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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重围


吊立在屋檐外那片阴影之中,卓阿的身子却不自觉的晃了两下。

        屋中之人正是近亭公,此时正端坐在书台前,手中拿着一卷竹简,手中细毫在其上轻描淡写的描画着什么。

        这竹简在卓阿看来太过熟悉,午后的闲暇时光里就是这竹简陪着自己度过,况且还有竹绮那般的书中如玉,此刻相似的竹简握在近亭公手中,随意书写下的古字让卓阿也看的阵阵心惊。

        难道那些书卷都是这近亭公所写?那午时梦中之景会不会真的与近亭公有关?

        卓阿心中虽有疑问,却也不敢作声,方才斜眼瞧去时恰好看到一抹灰色影子从远处的门后一闪而过,看来必然是准备动手的姬西。

        不过看近亭公这样子并不像是要休息,手中的细毫也思考看不出要停下的意思。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除了近亭公偶尔翻出看上两眼古卷、文书什么的,余下便一直在竹简上写写画画,不过也只是不过写满了两枚竹签。

        签上的自己许久后对渐渐隐去,再看不出分毫痕迹,卓阿眼中的惊讶更胜,越发确定书阁中的竹简乃是近亭公所制。

        手中的力量越感不支,幸好近亭公欠起身,略微舒展了一下身体。

        站定的近亭公俯身靠在窗台前,俯视着城中之景。卓阿又紧了几分力量,这个角度只要近亭公抬头必定会看到他,此时已经有些酸麻的四肢反应可不会快到哪去。

        近亭公也只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疲色,轻敲了两下窗沿。

        很快,寝居的门随着嘎吱一声轻响悄然而开,门外走进一位少年,手中端着一个金盆,金盆中半放一块白色方巾,盆中的水还在呼呼冒着热气。

        放下手中的金盆,少年又轻轻将门眼上,一脸微笑的向前走来。

        卓阿这才看清,进门的少年正是先前一直随在近亭公身后那名。带近亭公在藤椅上坐下,这少年轻拧了下盆中的方巾,铺展开来蒙在近亭公仰起的脸上,十指摁在面上,缓缓揉了许时。

        直到方巾上的热气渐渐消了,少年才将其撤去,露出近亭公那张与年龄不很相符的面孔,红润间多了几丝舒畅。

        少年端起金盆离开时近亭公躺在藤椅上闭目静思,卓阿又看到那道阴影一闪,姬西应该也有些僵了吧,这时间过的也太过煎熬了些。

        没多久少年又端了一盆热水回来,肩上搭着一块细麻布,将盆子放在近亭公身前,轻轻脱去其脚下步靴,缓缓放在盆中。近亭公舒服的哼了一声,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

        少年手中的细麻布撩起点点水花,把近亭公那双本就没有杂垢的脚洗的更加干净了几分。

        整个人紧贴在书柜缝中的姬西看着这少年的动作,心中不由的几声暗骂,“能不能行了,睡觉还这么磨磨唧唧的,老子都快坚持不住了。”

        还未等他回神便又有一幕让他几乎喷血。

        少年起身离开时将一双绸底鞋套在了近亭公脚上,还未走出房门便见近亭公忽然起了身,揉身而上,两步便走到少年身边,细长的手臂一把缠上了少年的腰身,“今晚就留下来陪我吧。”

        隐在暗中的卓阿也是身形一颤,差点没摔下来,幸好这声响被近亭公的话声遮住没被发现。

        只见少年回身一望,面颊上略带一点微红,竟还轻轻点了点头。

        近亭公的细手滑上少年肩头,稍一用力,便露出像是女人一般的细嫩肩膀,“子陵,你的皮肤真是越来越好了。”

        名唤子陵的少年也不反抗,两人轻挪步子,两步便来到纱帐绕起的木床上,隔着数层纱帐看到木床上两人相偎在一处,近亭公想再有动作时便被这少年挣扎着阻住了。子陵轻轻将头颅埋在他胸前,很快,两人便已睡去,不再有声响。

        看着两人这番动作,隐在暗处的姬西与卓阿都觉一阵不舒服,不过也没时间去琢磨,几乎在同一时间跃入屋中。

        卓阿的动作不如姬西那般阴柔,依旧隐在烛光留下的阴影中,屈着的身子像是一只灵猫,动作轻灵无比。

        姬西看到卓阿时目中闪过一丝异色,虽然无言,但那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疑问,“你不相信我?”

