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五章 人道杳无穷,仙道不可期
萧天玄安静的与她相拥，默默的听她诉说自己的往事，心头也不禁为之黯然。
又是一个被岁月掩埋的人，和玄虚一样，在某次变故之后就从玉霄宫的历史中彻底消失，也不知道这悠悠千年岁月，到底遗忘了多少人。
慕容晴雪早已泣不成声，像是要将许多年来郁结在心头的情绪释放出来，这是她这许多年来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失声痛哭。
萧天玄没有阻止她，安静的抱着早已哭成泪人的清冷仙子，他知道，慕容晴雪需要释放，这些年，一直压抑在她内心，对师门的恐惧质疑，对玄天的悔恨追忆，一切的往事，一直都深埋在她的心里，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始终压在身上，梦魇挥之不去，让人窒息，更让人无从解脱。
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玉霄宫，真的远不像原本想象的那样。
他本以为，玉霄宫中，都是修行高深的修仙人，道法自然，心怀天下，匡扶正义，斩妖除魔，他本以为，那样超脱凡尘的修行人，应该心境淡然，朝对烟霞，晚听松风，忘却名缰利锁，安然自如。
可是他一路行来，见到的一切，只有为门户之见苦苦争斗，为名缰利锁相互算计，为虚渺仙路自相残杀，还有那一颗在长生路上渐渐变却的人心。
他们，本该是超脱凡尘寻仙问道的人，却走在凡心路上，渐渐堕落。
这一切，在他的想象中，本不该是这样的。
慕容晴雪越哭越大声，紧紧的抓住萧天玄的衣衫，修长的手指用力的攥紧，隐约可以看到白色的骨节。
萧天玄无声一叹，紧紧的抱住她拼命颤抖的娇躯，轻轻的拍打她的粉背，无声的安慰。
慕容晴雪边哭便断断续续的说道：“是我，是我害了师父，是我亲手杀了他。”
萧天玄心头黯然，看着她悔恨交加的模样，忍不住一阵阵心疼，温言道：“不怪你，玉霄宫早就变了，不是玄天前辈心里的玉霄宫了。”
“可是，如果我不胡乱说话，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慕容晴雪紧咬着嘴唇，淡淡的血渍，映在她的嘴角，她却恍然不觉。
“就算你不说，玄天前辈也会主动去追寻，为道而死，也许是他认定的最好归宿。”萧天玄用力的抓紧慕容晴雪冰冷的纤手，看着一脸悔恨痛苦的她，心头也是百感交集。
“可是，他竟是死在我剑下，我是一个欺师灭祖的罪人，我亲手杀了自己最敬爱的人，我这样的人，不应该活着的。”慕容晴雪泪眼婆娑的看着萧天玄，双眼红肿，这一次，她没有掩饰心中的感情。
“他是为了保护你，明知一死难逃，所以宁愿死在你的剑下，也不愿被玉霄法剑裁决，只是苦了你，白白背负这一切这么久。”
“真的吗？”慕容晴雪紧张的看着萧天玄，怯怯的问道。
萧天玄爱怜的轻轻擦去她嘴唇上的血渍，柔声说道：“当然是真的，他用这般手段，只为了护你周全，为了他，你更应该快乐的活着。”
慕容晴雪怔怔的看着萧天玄，忽然用力的撞进他的怀里，娇躯颤抖着，颤声说道：“我知道，可是我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
“那就慢慢来吧，终是要向前看的，无论如何……”萧天玄顿了一顿，在她耳边小声却坚定的说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慕容晴雪身形猛然一顿，随即紧紧的抱着萧天玄，似是有几分迟疑，有些害怕的说道：“我这样的人，你还愿意要我吗？”
“为什么不愿意。”萧天玄淡淡一笑，双手捧住她吹弹可破的俏脸，凝视着她清澈如水的双眸，认真的说道。
“你一直都是我心里最美丽的师姐。”
慕容晴雪轻轻的应了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黯淡。
萧天玄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神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以后，你也一定会是我最亲爱的娘子。”
淡淡的热气，呵在慕容晴雪晶莹的耳垂上，她的俏脸蓦然通红，心跳陡然加速，呼吸一阵急促，轻轻的锤了萧天玄一下，娇嗔道：“没个正行，谁……谁要嫁给你了。”
只是她的声音，却是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温柔。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那我只好娶别人了。”萧天玄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抱着她温软的娇躯躺在平整的草地上，故作浑不在意的笑道。
“你敢！”慕容晴雪轻斥一声，随即醒悟上当了，俏脸羞得通红，被他一番调戏，倒是忘记了先前的悲伤，嘤咛一声，转过身去，不敢再看萧天玄。
