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匪寨
宋昭衍气呼呼地坐下来,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啃了一口饼子。
对面,时家父女三人坐在一起。
时炳德端着粥碗,看看对面三人斗嘴的样子,想起年轻时跟同窗们一起赶考的日子。
心里感叹,年轻真好啊!
午时的阳光照在空地上,暖洋洋的,越发显得岁月静好。
而此刻,离含山县不远的一座山头上,又是另一幅场景。
山头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寨子。
寨子规模很大,房子几乎都是用木头和石头垒的,最大的是中间的议事厅,
议事厅里,几个长相凶恶的山匪或坐或站。
有的脸上有刀疤,有的缺了一只耳朵,他们腰间别着大刀,一个个看着就不是善茬。
坐在上首的是山匪头子,姓赵,人称赵大当家的。
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眼有一道疤,从眉心一直划到颧骨,看着触目惊心。
面前桌上摆着一碗酒,已经喝了大半。
旁边坐着二当家,是个瘦高个,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手里也端着一碗酒,慢悠悠地喝着。
老三坐在二当家对面,是个矮胖子,一脸憨厚相,但笑起来比另外几个更瘆人。
赵大当家的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咣”地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
老三见大哥喝完了酒,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愁。
“大哥,上头只交代过那人的名字,又没给画像。
每天从山脚下过往的人那么多,到时候咱万一认错了咋办?”
赵大当家的看了老三一眼,从桌上拿起酒坛子又倒了一碗酒。
“无事,上头说了,这次除了那个姓时的老头子,
还来了几位娇小姐和世家少爷。老头子不好认,小姐少爷还不好认?”
老三的眉头还是皱着,二当家端着酒碗,笑着开口了。
“老三,你着什么急?那些京城来的小姐少爷,一个个气度不凡,细皮嫩肉的,跟咱们这儿的糙人不一样。
他们往那一站,一眼就能瞧出来,还用得着画像?
你见过城里的凤凰和山里的麻雀长一样吗?”
老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赵大当家的把碗里的酒又干了,把碗往桌上一顿,站起身来。
从墙上摘下他的大刀,在手里掂了掂。
“到时候,咱们杀了那个姓时的老头子后,就把那些小姐少爷们掳上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狠厉,就跟说一会去吃饭一样简单。
二当家的立马笑了起来,老三也跟着笑了起来。
另外几个山匪也跟着“嘿嘿嘿”地笑着。
笑声在议事厅里回荡,粗鄙又猥琐,有人搓着手,有人舔了舔嘴唇。
这群土匪,竟是男女不忌!
老三笑了一会儿,脸上又浮出担忧的神色。
“大哥,小弟还有一事。这群京里来的娇娇小姐、少爷,不可能不带护卫吧?
咱们寨里虽然弟兄多,但万一他们带的护卫都是硬茬子,咱们能打得过吗?”
老三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土匪面面相觑,有人开始认真思考,有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一个络腮胡子的土匪先开口了,嗓门大得像打雷。
“三当家的,您这心操得也太细了!咱们寨里整整有五百个弟兄,他们还敢带四百个护卫不成?
京城来的那些少爷小姐,能带二十个护卫就顶天了!五百对二十,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土匪附和。
“三当家的,您别那个啥,长自己志气,灭别人威风啊!”
“啪”的一声,另一个土匪一巴掌扇到说话的那个土匪后脑勺上。
“蠢货!没文化!”打人的土匪一脸嫌弃。
“那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啥都不懂就瞎说,丢咱山寨的脸!”
被打的土匪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
“我这不就是那个意思嘛……你打我干啥……”
“打你是让你长长记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周围的土匪跟着起哄,议事厅里乱成一锅粥。
大当家的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咣”的一声,震得碗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闭了嘴,齐刷刷地看向他。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今日喝个痛快,这几天要辛苦你们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盯紧山下,别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目标!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一个!”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声音沉了下来。
“爷爷我最恨京里那些贪官,京里来的那些官,没一个是好东西!
姓时的那个,不管他是不是贪官,只要是从京城来的,就不冤枉。”
底下的土匪们齐声应是。
酒一直喝到大半夜,土匪们一个个东倒西歪。
有的趴在桌上打呼噜,有的靠着墙根说胡话,有的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大当家的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扶住桌子才站稳。
他喝了不少,但脑子还算清醒,推开想过来扶他的二当家,摆了摆手。
晃晃悠悠地走出议事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寨子最里面那间小木屋走去。
这间木屋跟别的屋子不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还挂着一盏灯笼。
大当家的走到门口,伸手推开门。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灯光昏暗,照着桌边坐着的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褶子,一双眼睛紧闭着,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是个瞎子。
老人撑着木头拐杖站起来,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是大勇回来了?”声音苍老而慈祥,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暖。
赵大勇,这是大当家的本名。
他走过去扶住老人的胳膊,把老人扶到床上躺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爷爷,不是让你早点睡,不用等我吗?”
老人笑呵呵地拍了拍孙子的手。
“爷爷年纪大了,觉少,你不在家,爷爷睡不着。”
那只手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大勇啊,今日当差可还顺利?那些小偷小摸的人,你抓他们的时候可要小心些,别让他们伤着自己。”
大当家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
那不是泥,是血。
他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爷爷。”
老人又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小。
“自从你爹娘他们走了以后,爷爷啊,最高兴的就是大勇你被官家招揽,
做了官差。你爹娘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会替你高兴......”
说着说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
好似做了个美梦,梦里,他的孙子是个堂堂正正的官差。
穿着官服戴着官帽走在大街上,人人见了都要叫一声“赵大人”。
赵大勇坐在床边,看着爷爷安详的睡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伸出手轻轻帮爷爷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很轻。
然后站起身,吹灭了油灯,走出了木屋。
外面的夜风一吹,吹得他酒意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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