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忘道人
“终于……”
“还是来了。”
竹林深处。
先生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
这一刻，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望向白玉广场。
准确地说。
是望向那个修忘道的青年。
万宝阁阁主站在身后，神色微微一变。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自从先生来到天星古城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始终云淡风轻。
哪怕至尊榜第一出现。
哪怕问道碑显现“大道可期”。
哪怕悟道崖开启。
先生都没有真正动容。
而现在。
只是因为一个青年。
先生竟然停下了棋。
……
老人低声问道：
“先生。”
“他是谁？”
先生沉默了很久。
缓缓说道：
“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
万宝阁阁主瞳孔一缩。
“难道是……”
先生轻轻摇头。
“不是。”
“至少。”
“现在不是。”
……
老人更加疑惑。
先生没有继续解释。
只是望向棋盘。
棋盘中央。
那枚灰色棋子，不知何时，竟然轻轻移动了一寸。
先生轻轻叹息。
“看来。”
“有人。”
“已经开始落子了。”
……
与此同时。
白玉广场。
所有人的记忆，已经恢复。
不少年轻至尊都是一脸震惊。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
他们真的忘记了一切。
甚至连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都差一点忘记。
楚战一脸后怕。
“俺刚才……”
“连俺娘叫什么都差点忘了。”
叶清玄神情凝重。
“不是忘记。”
“而是。”
“存在被遮蔽了。”
……
夜无疆缓缓点头。
“若真正修成此道。”
“同境之内。”
“恐怕没有几人还能记住他的存在。”
……
帝玄则一直望着那名青年。
眼神第一次如此凝重。
“你。”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
青年闻言。
轻轻一笑。
“算是吧。”
……
帝玄继续问道：
“你是谁？”
青年沉默片刻。
缓缓说道：
“名字。”
“已经忘了。”
……
全场一静。
忘了自己的名字？
……
青年神情依旧平静。
“忘道。”
“并非神通。”
“而是一种修行。”
“修到最后。”
“首先忘掉的。”
“便是自己的名字。”
……
楚战顿时瞪大眼睛。
“那以后别人咋叫你？”
青年笑了。
“叫什么。”
“都可以。”
“名字。”
“只是别人认识我的方式。”
“不是我认识自己的方式。”
……
这一句话。
让不少人陷入沉思。
……
林北却始终没有说话。
因为他发现。
青年虽然站在那里。
可自己的神识。
却始终无法真正锁定他。
仿佛。
眼前之人。
随时都会从天地之间消失。
……
就在此时。
青年忽然转过头。
望向林北。
“你是不是觉得。”
“我很奇怪？”
林北没有否认。
轻轻点头。
“不错。”
青年笑着说道：
“其实。”
“你以后。”
“也会遇见我。”
……
林北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青年没有回答。
而是忽然反问一句。
“林北。”
“你觉得。”
“一个人。”
“什么时候才算真正死去？”
……
这个问题。
让整个广场再次安静。
林北认真思索。
缓缓说道：
“肉身毁灭。”
青年摇头。
“不是。”
“神魂消散？”
青年再次摇头。
“也不是。”
……
林北沉默。
青年缓缓说道：
“当世间。”
“再也没有任何人记得他的时候。”
“他才真正死去。”
……
轰——
这一句话。
让无数年轻至尊心头一震。
……
青年继续说道：
“所以。”
“忘道。”
“不是忘别人。”
“而是。”
“让别人忘记自己。”
……
楚战一脸茫然。
“为什么？”
……
青年望向远方。
轻轻说道：
“因为。”
“只要还有人记得你。”
“便还有因果。”
“有因果。”
“便有束缚。”
……
“修士。”
“修到最后。”
“争的。”
“已经不是力量。”
“而是自由。”
……
这一刻。
林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话。
大道有尽。
求道无尽。
……
青年继续说道：
“境界越高。”
“因果越重。”
“你认识的人越多。”
“别人认识你越多。”
“你的过去。”
“便越来越沉。”
“终有一天。”
“会压得你无法再进一步。”
……
“所以。”
“忘道。”
“便是不断放下。”
……
这一番话。
即便是帝玄。
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
已经隐隐感觉到。
修炼。
确实越来越难。
不是因为天赋。
而是因为身上的东西。
越来越多。
责任。
身份。
荣誉。
宗门。
家族。
朋友。
敌人。
这些。
都是因果。
……
就在此时。
林北终于开口。
“若所有人都忘了你。”
“你的亲人呢？”
……
青年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沉默。
很久。
很久。
……
最后。
他轻轻说道：
“他们。”
“也会忘。”
……
楚战顿时急了。
“那不是太惨了吗？”
“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
青年轻轻笑了。
“有区别。”
“至少。”
“他们不会因为我而死。”
……
这一句话。
让林北猛然一震。
“因为我而死？”
……
青年缓缓抬起头。
望向无尽虚空。
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疲惫。
“曾经。”
“有人找到我。”
“他说。”
“只要抓住我的亲人。”
“我一定会出现。”
……
“后来。”
“他们都死了。”
……
全场。
一片死寂。
青年依旧平静。
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于是。”
“我开始忘记他们。”
“后来。”
“他们也忘了我。”
“从那以后。”
“再没有人。”
“能用他们威胁我。”
……
叶清玄轻轻叹息。
“所以。”
“忘道。”
“也是守护之道。”
……
青年笑着点头。
“不错。”
“只是。”
“代价大了一点。”
……
林北静静望着青年。
忽然明白。
眼前之人。
并不是无情。
恰恰相反。
正因为太重情。
所以才选择忘记。
……
就在此时。
青年缓缓朝林北走来。
所有人都没有阻止。
因为他们发现。
青年每走一步。
身影便淡一分。
走到最后。
竟然开始缓缓透明。
……
他来到林北面前。
轻轻伸出右手。
点在林北眉心。
没有力量。
没有神通。
只有一句轻轻的话。
“林北。”
“以后。”
“如果有人告诉你。”
“忘记。”
“就是背叛。”
“不要相信。”
“有时候。”
“忘记。”
“才是最大的守护。”
……
话音落下。
青年整个人。
竟然如同风中的烟尘一般。
缓缓消散。
没有空间波动。
没有离开的轨迹。
仿佛。
他从来没有来过。
……
然而。
就在青年消失的瞬间。
悟道崖深处。
那道灰色裂痕。
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
林北识海中的灰色道纹，也第一次主动亮起。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
缓缓响起。
“找到他。”
“第二把钥匙……”
“就在他的身上。”
林北神色骤然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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