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一章 执手无相负,今生许长情
萧天玄望着云纤羽的背影，轻声说道：“云门主唤我单独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云纤羽依旧背对着她，脸上却不再冷漠，望向天地无尽时，她的目光也不再冰冷，带着几分惆怅的柔和。
她的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淡的说道：“我若说只是想要杀了你，你觉得如何。”
萧天玄笑了笑，轻轻一叹道：“云门主若想杀我，一路上多的是机会，以魅影藏形匿影的手段，这世上，谁人可以逃脱。”
云纤羽始终不曾转身，嘴角的笑意却更加的浓郁，说道：“你又怎知道，我不过想让水心彻底死心，正魔之间，势不两立，我魅影与你玉霄宫之间的仇怨，不死不休。”
萧天玄摇摇头，轻声叹道：“水心只是水心，不是魅影，而我，也不是玉霄宫。”
他抬头，望着头顶倏忽而逝的流云，眼中倒映着飞逝的流影，淡淡的说道：“我们都是走在红尘路上的普通人，这一生，我已经决定要握住她的手，便不会再放开。”
云纤羽缓缓的转过身来，深深的注视着她，脸上无悲无喜，看不出心绪的变化，她淡淡的说道：“可是你的手，握住的不只水心一人。”
萧天玄脸上闪过追忆的神色，轻轻一笑道：“我和师姐，一路同行，相扶相携，相知相许，我明白自己的心，今生今世，又岂能辜负。”
云纤羽神色淡漠，看不出悲喜，缓缓摇头说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一路上，我暗中跟随，水心这么多年，很少有这么开怀的时候。”
她注视着萧天玄，眼中渐渐透出一丝暖意，说道：“我本想杀了你，绝了水心的念头，你们所生所长之处，迥然两异，所行之路不同，又怎能走到一起。”
萧天玄神色一动，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可是你现在改变了主意。”
云纤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神色平淡，不置可否。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上，握着一块莹光湛然的玉珏，其上有着飘逸的云纹装饰，正是玉霄宫一脉独特的标志。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美玉有暇，上面有一道微小的裂痕，像是曾经破碎成两瓣，又被人精心修补过。
云纤羽的目光，注视着这块玉珏，有仇恨，有伤感，有温柔，有痛苦，种种神情，不一而足。
她的目光，深邃而复杂，轻声问道：“你在玉霄宫中，可曾听过玄极这个名字。”
萧天玄轻轻点头，说道：“我偶然听闻家师提起过，玄极师叔殉难于十余年前的正魔之战，具体如何，家师却是不愿意多说。”
云纤羽嘴角牵起一丝凄凉的笑意，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尖锐的嘲讽，冷声说道：“玄极在玉霄宫眼中，不过是罪不可赦之人，又有谁愿意多提。”
她看着掌中有缺的玉珏，伸手紧紧握住，看向萧天玄，淡淡的说道：“玄极，便是水心的亲生父亲。”
“什么！”萧天玄脸上，第一次现出不可置信的震惊之色，张大了嘴，心头像是激起了惊涛骇浪，震骇莫名。
云水心的父亲，竟然是玉霄宫中的长老前辈，这一切，在萧天玄听来，就像天方夜谭一样不可置信。
云纤羽凄然笑了笑，说道：“很难相信，是么？”
萧天玄默然，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涩声说道：“确实如此。”
“我知道玄极真正身份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敢相信，可惜造化弄人，这就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云纤羽的神色更加复杂，紧咬银牙，用力的握紧了掌中的玉珏。
萧天玄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看了萧天玄一眼，无声一叹，说道：“我的师父，便是上一任魅影门主。”
“百年前，正邪两道之间，发生了最惨烈的交锋，血流成河，天地失色，最后的结果是我圣教败走寒荒，玉霄宫带领正道门人穷追不舍，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师父和幻星宫宫主紫无极一战后，本就受了极重的内伤，又要照顾我，终于被玉霄宫中人追上，为首之人，正是玄震那老贼。”
“玄震趁师父伤重，率众围攻，师父那时候本就生机暗淡，玄震老贼的修为，又已是正道门中有数的高手，更兼之正道门下，人多势众，师父纵然修为盖世，伤重之下，又如何敌得住。”
“师尊带着我，一路杀出重围，我只记得那一战，眼中所见，尽是鲜红滚烫的血，雪地上尽是一片鲜红，有敌人的，也有师尊的。”
