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贾经理愣了愣，眼中露出怪异的神情。
几秒种后，他摇了摇头，说道：“把哑巴喊下来，我们一起去休息室，有些事需要和你们谈谈。”
我用力地摇头。
“哑巴还要留在擂台等待其他的黑拳选手挑战，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贾经理瞄了眼站在擂台上的哑巴，轻轻一笑。
“初级比赛的失败者只有一千五到两千五的出场费，这点钱未必够他们疗伤用……”
略一思索，我便明白了贾经理的言下之意。
唉，还是没有经验啊。早知如此，应该让哑巴装出笨拙的样子，每次比赛都先拖个三五分钟，待对方力疲之后再下手——这样，起码还能让别的黑拳选手有个盼头。
虽然已经知道不大可能会有黑拳选手上台挑战哑巴，不过我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和贾经理慢慢磨牙，希望能够有奇迹出现……然而，奇迹之所以是奇迹，那是因为它发生的概率并不比零大多少。磨磨蹭蹭地拖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仍旧没有任何人上台挑战哑巴。最后，一个工作人员走上擂台宣布：今晚无人愿意挑战哑巴，因此挑战赛结束。
幻想破灭，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哑巴一起进入休息室。推开休息室大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正端坐在沙发上。忍不住瞟了眼贾经理，发现他对这个陌生人的出现一点都不吃惊，而且，贾经理似乎对这位陌生人有着一种下级对上级固的尊敬，于是我猜想：真正有话和我谈的应该是那位端坐在沙发上的陌生人。
事实果然如我所料。当我和哑巴坐在那位陌生人的对面后，贾经理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肖阳。肖副总有些事想和你们谈谈。”
介绍完毕后，贾经理便自行离开了休息室。
待休息室的大门被轻轻带上后，隔音效果极好的休息室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于是，肖助理将茶几上密码箱打开的声音显得特别突兀。
肖助理先是冲着我友好地一笑，然后将密码箱转了个方向推到我的面前。
“清点一下，这里面一共有十七万九千六百元。其中三万是吴明的参赛费，另外十四万九千六是你的投注收入。”
接过密码箱，我忍不住向肖助理问道：“你想分多少好处？”
肖助理的反应和贾经理几乎一样，他愣了愣，以怪异的眼神望了我一会儿，然后摇头笑了笑。
“你不知道吗？以我的身份，是不能参与投注的——让别人代投然后分红也不行。”
“为什么？”
“正如股票交易中公司的高层不允许买卖本公司的流通股的道理一样，地下黑拳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举办方的高层同样不允许参与投注。”
听到这样的解释，我却更加奇怪了：如果肖经理并不是想通过我赚一笔，那他为什么借钱给我？这个世界上，可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似乎明白我正在疑惑什么，肖助理说道：“借钱给你投注，是我们公司向你表达诚意的一种方式。”
我扬了扬眉头。诚意？什么意思？
肖助理接着解释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拳赛毕竟是地下活动，一般参赛选手都是通过中间人介绍才能参加。象你这样突然跑来毛遂自荐的情况，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所以呢，贾经理就探了一下你的底……”
听到这里，我不由有些不舒服。虽说能够理解对方的想法和立场，可是自己的隐私被别人探究，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贾经理得知吴明只是建筑公司的一名木工后，吃惊之余回忆起一个重要的细节：测试吴明的卧推和深蹲数据时，在你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之前，吴明似乎根据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这说明了两件事：一、吴明以前没有进行过这样的锻炼；二、吴明的实力比贾经理想象得还要可怕。得出这样的结论后，贾经理便将这件事向我报告了。”
