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他想要的
周承泽对上她那副认真探询的目光，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维持住那种沉稳的体面，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周母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特有的轻快和从容。
"他小时候啊，那可调皮了，上房揭瓦，下水摸鱼，什么都干过，有一回还差点把邻居家的狗拐回来藏在自己房间里，说是要养。"
周母说到这里，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周承泽那副强撑着不为所动的表情，笑意更深了几分："后来他爸要把狗送回去，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了一个下午，谁哄都不理。"
林初听着这段她从未听过的往事，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起来，目光落在周承泽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一层藏不住的笑意："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面。"
周承泽偏过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看着母亲那张带着调侃的脸，又看着她眼底那层亮晶晶的笑意，最终只是无奈笑了下。
"妈，您能不能少揭我的短？"
周母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小时候干的事还多着呢，我才说了两件，你就受不了了？"
病房里的气氛在那一刻彻底松了下来。
林初坐在床边，偏过头，看着周承泽那副拿母亲完全没办法的表情，和他如今沉稳成熟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心里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窗外的夜色深而安静，病房里的灯光暖黄温柔，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拉成几道温和交叠的轮廓。
周母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别在这里陪着她熬夜。
周承泽拗不过她，才站起身来，和林初一起走出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林初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又收回目光，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周承泽低下头来看着她，她弯着嘴角，目光里带着一层温柔。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往电梯口走去。
他们走出住院楼时，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林初微微缩了一下肩膀，周承泽便侧过身，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垂眸问她："冷吗？"
"只要有你在，就不冷。"她弯眼轻笑。
周承泽看着她那副被外套裹着只露出一张脸的模样，唇角也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揽着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成一道密不可分的轮廓。
——
住院楼的门口，在他们身影彻底消失后，那扇侧门才被人从里面慢慢推开了一条缝。
周煜站在门后，目光穿过那道缝隙，落在两人并肩离去的身影上。
他面无表情，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里翻涌过一层暗色，又被他压了回去，松开搭在门把上的手，转身，顺着走廊往回走。
周煜没走正门，从另一侧通道绕回了病房所在的楼层。
周母的病房门半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隔着那道门缝看了一眼里面。
周母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眉心舒展，呼吸平稳，像是刚醒不久的人正在积蓄体力。
周煜默了片刻，才伸手推开了门。
他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在病床边站定，微微弯下腰，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带着一层刻意放得温和关切。
"妈，知道您醒了，我特意过来看看您。"
他叫得亲昵，语气也妥帖，像是一个真正关心长辈的儿子。
可周母的眼睛在听到那个称呼的一瞬间就睁开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周煜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温和在看清他之后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冷淡。
"你可别这么叫我。"周母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含糊的分量："我知道，你是最巴不得我去死的人。"
周煜嘴角的弧度僵住，那层精心维持的笑意像是被人从根部斩断，悬在脸上，不上不下，显出几分荒诞的狼狈。
他看着周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为什么？"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出几分真实情绪的不平："您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想成这样？"
周母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你做过的那些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这句话骤然抽走了温度。
周煜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尖陷进掌心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试图解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对抗。
也在这时，门被推开。
周亦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新倒的热水，看到周煜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眉心拧紧，语气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淡："你来干什么？"
周煜偏过头，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又移开，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审视的姿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周亦海走到病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偏过头看着周煜，语气沉了几分："出去。"
周煜没有动，看着父亲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看了看病床上已经偏过头去不再看他的周母，嘴唇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想要回头，但最终还是没有。
病房外走廊安静，他背对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抬脚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周煜。"周亦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度。
周煜的脚步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来，就看到周亦海站在几步之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眉宇间那层因近日变故而生出的疲惫照得格外清楚。
"你现在知道回归家庭了？想起你老婆和儿子了？"
周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冷意："那我和我妈呢？"
