵里藏针。

明明年纪不大,棋里的杀伐之气却重得不像一个闺阁少女。

更让柳诗年在意的是她的态度。

她不像其他女子那样,看见他就脸红心跳、语无伦次。

她在棋馆里见了他,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然后该干嘛干嘛。

从不刻意搭话,从不主动靠近,更不会在他下棋的时候凑过来“观战”。

她来棋馆,是真的为了下棋。

这一点,让柳诗年对她的印象比中秋宴那晚好了不少。

但也仅此而已。

柳诗年心里清楚,他欣赏时幸的棋艺,欣赏她下棋时专注的态度。

甚至欣赏她那种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的做派。

但这些欣赏,跟男女之情没有半点关系。

柳诗年这个人,聪明得太早了。

他三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便能与父亲论政。

旁人在他眼里,大多像是一盘没有下完的棋,走几步就能看出结局。

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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