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爆发
卓阿拉上香焚坐在一旁静等起来，休凡这个样子他们见过很多次了，每次回忆起一些不得了的事情时休凡都会头疼一会儿，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也不知这休凡在浮图塔中到底经受了怎样的过去。
金灯木卓阿是听说过的，不过也是传说中的故事，传说忘川的彼岸生着一种赤红的花，唤作曼珠沙华，而这花便是生在这金灯木上的。若真如传说那般，他们现在立足的这片大地便是传说中的彼岸，沿着那条如墨的河流就能踏入碧落之下的黄泉。
两人等了很久，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休凡早就停止了滚动，只是抱着脑袋在地上低声的吭哧着什么，但是始终也听不清楚，也不见他像平日那样坐起。
一旁等着的卓阿越发着急，旁边滴流乱转的愿灵小虫也急躁的飞动着，不时的飞出枯木丛又飞回来，像是着急着要寻找小童。
休凡终于还是清醒了过来，一双赤红的眼睛肿遍布着慎人的血丝，不知道方才回忆里又见到了什么。
向卓阿看来是休凡的眼中满是疲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这个地方变了太多，只能靠你的小虫了。”这声音中满是沧桑，与他平日里的地痞模样简直两样。
“这就是传说中的彼岸吧？”
休凡刚迈出的步子又顿住了，一回头，双眼中的赤红更甚了几分，微微点下的头带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卓阿见他这样便不再多问，可能在休凡消失的那段记忆中，这传说中的彼岸也见证了他的过去吧。
愿灵很是聪明，见到休凡清醒过来便第一时间飞了出去，虽然速度不时很快，但还是和三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三人紧跟着愿灵的轨迹行进，很快就发现愿灵所去的方向正是远方那条漆黑如墨的河流。
没用多久，那个小童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小童所处的位置十分怪异，黑色的河流在此断开，分成两段绕行而过，经过这片区域后再次汇合，中间恰巧形成一圈被黑水环绕的大地。
地面上一片乌黑，寸草未生，方才见到的那些偶尔出现在平原上的枯木也不在此生长。
愿灵飞的很高，忽然卓阿看到了愿灵眼中的景象，电那片黑色区域上竟有一个巨大的血红符文，站在符文正中央的小童全身上下都闪烁着星光，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形虚影笼罩在他身体周围，正是先前在沧江岸边出现在小童体外的那个星光巨人模样。
卓阿刚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再次恢复，愿灵从高空中迅速飞下，一幅急促的样子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香焚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它在说什么啊？”
休凡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在一旁老气横秋的说道，“它说仪式马上就要完成了，再不抓紧时间那个阴灵就要被那个小破孩儿吃掉了。”这声音一听就是装出来的，此时休凡眼中的赤红已经尽数褪去，完全没有先前那疲惫的模样。
香焚忍不住又是一脚，这样的习惯总是也改不掉。
卓阿又向愿灵询问起来，良久才像两人说道，“现在那仪式还在准备中，如果在他施术的时候打断他就能救下那个阴灵。”
“啊？”休凡怪异的叫了一声，“原来它不时想吸收那个阴灵的力量啊，这不白费劲么，我说你是不是傻！”
“它说那阴灵让它感觉像是亲人。”
休凡沉默了，他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何要与卓阿同行，只知道这是心底里最真实的声音。方才脑中涌起的记忆让他恢复了一种情感－亲情，这种遥远而陌生的情感是他从卓阿身上感受不到的，但自己心里却无比渴望着这种情感，此时听到卓阿的解释，一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转眼间那片大地上再次闪烁起了耀眼的星光，借着愿灵的眼睛卓阿看的分明，那些星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延伸到地面的古怪符文上。