萧天玄爱怜的看着俏脸如火烧的慕容晴雪，伸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去，柔声说道：“我渐渐明白了自己想走的路，我想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玉霄宫，离开修行的世界，安心去做一个凡人，到时候，你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慕容晴雪闭上眼睛，享受着来自他的温柔呵护，低声说道：“你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我一直都不想修行，仙路太遥远，看不到终点，我只想在红尘中安度余生，好过修行路上的腥风血雨。”
萧天玄微笑着，没有再说话，两人安静的依偎着，享受着片刻的温馨。
慕容晴雪终于说出了一直压抑着心头的往事，更是得到了一直期待却一直担心得不到的承诺，身心一阵轻松，嘴角的笑意，是很久没有过的柔和静谧。
红尘相伴，更胜过仙路茫茫。
成仙得道太遥远，眼前的欢乐，对于他们而言，更加的真实，也更加的令人心生向往。
云水心远远的回头看了安静相拥的二人，心头微微有些酸楚，素手捧起一掬清冽的湖水，看着倒映在湖水中自己隐隐约约的身影，有些伤感。
不过很快她就轻轻一笑，自语道：“有人陪伴，总好过形单影只，想这么多干什么呢。”
她站起身，准备转身回去，只是她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角雪白的衣衫。
她豁然转身，却只看到一道刹那消散的流光，霍然远去。
“谁在那里？”云水心娇喝一声，水云呼啸破空，水蓝色的光芒急速斩向那道流光。
水云去势如电，那道光芒的速度却更胜一筹，刹那远遁，水云只斩中一缕余光，与那道身影失之交臂。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萧天玄二人，萧天玄拉着慕容晴雪在下一秒出现在了云水心的身边，望着神色肃穆的云水心，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一个人。”云水心收回了水云，望着流光遁去的方向，有些迟疑的说道。
萧天玄耸然变色，几人的修为，当世也算是顶尖，能够无声无息的潜藏在几人附近，那般修为，远胜他们许多。
“还有人在这里么，会不会是云裳。”慕容晴雪小声的问道。
“不知道，他速度太快，我看不清。”云水心摇摇头，看了一眼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慕容晴雪的俏脸上，犹自带着淡淡的嫣红，俏丽如天际最绚烂的云霞，明眸如水，顾盼生辉，清冷之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娇媚。
“她真好看。”云水心暗叹一声。
慕容晴雪似也是察觉到了云水心的目光，俏脸之上，红晕更盛，却是紧紧的抓住萧天玄的手掌，舍不得放开。
云水心伸手指向湖对岸，淡淡的说道：“他往那个方向去了。”
“我想不会是云裳姐姐，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我们麻烦就大了。”云水心转过身去，眼中有几分担忧，忽然觉得手上一紧，低头看去，却见慕容晴雪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握住。
云水心轻轻一笑，任由她握住，心头一阵温暖。
“这里诡异莫测，我们一切小心。”萧天玄沉声说道。
“要不要追过去。”慕容晴雪询问道。
“追，也许能发现什么。”萧天玄当机立断，刚想有所行动，脚下的土地，忽然轻轻一震。
一道璀璨的金光，带着难以言喻的威势，静静的悬浮在几人头顶，像是君临天下的帝王一样，俯视着他们，沉重如山岳的威势，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萧天玄将要行动的身形。
这道光，不知道从何处出现，像是划破了时空的界限一样，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了他们头顶。
萧天玄只觉得有一座沉重的山岳压在自己心头，那道金光，傲视天地，桀骜不驯，像是一双眼睛，冷冷的注视着闯入此地的几位不速之客。
金光悬浮在虚空，忽然向湖对岸的方向延伸而去，刹那间形成了一条金光大道，无数的光华化成的鲜花在大道两旁铺开，青鸾飞舞，仙鹤翔空，几人眼前一花，再次回头，已经立身在这一条金光大道上。
萧天玄心头骇然，这般手段，早已超乎了他的想象，不似凡人之力。
“既然来了，何不向前。”一声威严的声音，在几人的心头同时响起，几人相顾无声，眼中俱是露出了又惊又疑的神色。
“怎么办？”云水心小声的嘀咕道，望向萧天玄道。
“这股力量，超越了你我，不可抗衡，不过应该没有恶意，反正也寻不到出路，不如走过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萧天玄犹豫了片刻，咬紧牙关坚定的说道。
两女对视一眼，也是用力的点点头表示同意。
金光大道，一路延伸，充满了神圣祥和的气息，萧天玄深深的看了一眼一路延伸而去的道路，伸手一左一右紧紧的抓住身边的人儿，微笑道：“是福是祸，一起面对，不要分开。”
两女相视一笑，俱是微笑点头，跟着萧天玄，沿着那道横贯长空的金光大道一路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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