“听到贾经理的报告，我立即对吴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因为，如果吴明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样的锻炼便能够取得这样的深蹲成绩，那也就意味着他或许只需要稍稍训练一下，便能够打破世界纪录。可以说，吴明根本就是一位奇人——可是这样一位奇人，又怎么会窝着建筑公司当一名普普通通的木工呢？”
“于是，我命令手下更加仔细地收集你和吴明的情报。收集的信息令我非常满意：吴明居然是东方集团员工在深山老林捡到的，于是吴明窝在建筑公司当木工的疑问终于有了正确的答案。”
“至于你……虽然没人知道你以前的身份，不过，我在你的档案上发现了夏闪的推荐。”
当肖助理说到这里时，我忍不住插嘴问道：“你认识夏闪？”
肖助理摇摇头。“不能说认识，只是知道他这个人，事实上听说过夏闪传奇经历的人并不少，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夏闪是你的推荐人，你自然不会有问题。既然你和吴明都没有问题，那么你们自然都可以加入我们保全公司了。”
肖助理的思维还真是具有跳跃性呢！前面还在说对我和哑巴的出现非常感兴趣，一点过渡都没有，后面就变成我和哑巴可以加入保全公司了——可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当保安了？！
我哼了一声。
“可是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申请过保安的职业。”
“你是没有申请过，但是……”肖助理冲着我从容自信地一笑。“经过分析，我发现最适合你的职业正是保安。在既没有文凭又没有技能证书的前提下，你却喜欢那种高质量的生活。而我们东方保全公司的很多职位并不需要文凭以及技能证书，同时收入又很高。”
虽然肖助理的说法不算错误，但是他派人收集我的情报的行为令我耿耿于怀，所以我忍不住反驳。
“不会吧？哑巴今天不到半个小时就赚了十几万——即便以后投注收入会减少很多，但那时哑巴已经可以参加高级别的拳赛，出场费也会更多。贾经理当初跟我说过，高级赛事中，出场费最高有五十万的。作为哑巴的经纪人，我并不觉得会自己受到金钱方面的困扰。”
肖助理伸出食指摇了摇，一缕自信的笑容爬上了他的脸庞。
“告诉你一个关于黑拳比赛的基本常识：真正的高手，并不会参加我们这种规格的地下黑拳。要知道，地下黑拳是没有转播收入和广告收入的。尽管喜欢猎奇或是喜欢刺激的人很多，他们也愿意购买价格不菲的门票。可是地下黑拳毕竟没办法象象当初阿里那样，在扎伊尔十万人体育场中间摆擂台。所以，地下黑拳的门票收入其实也是相当有限的。”
“当然，贾经理也并没有骗你。每两年会有一场全国性的地下黑拳大赛，上一次冠亚军决赛中，交战双方的出场费加起来有八十万，冠军五十万，亚军三十万。”
两年一度？！开什么玩笑？间隔时间也太长了吧？
有道是输人不输阵。虽然发大财的梦想已经破灭，不过我却硬着头皮说道：“那有什么关系。所谓积少成多……”
笑得象只老狐狸似的肖助理干脆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你又想错了。如果吴明的身手低一些，或者说在今天的比赛里藏一些拙，那么你们靠打地下黑拳确实可以赚不少钱。可问题是吴明今天的表现太过火爆，击败三个对手所用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超过十秒钟。这样的高手，想要在地下黑拳找个合适的对手，比买彩票中五百万还要困难。因为，普通的选手和吴明比赛，基本上会被打伤，而出场费又未必抵得上医药费。所以吴明肯定会面临高处不胜寒的窘境。”
我沮丧地望了一脸毫不知情的哑巴。唉，总归怪我这个经纪人没经验。如果换个真正熟悉地下黑拳的经纪人来操作这件事，事情绝对不会变得那么糟。
“你放心，加入我们公司后，你们俩在收入方面不会吃亏的。”
我转过头一脸鄙夷地望着肖助理，差点忍不住朝他脸上吐口水。
当保安能够有那么高的收入？骗小孩子呢！
“不是普通的保安，是高级保安，也就是所谓的贴身保镖。现在千万身家者聘请的贴身保镖，一般都是退伍特种兵。这样的保镖，薪水通常是三千起步，多的甚至能够有好几万。而身家过亿的超级富豪，更喜欢聘请奇人异士作为贴身保镖。这些奇人异士的待遇不固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凭吴明的身手，每个月的薪水将不少于三万元。”
哑巴的月薪至少能够达到三万？