周亦海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语气带着不加修饰的冷硬："当初要不是你妈算计我，有了你，我的家会变成这样吗？"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瞬。
周煜站在那里，看着父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陌生的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许久，最终变成了一句不太确定的质问："所以，你现在觉得我是累赘吗？"
周亦海看着他，没有回避，也没有犹豫："是！"
周煜彻底愣住，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父亲脸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亦海没有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警告意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做的事情，你哥马上就要去公司了，你给我老实点，到时候该分给你的，什么都不会差，你要是不老实，那就别怪我不认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往病房方向走去。
周煜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又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光。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声"是"还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像是一根被反复拨动的弦，发出尖锐刺耳的余音。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骨节撞击墙面的闷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疼痛沿着指骨窜上来，却无法盖过胸腔里那阵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情绪。
"周承泽周承泽！什么都是周承泽优先！"
他呼吸愈发的沉，眼眶发红："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轻松得到一切？我比他差在哪里？！"
走廊里没有回应，周煜站在那里，呼吸不通畅的厉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小时候，他站在书房的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满分的试卷，等着父亲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可父亲的目光永远落在那些需要他处理的文件上，偶尔抬起来，也是因为周承泽的事情。
他想起那些过年的时候，父亲总会把最好的礼物先递给周承泽，会在他说话的时候打断他，会在别人提起周承泽的时候露出那种他从未得到过的、带着骄傲的笑意。
他想起他自己做过的那些事。
考第一，拿竞赛奖，学着用周承泽的语气说话，学着穿和他风格相似的衣服，学着让自己变得更像那个会被父亲多看一眼的人。
可什么都没用。
他做了再多，考试再好，父亲的眼睛也只会落在他那个哥哥身上。
哪怕周承泽对他冷眼相对，他也笑呵呵凑上去，像个乞求一点温度的小丑。
周煜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痛感从尖锐变成钝痛，久到那层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成一种更沉的、更冷的东西。
他直起身，转身往电梯口走去，步伐比来时慢了一些。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眼眶微微泛着红，却没有泪。
车子驶回老宅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周煜没有立刻熄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穿过庭院，推开老宅的大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站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就听到楼梯口方向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
"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可你却在抢我的东西！"姜奈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尖锐和质问。
周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走进去，他站在原地，看到楼梯口的灯光下，两道身影正面对面站着。
林初站在楼梯下方，位置比姜奈低了两个台阶，姿态却平稳，声音不高不低："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姜奈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猛地拔高："你凭什么说是你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承泽付出了多少？你什么都没做，就因为他之前认识你，你就觉得一切都是你的了？"
林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语气依然平静："姜奈，你当初偷走我的项链，冒充我的身份和他重逢，这件事，他只是不想追究罢了。"
这句话落下去，姜奈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泛红，手指攥紧又松开。
林初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准备上楼。
姜奈看着她的背影，像是最后一根弦终于崩断了，猛地伸出手，朝着林初的肩膀推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
她的手还没碰到林初的肩膀，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从侧面精准地扣住了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周煜站在她身侧，面无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而后松开手，声音不高不低："够了。"
姜奈被他这一下弄得踉跄了半步，偏过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周煜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都被堵了回去。
林初站在楼梯上方，偏过头看了周煜一眼，又收回来，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往楼上走去。
周煜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目光，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姜奈。
姜奈没有再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着：“为什么阻止我，她凭什么得到幸福，明明她哪里都不如我！”
周煜没有说话，也没有安慰她的意思，只是收回手，插回口袋里，转身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姜奈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沉默片刻，她才低下头，顺着楼梯缓缓走了下来。
穿过客厅的时候，周煜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没抬头，平静出声："你刚才那种话，不会得到任何想要的结果。"
姜奈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那里，声音带着一层努力放平的涩意："我只是不甘心。"
周煜闭了闭眼，把这一夜所有的混乱与争执都轻轻合上，过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想要报复他们的手段有很多，想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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