忽然间小童扬起一指，指尖上一丝微暗的幽冥之火瞬间飞入黑色河流中。眨眼间，围绕在这片区域外的一圈黑色河水上全部燃气了这种微暗的幽冥之火。
很快，小童也开始轻声念些什么。不多时，一阵赤红的光芒在那些星光隐没后的符文中冲天而起。
“就是现在！”休凡一把拍在卓阿背上。
卓阿借势一踏而出，愿灵小虫甚至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快速的沿着卓阿的轨迹前行。
他的身形刚接近那段黑水就被那幽冥之火的冲天气势所阻，原本只有数丈高的火焰猛然又上涨的几丈，直接构成了一片火焰壁障。愿灵冲的速度太快，差点一头扎进这幽冥之火当中，幸好卓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否则这小虫恐怕要被这火焰灼成灰烬。
卓阿见火焰涨高，自己也不停下。在空中便又是一踏，有灵气的帮助刺杀术的手法用的更是顺畅，身形再度拔高的几分，那火焰还未来得及上涨便被卓阿一跃而过。
越过幽冥之火后卓阿大呼不好，正在下落之势中的卓阿猛然瞥见小童微笑着看过来的目光，那样子好像是已经悉知了一切，早就布好了陷阱等待猎物上钩的样子。
三度借助灵气催动身形的卓阿已经无力可借，这般下坠当前趋势根本无法闪躲，如果小童这时下死手，后果必然十分严重。
隔着幽冥之火香焚也看不清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忽觉心中一阵忐忑，紧张的想要抓些什么，便一把抓住了休凡的肩膀。
虽然习惯了香焚打骂，不过这次休凡却是出奇的安静，肩膀上的剧痛似乎也提醒了他，这对手并不普通。只见他手臂外再次生出了白色的短丁骨拐，不过这次骨拐的外端化作了锋缘，微暗的天光下竟然还闪着一抹诡异的寒光。
休凡的动作极快，以至于香焚还没来得及反映便不见了踪影。
幽冥之火构成的壁障内，休凡竟毫无估计的斜倚在火壁上，一根指头在鼻孔中随意的挖着，看着天空无法控制身形直直下坠的卓阿一阵大笑，“我说你个臭小子，到底能不能行啊！”
那小童扬起的圆脑袋忽然转过来，一双眼中满是讶色，休凡来的太过突然，他根本没反映过来。
休凡说话间便闪身前攻，撑起的手臂外锋利的骨刃直指小童的喉咙，在他的眼中孩子和大人是没有分别的，只要是个威胁，他就一定会出手灭杀，这小童自然不会例外。
小童眼中的惊色越发浓重，他怎么也没想到休凡竟然不惧这幽冥之火，江岸边回头一探并未发现这人有什么大修为，平常不过的灵气波动顶多就是窥灵境中层的水平，此时这般表现他怎能不心惊。
手中运转的献祭之术尚未完成，头顶上正在下坠的卓阿本是他临时用作的引子，现在看来也没法继续了，一手猛然向攻至的休凡重拍过去，一手继续向地面的符文忠灌输最后一部分灵气，那红光越发的耀眼，小童严重的狠捩之色也越发夸张。
休凡似乎根本不惧这小童，骨拐与柔嫩的小手瞬间相撞，没有丝毫的声音传出，像是钢刀看向了棉花一般，没有攻入反倒整个人都被弹了回来。
他也不着急，借着后退之势又一踏地，猛然跃入空中，接住了无法稳定身形的卓阿。
还在焦急之中的卓阿面露一丝喜色，这小童比想象中的更不简单。
被突然冲进火焰障壁的休凡一搅合，小童也有些乱了阵脚的样子，一掌摁向地面，星光没入的符文中猛然间冲出一片与幽冥之火一般的黝黑雾气，转眼间整片大地都变了模样。
地面从那些符文线条的位置开始猛然开裂，无数幽魂一般的东西从那缝隙中猛冲而出，萦绕在天地间，仿佛要将靠近的一切全部吞噬。
只见休凡将卓阿放下，身形定立于前，丝毫不惧脚下剧震的土地，整个人岿然不动，让人精神爽朗的金色光芒从他的身体上四溢而出，在这幽冥般的火焰和雾气中仿若神明，而他脚下的一小块地面却丝毫不见震动的迹象，不知道何种力量将其压制。
小童脑中急转，眼前的情势早已出乎自己意料，原本还想将卓阿作为逆命术的关键祭品，没想到半路冲出个不明来路的秃头，还是看上去深不可测的样子。
“也不知道你是哪家的小娃娃，也不学些好的，学别人装神弄鬼做什么！”小童本就愤懑，此时听到休凡的调侃更是心堵，可施展中的献祭之术又不能停下，否则这百年隐忍也将前功尽弃。
