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埋骨于星空之下 下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
无数青灰色的气流从混沌聚合体的残躯中缓缓升起，以一种不可抵挡的姿态在半空中逐渐融合，进而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能够做到这一步，真了不起呢，帝波。”人影慢慢地说着，语气异常平静，似乎对一切都了若指掌，“在这种强度的幻境下仍然能保持足够的力量，击杀了混沌聚合体。你稍微超出我的预料了。”
“你就是寄生在赛亚拉斯体内的那个东西吗？”帝波沉声道。并不是他不想一口气解决掉对方，而是此刻这个人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比先前的混沌聚合体强大数倍不止！
人影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了一半。我之前确实沉睡在赛亚拉斯的体内，因为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身力量，所以可能给他造成了一些不适……不过，他的身体里可不止我一个访客呢。”
“你是说……”
“嗯，赛亚拉斯所吃下的那个魔兽蛋是我最初的载体，然而他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天赋和魔性，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个体。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将其称之为‘古诺’。”
帝波一瞬间睁大眼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超魔王古诺意味着什么，老师可是对他说过的。
“你也不用担心，古诺的灵魂已经离开这里了。”人影笑了笑，“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控制着爱丽莎的灵魂，完成真正的苏醒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恶灵龙。”
对方的声音极为平静，没有一丝情感，然而这个词却在帝波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好了，你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很需要这具躯体，你就此退去的话……”
“退去？”沉默着的帝波忽然嘲讽地笑了，骤然出声打断了他。
虽然在笑，他的眼中却满是冰冷到了极致的东西，“你可知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如果没能够把赛亚拉斯带回去，那我和没有来过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错，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绝无回头的可能。那么多的努力，那么多的羁绊，他倾尽一切想要换回的，可不是这个“退去”啊！
“我已经决定……”他闭上眼睛，喃喃地道，似乎在平息自己过于激烈的情绪，“就算你是恶灵龙，我也——”
帝波睁开了眼睛，各种狂乱的情绪在一瞬间都归于虚无，只是那一双淡紫色的眸子却好像覆上了一层冰霜，死死地冻结成一片。翘起一边的唇角，帝波道，“其实从最初踏上冒险之路的那一刻起，我只是在做一件事情罢了。不管别人如何利用这个过程……”
少年漠然地道，语气中有一种奇异的笑意，却让听见的人忍不住从心底里生出寒意来，“那就是尽我所能，守护我所珍惜的一切。”
“自不量力。”
恶灵龙淡淡地说，语气缓慢而低沉。
“呵呵……”这一次，帝波却没有理会对方，而是轻声笑了，似乎有什么极为沉重的东西刹那间散去了，“赛亚拉斯，等着我。”
“如果非要这样的话，我就稍微展示一下……你绝对无法反抗的灵天神怒好了。”
下一刻，周围忽然变为暗沉的血色天空！
帝波摇了摇头，低低地发出笑声，黑色与金色交错的火焰猛然蹿起，将云朵也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颜色。混乱不堪的天空似乎不堪负荷，瞬间狂风骤起！衣角被拂起，帝波身周的空气忽然变得寒冷无比，厚重的杀气几乎实质化！这个少年一边放肆地笑出声，一边珍视地抚过巨龙环绕的刀刃，吐出的话也如刀身一般锋利，“我很期待！”
紧接着，恶灵龙的身上忽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灵压，这恐怖的威压直接影响了身周的一大片地区，形成可怕的真空区域，连帝波的破灭之炎也选择了暂时的退避。此时，恶灵龙模糊不清的面容终于彻底展现在了帝波的眼前。饶是帝波，也不禁为这不应该出现在世间的美丽而赞叹。
这位神秘存在的五官当然精致，但是引人注目却并不是这一点。长长的衣摆如同流水一般垂落，恶灵龙动了动，青碧色的眸子微微阖上，给人的感觉却是看尽了世间万物，山水苍茫。他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倦意，浅色的长发被轻挽在耳后，手指白皙到透明的地步。
明明是从污秽中诞生的邪恶，却拥有如此美丽的容貌！
“开始吧。”
恶灵龙凝视着帝波的双瞳，眼神中瞬间闪烁起一种隐藏性很高的侵略感。他缓慢地低下头，嘴角上扬起一个冷漠的笑容。忽然，他伸出自己完美的双手，十指洞开，仿佛像是在操纵木偶一样做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随后，他原本俊美的面容开始缓慢地扭曲起来，无数复杂的猩红色纹路在白皙的皮肤表面上疯狂地生长，同时一种仿佛古老咒文般的吟唱声缓慢地从他的嘴里传出。
此刻他原先俊美的形象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狰狞，巨大的邪气仿佛来自最幽深的炼狱，无数暴戾的能量伴随着刺耳的蜂鸣声萦绕着恶灵龙的全身。
