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你至于吓得跟孙子似的?
商量完了,众人准备上楼。
就在这时候,柜台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掌柜的和小二从柜台底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蹲太久,腿都麻了,互相搀扶着才站稳。
两人都不敢正眼看沈浸星他们,低着头站在那里。
“那个……那个各位贵人……”
沈浸星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他躲这儿听了半天了,越听越心惊。
这些人是要查王建仁,是要查税银的事,是要查山匪的事。
他在含山县开了一辈子店,被王建仁欺负了六年。
吃了无数霸王餐,交了无数苛捐杂税,忍了六年,今天他不想忍了!
“小的知道一些事。”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
掌柜的第一次被这么多大人物注视着,心里又舒坦又害怕。
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时蕴看出了掌柜的紧张,走到掌柜面前,声音温柔。
“掌柜的不必害怕,直说便是。”
掌柜的看了看时蕴,又看了看其他人,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这一开口,就像决了堤的河水,收不住了。
“各位贵人,你们是不知道,这个王建仁他不是人呐!他就是个畜生!
他在含山县当了六年县令,六年!我们含山县的老百姓整整苦了六年啊!”
掌柜的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小二在旁边拼命点头。
“他收税,收什么税?田赋加了一成又一成,丁税翻了一倍又一倍,商税更是高的离谱。
小的是开客栈的,每年光商税就要交几百两银子。
小的这个客栈,看着是含山县最大的,其实也就是个空壳子,赚的钱全交给王建仁了。”
“这还不算,”掌柜的越说越气。
“他还在小的店里吃霸王餐,隔三差五就带着人来,每次点一桌子菜,喝很多酒。
吃完喝完抹抹嘴就走,从来不给钱!小的开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官老爷!”
小二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不止呢,他还让小的们去给他送年礼节礼,各种礼,一年到头不知道要送多少回。
不送就要来砸店,就来查税,就来挑毛病,小的们实在是敢怒不敢言啊!”
时炳德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在朝中做官二十载,见过贪官,见过庸官,见过不作为的官。
但像王建仁这样吃相这么难看的,还真没见过,别人好歹还知道要点脸。
掌柜的还在说。
从王建仁收税说到王建仁欺压百姓,从王建仁欺压百姓说到王建仁强占民田。
从王建仁强占民田说到王建仁强抢民女。
说得唾沫横飞,说得声泪俱下,小二在旁边跟着抹眼泪。
“那税银的事呢?”时炳德问。
掌柜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税银的事,小的不太清楚,但小的知道,含山县每年的田赋加了好几成。
老百姓交上去的银子比朝廷规定的多了不知道多少。”
时炳德沉默了,他转向沈浸星和柳诗年,脸上的表情很凝重。
“既然含山县的税务这么重,每年收上来的银子应该远不止上报户部的那些,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宋昭衍靠在柱子上,折扇一合,开腔了。
“这还用说?肯定被这姓王的贪了呗。”
沈浸星冷哼一声。
“哼!那么多银子,他一个人吃得下?也不怕撑死,肯定跟写给赵大勇信的那个人有关系。”
他看了看柳诗年。
“王建仁只是个小喽啰,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的势力比王建仁大得多,说不定比县令还大,比知府还大。”
柳诗年点了点头,沈浸星说的跟他想的一样。
“那会是谁呢?”时幸抱着狐狸,歪着头想了想。
“能调动山匪,能指挥县令,能在含山县经营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这人肯定不简单。”
“不管他是谁,”沈浸星站起来,“先保住人证再说。”
他喊了一声,亲兵队长从门口跑了进来。
“世子爷。”
“多派两人,务必保护好二当家那几个人证,日夜守着,寸步不离。”
亲兵队长挺直腰板:“是!属下明白!”
亲兵队长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两个亲兵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后院。
......
傍晚时分,含山县县令府张灯结彩。
王建仁今天下了血本,府门口挂了两排大红灯笼,从大门一直挂到二门,
从二门一直挂到正堂,还铺了红毡,门房都换了新衣裳。
看见有马车来就扯着嗓子喊一声“有客到”。
含山县本地的乡绅名流们陆续到了。
来的人不少,有十几位,都是含山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有的是开当铺的,有的是开粮行的,有的是开布庄的,还有几个是有功名在身的乡绅。
他们站在大堂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听说是京城来的贵人?”
“可不是嘛,王大人亲自发的话,让咱们今晚都来。”
“什么来头?你打听到了吗?”
“没有,王大人嘴紧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一个穿着酱色锦袍的乡绅凑到王建仁旁边,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心照不宣。
“王大人,要不要给贵人们打点打点?咱们含山县虽然是小地方,但“土特产”还是有一些的。”
王建仁瞪了他一眼。
“你想死就尽管去!”
那乡绅的笑容僵在脸上,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开。
旁边几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胖子平时有好处都自己先捞,捞完了才让他们喝口汤。
今天连汤都不让喝了,看来这次来的贵人来头不小啊。
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衫的乡绅凑到另一个人耳边,压低声音打听起来。
“你们说,这次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连王胖子都这么紧张,肯定不是一般的官。”
那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王胖子嘴太紧了。”
“该不会是京城派下来查税银的吧?”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沉默了。
税银的事在他们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以前没人查,是因为没人敢查,也没人愿意来查。
角落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怕什么?老子又不贪,查也查不到老子头上。”
说话的人姓钱,叫钱茂,是含山县的员外郎。
五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
钱茂在含山县开了好几家当铺和粮行,是县里数得着的富户。
他虽然没什么实权,但身上是有官职的,见了王建仁可以不跪不行礼。
王建仁听见钱茂的话,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钱茂,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钱茂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王建仁面前。
“我说王大人,你至于吗?不就是京城来了几个人吗?你至于吓得跟孙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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