        卓阿自是不答,原处不动,只是看着姬西的动作。

        一时间姬西似有些恼怒,却也只能隐忍不发,良久才迈出的步子直向一扇屏风而去。

        卓阿紧随而至,屏风后有一处衣架,木架上尽是干净整洁的长衫,一看便是近亭公所穿的样子。

        姬西如薄片般的身子瞬间像是冲了气的鱼泡一般鼓了起来,眨眼间又化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一撩那架衣衫,其后显露处一个矮小的木柜,不足半人高,却是很薄,半掌长的厚度很难想象里面能放下什么。

        只见姬西的手轻摁在柜子上,另一只手猛然间就像那柜门砸去,这动作看的卓阿目呲欲裂,这一掌下去不弄出什么声响才怪。

        不过结果却让卓阿再次吃惊,这一掌出乎意料的竟无任何声响传出,一抹微不可见的乌光在姬西手掌落下时瞬时蒙上木柜,所有的振动都在这乌光中悄然挣扎片刻便归于无形,而那扇柜门也应击而开,同样没有预料中的嘎吱响声。

        姬西一弯腰便向这柜门中钻去,整个人探入其中后又露出一双眼看向卓阿,似乎在示意跟进去。

        卓阿也不犹豫,一弯腰便如灵猫般迅速钻入,这动作快的让姬西有些匪夷所思。

        待两人进入,姬西又轻轻将柜门带上,没有丝毫声响。

        柜门后的景色剧变,所有再者高阁中应有的华贵与洁净一概不再,虽然没有灯光映照,但还是能看到那些厚积灰尘覆盖的陈设。

        这间屋子比近亭公所居的那间要大上太多,众多四散的柜阁毫无规律的摆放着,许多地方都是多年无人触碰过的样子。

        不过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那些四散的阁子中总有点点微光闪出,扫视一圈少说也有几十处遮掩的闪光点,这些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灵物。

        走了没两步卓阿便看到一个灰尘不太厚的格子上正放着那盏昨日献上的灯台,被激活了仙庭琉璃盏此时正闪着微暗的光芒,只是依旧昏暗,没有在近亭公手中时那种剔透之感。能被近亭公藏在这暗屋之中,这所谓的仙庭琉璃盏也绝非他口中所说那般简单。

        两人看到这满屋的珍藏,也不再关心其他,都赶忙寻找起自己索要寻找之物。

        有不时闪过的微光照亮,卓阿足以看清木阁子中的东西,婴梨独特的绿色也绝对是比较容易找到那种。

        翻找了约莫一刻钟,卓阿便在一处被寸许厚的灰尘中找出一个木盒,这木盒擦去灰尘后一幅金碧之色,不知镶嵌了多少珠宝,就这样一个盒子就能让很多人垂涎了,更别提盒中之物了。

        打开盒子,其中静静躺着一枚果子,果子的形状就是干枯的杏子模样,其上无比独特的翠绿让人过目难忘,如果放在以前卓阿可能还会以为这是一种毒果呢,这种过于鲜艳的颜色实在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干枯的表皮上。

        找到所寻之物的卓阿也不想多做停留,赶忙寻找姬西。

        站立在一个柜阁角落里的姬西手中捧着一块土黄色的长条物件,面上神色古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有些像是得了失心疯的病人一般。

        卓阿手掌轻拍在其肩上时,姬西猛然回过投来,双目中尽是血红,像是恶鬼一般。

        这气势只是一瞬,旋即姬西目中血光尽消,一下子颓坐在地,轻声说了句,“谢谢。”

        卓阿想在张口问些什么,但想不出该怎么问,终究还是止住了,“东西找到了?”