“师尊终是杀了出去，带着我躲进了寒荒深处，可惜师尊伤势太重，带着我刚刚安顿下来，就坐化了。”
云纤羽双眼微红，紧咬着银牙，眼中闪过刻骨的仇恨，萧天玄看着她，唯有一声轻叹，千年以来，正魔纷争不息，彼此之间，仇恨早已根深蒂固，想要化解，谈何容易。
云纤羽深深呼吸着，略略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绪，方才继续说道：“师尊临坐化前，将门主信物托付给我，要我接任门主，重整魅影。”
“我接任魅影门主的时候，不过十六岁，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师尊死了，我孤身一人漂泊在寒荒，天寒地冻，举世茫茫，我安葬了师尊，像是孤魂野鬼一样在雪原上走着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师父是我唯一的亲人，却离开了我，我不知道我在这个世上，还能依靠谁，我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走在雪地里，饥寒交迫的时候，遇上了一群凶残的雪狼。”
“我那时已经没有力气再拿起手中的武器，以为自己要死了，死在野兽的肚子里，我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却听到了雪狼发出阵阵哀嚎。”
“我睁开眼睛，看到雪狼惊慌的逃窜，一个人穿着玉霄宫的服饰，安静的看着我，也看到了我手中的握着的魅影。”
“那个人虽然年轻，修为之高，却是我平生仅见，一剑惊艳，便杀伤了所有虎视眈眈的雪狼，即便是师尊只怕也远远不及，我看着她，眼中尽是不甘和绝望，我宁愿死在雪狼腹中，也不想死在仇人的剑下。”
云纤羽轻叹一声，语气越发的低沉，说道：“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横刀自刎，却被他随意一挥手拦了下来。”
“我以为自己落到了他的手中，定然要受到百般折辱，心中不甘，却无可奈何，不愿在仇人面前屈服，索性闭上眼睛，暗自调息，就算明知不敌也要决死抗争，可是事情却出乎了我的预料，他并没有杀我，反而是带着我一路南行，把我安全的送出了寒荒雪原。”
“我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问他到底为什么，他却只是一笑，对我说：‘我并非是救你，我只不过想救自己罢了’”
“我那时送别了最亲的师尊，已经万念俱灰，闻言只是冷笑，对他说道：‘可是我只看到你们对我们刀剑相向，毫不留情，你是玉霄宫弟子，何必虚情假意，还不如一剑杀了我。’”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对我说：‘活着太短暂，死亡太漫长，既然活着，就要好好珍惜。’”
“我从来没想过，要杀我的，是玉霄宫弟子，救了我的，也是玉霄宫弟子。”
萧天玄闻言，神色微动，轻轻一叹道：“那个人，莫不是玄虚。”
云纤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点点头说道：“原来你也知道他，他的眼光修为见识，都超过了别人太多，也无怪乎冰蓝妹妹对他倾心相许，百年来，从未淡忘分毫。”
她摇头轻叹，神色之间，颇有几分怅然，沉默的感怀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我想起了师尊的临终托付，既然活了下来，我就决心要重整魅影。”
她的神色，有些落寞，声音沙哑，低声说道：“魅影门下，多是桀骜不驯之人，我一个柔弱女子，就算执掌门主信物，又怎么能轻易降伏这些人，纵然有魑魅魍魉四使相助，有冰蓝妹妹相扶，可是这么多年来，时时如履薄冰，又岂是轻易。”
云纤羽秀眉一扬，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之色，高声说道：“可是我是魅影门主云纤羽，既然师尊临终托付，我又怎么可以让她失望。”
她说话间，眼中尽是张扬的神采，让日月星辰也为之黯然失色，萧天玄看着她，那一抹飞扬的神采，绝代的芳华，和云水心如出一辙，真不愧是母女。
他的心头，不禁凛然敬畏，云纤羽能以一介柔弱女子之身，整合魅影，在正魔两道留下赫赫威名，其手段，让人叹服。
魅魂无影惊胆魄，幽冥人间主沉浮。
这句流传在世上的谚语，说的正是横空出世的魅影门主云纤羽和幽冥之主风千仞，在他们各自带领下，魅影和幽冥已经成了修行界中不可忽视的庞然大物，而这两人，更是各自留下了让人敬畏的无上威名。
时至今日，正道魔道，谁又敢小觑于她。
她迎风而立，青丝飞扬，风华绝代，轻轻抚摸着手中有缺的玉珏，桀骜张扬的神色忽然温柔了起来，轻轻一叹，有些恍惚的说道：“可惜我们女子，命中注定都是要沉沦一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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