上个月过着那种毫无节制的灯红酒绿的奢侈生活，也不过花费了两万多。这样说来，让哑巴去当所谓的贴身保镖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虽说哑巴去当贴身保镖后，我就不能以经纪人的名义剥削zhan有他的劳动成果了，可是那有什么要紧？反正哑巴不会介意我花他的钱。
感到满意的同时，我脸上的表情也由鄙夷换成了微笑。至于说表情转移得太快会不会显得太假，我却也顾不得。肖助理趁热打铁地说道：“至于你……因为有夏闪的推荐，所以只要能够通过面试，就可以直接担任东方保全公司的业务经理。奖金和其他收入不论，薪水就有六千四，而且还能享受不错的福利。”
六千四的月薪？还不错，反正比当杂工强多了。可惜还需要过面试这道关。
“哎呀，那就多谢肖助理的提拔了。”
肖助理摆摆手。“先别忙着谢……我还没说完。”
“作为贴身保镖而言，吴明几乎是一块完美的璞玉。第一，虽然不懂武功，但我知道吴明的身手是顶尖的——刚才参加擂台赛的三个选手，平时对付三五个壮汉轻松平常，却挡不住吴明随意一击。”
“第二，吴明非常单纯，甚至可以说是心智未开。也就是说，只要吴明所保护的人对他好点，就很容易能够获得他的绝对忠诚。”
“第三，吴明‘几乎’没有牵挂。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贴身保镖如果有特别牵挂的人，那么他就有可能被敌人胁迫进而伤害被保护的对象。”
说到这里，肖助理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然后问道：“可惜，这块几近完美的璞玉现在却微有瑕疵，你说是不是？”
他的言外之意我倒是明白，无非是说我是哑巴的软肋，进而影响了“这块美玉”的价值——那该怎么办？
正当我疑惑不解的时候，肖助理抛出了他计划。
“我是这样想的：你告诉吴明，让他去接受一个为期半年的封闭式训练，学习如何做一个优秀的贴身保镖。在这段时间里，你们不要见面。我想，随着时间的流逝，吴明会渐渐摆脱对你的信赖心理，也就是说，将来你便不会再成为他的软肋。那样，他才能成为一名真正优秀的贴身保镖。”
肖助理指着茶几上的密码箱。“这十四万九千六的投注收入，正是为了弥补你的损失，同时也是为了表达我们公司的歉意和诚意。”
听完肖助理的这段话，我不禁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因为，这段话实在太象电视里常见的老套桥段：豪门世家不喜儿女交往的对象，于是与之交涉，要求对方与自己的儿女分手，同时给予对方一笔补偿。
这样的联想很搞笑，不过现在并不是放松心情的时候。此刻，最重要的问题还是认真思考一下：我是否应该接受这个条件。
肖助理提出的要求，多多少少有点强迫的意思在里面。不过，东方保全公司开出这样的条件，总算还属于“敬酒”的范畴。如果不喝这杯“敬酒”，想必接下来对方会拿出“罚酒”吧？我似乎没理由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外，接受那样的训练对哑巴也是很有好处的。以前没人能够和哑巴交流，那是因为没人会专门请一位哑语专家与一名普通木工尝试着进行交流。说起来惭愧，我不会哑语，平时也没想过教他读书写字。如今东方保全公司既然打算将哑巴培养成一名合格的贴身保镖，自然会聘请包括哑语教师在内的专业教师去教他。从这个角度讲，哑巴能够因此更好地融入社会，这自然是件好事。
对我来说，一段时间不和哑巴见面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我们又不是Gay，自然也就不存在因为离别而依依不舍、抱头痛哭的可能。唯一可惜的是，不和哑巴在一起，他那三万元的月薪好象和我没多大的关系了。幸好对方表达了相应的诚意，如今我的手头上有了十八万多，这笔钱也够用一段时间了。
瞟了眼无忧无虑的哑巴，我向肖助理郑重地说道：“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劝说哑巴高高兴兴地去接受为期半年的封闭式训练。不过，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你必须保证能够教会哑巴哑语、唇语，以及让他拥有正常的读写能力。”
肖助理稍稍有些诧异。
“……这当然没问题……”
“那我什么时候面试？”
肖助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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