        姬西微微点头。

        “那就赶紧撤退,免得夜长梦多。”

        姬西身形一闪向前,动作快的出奇,手掌再次按上柜门,缓缓延散开来的乌光蒙上柜门,不声不响的将其再次推开。

        他先一步压低身子出来屋子,卓阿紧随一步而来。

        刚玩下身子却发现身前的姬西将去路堵住了,稍微一推,姬西整个人都倒落在地上。

        抬起头时卓阿心中一惊,不觉背后已满是冷汗。

        姬西的脖子上驾着一柄细长银剑,剑锋在屋中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点点荧光,锋刃处已没入他的皮肤,渗出的一丝鲜红血液。

        持剑者正式那名唤子陵的少年,此时他的脸上哪还有先前与近亭公共眠一处的羞红,鹰目之中尽是凛然,“是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到近亭公府上行窃!”

        说着从他身后又走出一人,高大异常,浑身尽裹黑衣,粗壮的手臂一下子扼在了卓阿颈上。

        面前的屏风被人一把推开,只见屋中央的藤椅上近亭公正坐其上,手中一盏透明杯子中的清茶还在冒着热气,而在他身旁还有一名黑衣之人,正双手紧抓着一人,正是香焚。

        香焚看到从柜子中钻出的卓阿,身形挣扎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嘴努力的张开却没有任何声音。

        卓阿目呲欲裂,愤愤然起身就想向前而去,无魂剑上的布条飘然而落,一点点寒光从剑身上闪出。

        握着卓阿脖颈的大汉忽觉手臂上传来一阵死败之感,手臂中的力量瞬间衰退到了极致,卓阿只是轻轻一挣便脱开来,重踏一步便向香焚处而来,剑锋上微微灼烈而出的水纹带着一股无尽的死寂。

        “千万不要冲动啊!”近亭公动作极快,手中的茶盏放下便一指点在香焚颈上,不足一息十之一,但放下的茶盏中竟未有一滴溅出,甚至那水面上也没有半点波动,热腾腾的水汽竟在这之后还自然的飘起。

        这一幕被卓阿敏锐的捕捉到,这等身手的近亭公,内敛到了极致,说他不是修者任谁能信。

        “到我阁中行窃的蟊贼不少,不过像你们这般潜入我寝卧行窃可真是少见,同为修者,你们难道真的一位我堂堂近亭公只会是个普通人?”说话间一掌飘出,猛击在姬西胸前。

        姬西的胸前的衣服应声而碎,一个巨大的黑色手印浮现在其胸前,他也是猛的一呕,鲜血从口中喷出。

        “我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阴泥这种东西的?”

        姬西面色痛苦,看着近亭公的脸猛然向前一啐,“老子做事哪来那么多理由,要杀要剐随便,老子要是喊一声疼就是你儿子,想问老子事情还是等下辈子吧。”

        近亭公闪身躲过,面露一丝不喜,“天行盗君就是你的师傅吧,你这身修术不过尔尔,真是给你师傅蒙羞。”

        说罢,近亭公身边走出一肥壮汉子,一巴掌打在姬西脸上,带出几颗碎掉的牙齿和一蓬鲜血。姬西在这重掌之下竟然晕死了过去,看来他的修术真是不适合实战,那出掌之人也不客气,对着姬西就啐了一口,“小屁孩子口气还不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将阴泥放在桌上,近亭公又一步走到卓阿身边,一旁的子陵背剑于身后,似乎根本不害怕卓阿出手。

        “伸出手让我看看。”两人此时都紧盯着卓阿的手,有掩灵皮在身,他手掌紧攥时也察觉不出其中到底有何物。

        此等境地再做隐瞒也是无用,卓阿未张开手,只是平静的说道,“婴梨。”

        闻言近亭公眉头一挑,似是回想,转瞬间便想到了什么,眉目间的笑意更加诡奇,“这东西不会是史差那个老东西让你来偷的吧。”

