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空山惊幽客,落雨说流年
“会是什么人？”楚青阳心头蓦然一凛，一阵寒意自后背猛然袭来，全身神经陡然绷紧。
在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人，来到这个荒无人迹的地方。
先贤祠远居仙隐峰后山，每年除了祭祖的日子便再无人迹，一片荒芜，以至于平日里玉霄宫众位弟子心中，几乎都遗忘了这个供奉着玉霄宫历代先贤的神圣地方。
人死如灯灭，只剩一片虚无，也许对于这些曾经叱咤风云风光无限的前辈高人来说，平静是最好的归依，被人遗忘，倒也落得轻松。
只是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本不应该是有人会来的。
来人似是也感觉到了先贤祠中有人存在，脚步猛然顿住，默默的站在虚掩的大门之外，与楚青阳隔着一闪木门无声的对峙着。
楚青阳站在门前，只要一伸手就能将那扇虚掩的门拉开，只是他也凝住了身形，一动不动，两人如有默契一般，谁也未曾开口说话。
四周的气氛，陡然凝滞，这片天地，在一瞬间忽然安静到诡异，唯有不甘寂寞的风声，越发凛冽，嘶吼着，回旋着，凄厉的咆哮声，让本就昏暗的祠堂，显得更加的阴森。
无声的对峙许久，楚青阳心头的压抑越来越重，无形的沉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几次他都想上前一步将门推开，看清楚站在外面的，究竟是什么人。
只是他的心里虽然愈加蠢蠢欲动，但莫名的感觉却让他的身体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
抑或是他的心里，已经隐约的猜到了什么，却被他刻意的忽略过去。
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就在楚青阳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的压抑决定把门推开的时候，门外停下的脚步声，又开始移动，朝着这座供奉着无数先贤的祠堂中，缓缓走来。
脚步声再一次停下，门外的人，已经来到了虚掩的大门前，透过隐约的缝隙，楚青阳看到了一个昏暗的身影。
“不知门外是哪位前辈，弟子楚青阳有礼了。”楚青阳深深的呼吸着，朝着大门拱拱手，朗声发问道。
“吱呀”一声轻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大门无风自开，楚青阳瞳孔陡然一缩，望着沉默的站在祠堂外的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是你！”
风声越发急促，沉沉的黑云压抑着，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密云不雨，这样的天气，当真让人心生压抑。
萧天玄将慕容晴雪的玉手握得更紧了几分，抬起头望着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穹，心头忽然有几分挥之不去的阴翳。
“天玄，你怎么了。”慕容晴雪和他十指相扣，恍若也感受到了他的心境一般，温柔的凝视着他，轻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样子就快要下雨了，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住下，不然就要淋成落汤鸡了。”萧天玄转头对着身旁的伊人笑了笑道。
慕容晴雪美目中柔光流转，抿嘴轻轻一笑道：“你还记不记得栖云峰上，那个雨夜。”
萧天玄愣了一愣，脑海中往事流转，瞬间就定格在了那个夜晚，灵剑出世，伊人心碎，栖云峰后山的湖畔，那一场滂沱了一夜的倾盆大雨。
那时他不知道慕容晴雪为何莫名的心伤，直到两人一起走过很多的路，终于亲密无间的时候，他才可以感受到他那时的心境。
他掌中握着的“龙恨”，正是陪伴着慕容晴雪从小长大的师父玄天的遗物，他与玄天，虽然素不相识，从未谋面，但是因缘造化，天命流转，曾经伴随玄天征战天下的神剑偏偏选中了自己。
也许是冥冥之中，也注定了他和慕容晴雪之间的缘分，无论之前分隔多远，最后两条线也会交织到一起，命中注定的纠缠，逃不开也躲不去。
“我就在这里陪你，哪儿都不去。”
慕容晴雪嫣然而笑，如同百花齐绽，娇艳不可方物，这句话，正是那个夜晚，在栖云峰后山的湖畔，自己对她说过的。
他将紧握在掌中的玉手轻轻的拉到胸前，感受着掌心将丝丝的温暖，心下一片温柔喜悦，无声的微笑。
再过上一会，天就要黑了，雨也要下了。
依然是一场淹没世界的凄风苦雨，所幸的是，当年陪在你身旁的人，如今，依然还在。
一道耀眼的紫光骤然划破昏暗的苍穹，狂风呼啸着骤然卷过两人立身先前的旷野，无数盛开如繁星的野花用力的摇摆着，似也在放声欢笑。
风云激荡，将两人的衣衫用力的撕扯飞扬，在虚空中猎猎作响，萧天玄紧紧抱着慕容晴雪的娇躯，乘风逐电，瞬息万里。
慕容晴雪安心的依偎在萧天玄的怀里，嘴角带着几分明媚的笑意。
瑶宫千年寂寞，御风只影遨游。
所幸他们都不是幽居九天之上，永恒寂寞的仙。
幸好他们是可以彼此倾心的凡尘中人，比翼颉颃，更胜过千万年的形单影只。