不过这些并不算什么，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他抿了抿刀锋般锋利的嘴唇，诡异的笑容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寒意。但就在下一个瞬间，他包括笑容在内的全部表情瞬间逝去，原本深邃清澈的瞳孔显现出一种错乱的混浊。他缓慢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面部没有一点表情，仿佛一座雕像。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中的瞳孔竟然变成了像夜晚的猫一样的魔瞳。他对视着帝波的圣龙之瞳，眼中充溢着一种冷漠的，嘲讽的，仇恨的，践踏的眼神。
一种苍凉、冷漠、无法抵挡的末日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两股巨大的灵压在天空下相互碰撞，时间分秒流逝，空气像是从某一个洞口被吸进去了。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剑刃相互撞击，奏起这个世界无声的悲鸣。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狼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积雪发出轻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碎裂声，他就这样惶然地行走在雪中，沉默地看着这个熟悉的世界正一点一点变得陌生。
遥远的天边传来模糊而熟悉的呼唤声。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身体猛然僵硬。然后，一点晶莹迅速消隐在雪地里。
他想起刚刚组建起佣兵团的时候，自己蹲在房间的门口，看到伙伴们做着自己的事，神态安然，那个时候他抬起头看着头顶有些灰蒙蒙的天空想，为什么年龄越大，就越难以看到很蓝的天、很白的云呢？
过了这么久，天空还是一如既往蒙着厚厚的灰尘。
但他想，在以后的日子里，自己抬头看天空的时间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吧……
很害怕。
正如帝波的老师说过的那样，尽管他们拥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力量，但是本质仍然是一样的。在一切结束之后，那些英雄也会在日复一日麻木的生活中，渐渐遗忘曾经的光辉岁月，以及那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丢失的珍贵记忆。
然后，慢慢地，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那时在无尽的黑暗中，倾听着似乎很遥远的地方的呼唤，心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这一生，能拥有这样的一个朋友，便足够了。也因此，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段刻骨铭心的冒险了。
似乎只是一转眼的时间，那个冷漠阴沉，将自己的内心封闭，只用虚假的笑容应付一切的少年就不见了，再也找不到了。
可是过去那些喜怒哀乐，所有的美丽与哀愁，依然顽强地活在心脏里。
有人说，那些都是成长的伤痕，于是莫失莫忘。
直到过去这么久，他闭上眼睛仍能够很清晰地想起那个混沌的大雪天，大雪打在指尖的冰凉触感，空气中的淡淡冷香，想起所有人的面孔，然后他终于明白了。
……
**挣扎，只有你才能给我救赎。
谢谢你曾那样信任过我。
谢谢你曾那样珍惜过我。
谢谢你最后帮助我面对那些残酷而真实的记忆，打破曾经的梦魇，回归到阳光和你都无比美好的那个初夏，于是那些凛冽的疼痛不再让我寒冷。
……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弥漫着草木香气的森林里，当时狼狈不堪的我看着魔兽倒下的身影睁大眼睛，看到的是他勇敢的身影。
然后就是我们一起冒险，我们从龙族的秘境出发，告别无忧无虑的时光，穿过广阔的死亡沙漠，横渡无边的大海，征服混沌的死境，最后在这里重逢。
我们曾经在小镇美丽的夜空下偶遇过，再在异国的城市正式产生了羁绊。
他曾鼓励我坚持前行，想要尽自己的力量帮助我。
我也曾许下认真的承诺，要和他一起走下去。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仍然是他呼唤着我的名字，尽管看不到，我却知道，那就是他。
有人说，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只有一匹骏马，无数黑暗过去后，才姗姗来迟。
你还能遇到一个人，让你说出这样的话吗？
你还可以这样坚定不移地相信着生命中那件叫“爱情”的东西吗？
最后的最后，我终于可以把这份感情说出来了。
谢谢你，没能够陪你一起看世界上最美的星空，真遗憾呢。
……
帝波知道，自己正在下坠。猎猎风声吹动他的衣袖和发梢，又化为凌厉的刀锋，一刀刀割在外露的皮肤之上。龙之刃先他一步坠落下来，龙的气息一点点从剑刃上褪去，如同此刻的自己一样虚弱不堪。
微微勾起唇角，力量，真是用尽了。这种狼狈万分的样子，似乎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浑身的疲惫和疼痛几乎要吞噬他的神志，竟然从灵魂深处觉得干渴。
然后，一双手接住了他。
“……？！”
“老大，太拼命的话，可是会让别人担心的哦？”
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帝波微微地侧过脸去，然后便感到这个世界开始一片一片地龟裂开来。
当第一束属于“现实”的光芒照射进来的时候，少年站在这如同画像一般剥落纷飞的世界之中，笑得安然笃定，一片骄傲。
【注意，在第145章的最后选择“坚持信念”的读者，请继续阅读下一章。选择“相信老师”的读者，请跳过第173章，从174章开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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