        听到史差的名字卓阿浑身一震,近亭公竟然也知道那怪医史差,如此轻易的叫出他的名字,看来定是对其有所了解,那这婴梨他定然也是知道的。

        “这东西是救人用的,况且那仙庭琉璃盏你也收下了,两者价值想来也差不多吧。”卓阿紧攥了以下手中无魂,谨防着他的动作。

        近亭公猛然前踏一步,双目中尽是威严之色,“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忽然一旁的子陵持剑出手,银色锋刃携着一股锐利之气而来,刮刺敢让卓阿感觉皮肤阵阵生疼。不敢轻视,猛然也起身迎击,脚下的步子十分诡异,两三步便近至子陵身前,无魂之上的寒光从子陵眼中闪过,一时间目中竟有一分惊色。

        两剑相交的结果不出所料,银色长剑不抵一击,在无魂的砍击下瞬间断碎。

        子陵看着手中四碎的断剑目中满是仇怨,忽的拉住近亭公衣袖,“主上,我想要他那柄剑。”脚下的步子四名的跺了几下。

        近亭公脸上浮出几分**,不过转瞬而过的一抹厌弃被卓阿筑起虐的捕捉。

        可惜此时来不及去思考,一击方停便感觉到四周威压剧增,无数大灵气从高阁各个方向疾奔而至,不用想,此时近亭公的寝卧之外定有数十个掩身欲动的修者,其中还有一个让卓阿最为惧怕的灵气源头,那股灵气威压让他从心底里生出阵阵寒意。

        忽一阵烈风疾起,近亭公寝卧的屋门和窗扇都在这烈风中剧烈拍打起来,楼下听到一阵阵躁动之声。

        猛地从屋外冲进一群满身黑衣之人,为首者白发白眉,长须及腰,手握一柄长翦,定身时巨锏竖在身前,目光死死停在卓阿身上。

        这人抬眼稍一示意,他身后众人就前冲而至,皆向卓阿杀将而来。

        卓阿毫不犹豫,持剑相迎,手中无魂舞出呼呼风声,一阵阵微弱波纹从剑锋中溢出,整间屋子中的物件都在剧烈振动,暗华在这剑舞中肆意而出,迎来的杀机都在转瞬间返身而回。

        动作越来越快,迎击者渐渐有了不敌之势,无魂剑锋所及之处,所有攻击都无功而返,甚至反伤己身。

        见这般情势,众人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进攻之势越发谨慎,此时屋中一切被杂乱攻击所扰,大都留下一些伤痕,近亭公看着此番情形也不由的面露不喜,不满的轻咳了一声。

        那手持巨锏的老者横步上前,巨锏猛然扫击,四方刃将周遭不敌的黑衣众人一扫击飞,口中怒声道,“一群废物。”

        说着便持剑前插,直迎无魂而来。

        携击而来的庞大灵气让卓阿心惊,这正是那股让他心生寒意灵气的主人。

        无魂与这巨锏相撞时,略有单薄的扭曲之力在触碰到巨锏时竟受到一股迟滞的阻扰,而老者的前击之势竟好不受扰。

        强大的威压加上老者手中传来的庞大肉体力量让卓阿自感不敌。

        就在此时,一旁没人相拦的香焚猛冲而出,浑身燃着剧烈的天火,这天火瞬间窜入卓阿后心。

        卓阿感觉手中的力量再度恢复,扭曲之力受到的阻扰似乎在一瞬间别击碎,巨锏前击之势猛然退去,在老者手中发出阵阵锵响,像是收到了某种强大的压迫一般。

        此时老者看向卓阿的眼神也是微微一变,刚想有所动作时却见子陵再度出手,不是指向卓阿,而是并未防备的香焚。

        老者看到子陵的动作眼中也有一丝鄙夷,卓阿见他此般神情顿时惊起,头也不会的向身后平斩而去,无尽的悲戚之感瞬间弥散了整间屋子。

        子陵的动作在下一刻便悄然停息,目中惊讶的神色像是不甘,猛然一颓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不已,全身的皮肤都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干枯下去,眨眼间已是苍老模样。

        看着面容苍去的子陵,近亭公双眼微眯,一声轻叹后便起身离开,走过老者身旁时说了句,“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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