“轰隆”一声惊雷响过，当萧天玄刚刚拉着慕容晴雪匆忙走进一家小镇的客栈的时候，压抑了许久的阴云终于化作大雨侵盆而下。
两人相视而笑，齐齐望向门外，垂落的雨滴如同断线的珍珠从檐角接二连三的落下，打落在地面上碎裂成一朵朵晶莹盛开的花，无数清脆的雨滴声，连成一片优美的乐章，在这个夜晚，悠然自得的低吟浅唱。
“上天真是眷顾我们，若是再迟上一步，这雨就要落到我们身上了。”萧天玄笑道，拉着慕容晴雪在空旷的大厅中穿过。
冷清的大厅里，稀稀落落的唯有两三桌客人，望见有人进来皆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待见到慕容晴雪这般倾城绝艳的容颜时，皆是纷纷眼光凝滞，目不转睛。
二人也浑不在意，有说有笑的寻了一张比较偏僻的空桌坐下。
坐下之后小二便笑着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萧天玄淡淡的应了一声，仔细打量了小二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眼前的小二，浑然不似他往日间所见到的或精明或憨厚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不凡的气度，双眼炯然有神，精光湛然，穿着这一身跑堂的服饰，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萧天玄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随意点了几样小菜，便打发小二离去，等到小二转身走向后厨的时候，萧天玄才收回了望向他的目光，转头看向慕容晴雪。
慕容晴雪轻轻一笑说道：“怎的，你有什么发现吗？”
萧天玄点点头说道：“你看刚才的小二，举止气度皆是不凡，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穿堂跑户的伙计。”
“可是人家偏偏就是一个伙计。”慕容晴雪淡淡的笑道。
“这样的伙计倒是少见，我有几分好奇了。”萧天玄目光扫向后厨，低声对慕容晴雪说道。
慕容晴雪笑着看了萧天玄一眼，轻声道：“若是好奇，找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萧天玄微笑着点点头，正好此刻小二也从后厨走了出来，萧天玄便朝着他招了招手。
小二快步走到了两人的身边，恭声问道：“请问客官有什么吩咐？”
“吩咐没有，我看你举止气度皆是不凡，倒是有几分好奇罢了。”
小二微微一愣，继而苦笑一声说道：“也不怕客官见笑了，我年少时颇有向道之心，早些年有心寻仙，便四处寻幽访胜，奈何时不与我，始终未闻仙踪，反倒几乎把家业败光，如今早已淡了那分心思，专心经营小店，谋个营生罢了。”
“原来如此。”萧天玄轻轻的点点头道。
“我年少之时跑动惯了，如今也闲不住，索性连小二也自己当了，反倒让客官见笑了。”掌柜呵呵一笑说道。
萧天玄与客栈的掌柜闲聊了几句，掌柜忙着招呼其他客人便告了声罪离开，萧天玄望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恍惚。
“我们的经历，倒是很像。”萧天玄与掌柜闲聊了一会，听着他讲自己的事，便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一样。
曾几何时，他也怀揣着一颗寻仙问道的心，四处奔波寻觅，不同的是，如今他已经是天下第一道门的弟子，在飘渺的仙路之上飘忽不定，而眼前的掌柜，却是安下心来做一个普通的凡人，安稳的度过余生。
细细追究起来，他反倒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谁才是幸运的。
慕容晴雪无声的伸出玉手握住萧天玄的手掌，轻声浅笑道：“也幸亏你有心寻仙，不然我们怎么会相遇。”
萧天玄闻言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望着灯光下娇艳如花的容颜，心中一阵喜悦安宁。
夜色更深，喧嚣了一夜的小镇也终于完全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淅淅沥沥的夜雨之声，大堂中早已空无一人，客栈掌柜正与他的娘子一起收拾着准备打烊。
这个时候，大门外，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一身黑衣的少女，奇怪的是，任凭外面如何的倾盆大雨，少女身上却没有被沾湿分毫。
少女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迷离的望了大堂中昏暗的灯光一眼，淡淡的说道：“给我一间房。”
掌柜的娘子目光奇异的在少女身上扫了一圈，轻轻的点头应道：“客官，请跟我来。”
大堂中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少女黯然的双眸，若是萧天玄在晚一会上楼，定然会认出，眼前的少女，正是阔别许久云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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