小童伸出那只空闲的手猛然一挥，大地中钻出的无数幽魂一窝蜂的都想那片幽冥之火的障壁上冲去，瞬间这些幽魂全部融入火焰之中。
转眼间这火焰障壁就变了形状，扭曲挣扎着变幻成了一个高大人形，浑身燃着剧烈的火焰，面部像是有无数个恶鬼构成一般，无数双凄惨浑浊的眼睛遍布其上。
忽然一声怒吼传出，这幽冥之火组成的怪人一步前冲，巨大的火拳重重的砸向休凡。
休凡依旧依旧岿然不动，浑身的金光更加炙烈了几分，眼看着急冲而至的火拳面色不急，反倒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突然，一声让人汗毛倒数的嘎吱声响起，只见休凡双臂外连接的短丁骨拐瞬间涨大，眨眼间就化作了两柄巨大圆刀，原本的苍白质地也变做了乌黑模样，与那镜湖中牧骨人患处的黑色骷髅十分相似，虽然依然阴森，但隐在他浑身四射的金光中却又有一份说不出的威严。
这骨拐果然神奇，就连丧失了记忆的休凡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随即出现了嗜血笑容只有那小童看的分明。
看着休凡脸上的笑容，小童也自觉浑身发冷，这感觉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在自己身上过，他努力的搜寻着记忆，却怎么也找不出相似的身影。
黑骨圆刀横劈而至，携着耀眼的金光让人惊栗，即使那丑恶的火焰巨人也下意识的收回了拳头，巨大的身体猛然蹲下，似乎是意识到了那一击的不足。
火焰巨人蹲坐的样子像是在蓄力，面部的口鼻耳孔都不住的向外喷射着幽冥火焰，转眼间便迎着休凡的黑骨圆刀猛冲而去，庞大无匹的身形给人无尽的威压。
哗啦啦，一阵肉块摔落的声音响起。
火焰巨人的身形瞬间颓去，伴随着无尽的尖厉哀号消失。
散去的火焰中显露出一个身形，正是在半空中刻意扮酷的休凡，双臂外的长刀还挥舞的两下，一边舞着一边还回头向卓阿挤眼笑了笑。
这气势凶猛的巨人竟被休凡一击消灭，如此结果是卓阿和小童都没有想到的，就连远处的香焚都有些看呆了。方才火焰障壁退去之时她便注意到献祭之所的情况，面容丑恶的火焰巨人让她心惊，正想要出手却见休凡一击将其灭杀。
“真是不懂礼貌，这招呼都不打就想干架，你爹妈没教过你礼貌么？”休凡一边调侃着小童，一边缓步向后退去。
走至卓阿身边时忽然来了一句，“动手。”
卓阿还一阵没头脑的猜想呢，就见而后的小愿灵嗡的一下飞了出来。
“别！”卓阿话音未落，便见小愿灵身后盈起一连串的氤氲光芒，眨眼间这些光芒都化作了与小虫一般模样，一时间漫天细小愿灵，都不住的叽叽喳喳乱叫着冲向小童。
“还愣什么！”休凡一敲卓阿脑袋便道。
卓阿依旧没弄明白，却见休凡一把抓住他手，“快，现在用你那招，正是时候。”
这下他才晃过神来，他真正的剑招只有一个，便是扭曲一切的暗华。虽不明休凡想法，但也稍稍明晰了几分，他定是让自己用暗华一式扭转眼下即将完成的献祭之术，将那融入符文之中的阴灵再次抽出。
卓阿猛然催动手中无魂，向前一迈而出，在巨震的地块间辗转腾挪，丝毫不见滞碍，自是刺杀术诡异步法带来的效果。身后休凡看着卓阿的动作也不住点头，旋即又莫名自己为何点头，便直勾勾的看着卓阿手中的无魂，像是冥思起来。
就这般，愿灵虫群疾飞在前，乌黑的无魂长剑紧随其后，眨眼间便奔至小童身前。
眼看小童摁向地面的手掌中光芒将退，无魂瞬间便闪至当前。卓阿双眼微眯，长剑直指向前，一阵剧烈的波动猛然从剑尖出砰然而出，在小童面前展开一面波纹构成的墙壁。
这波纹墙方一触及小童，便见他掌中的光芒四起，地面符文忠流转的光芒瞬有再次向他掌心涌去的趋势。
小童越发着急，猛然间抬头一吼，竟从他的身体中浮现出一个无比巨大的魂头，苍老但桀骜的面容中带着几许疯狂，这巨吼一下子打断了卓阿的进势。
勉强稳住身形的卓阿再次前行，手中无魂不催自动，从他的身体里贪婪的吸收着所剩不多的灵气，再次制造出扭转一切的波纹。
不过这一抽也让卓阿差点没有栽倒过去，面色瞬间就苍白了想来，持剑的手臂都有些微微颤抖，甚至在他的手背上出现了数条细微的裂缝，裂缝中能看到鲜红的血肉。
飞在半空中的愿灵感受到主人的痛苦，一时间也焦急起来，也不管其他，瞬间清一色的冲向这些符文，它这是想赶紧找到抽取阴灵的关键点，也为卓阿分担一些压力。
正有些不支的卓阿忽感一道暖流从背心流入，不用回头便知是香焚赶来了。
一道炙烈的鲜红火焰从卓阿背后喷涌而出，手背上裂开的伤口瞬间恢复，再次拥有力量的卓阿主动催动无魂，那股无形波动再次涨大，甚至已经微微可见。
小童身体中浮出的巨大魂头已然消失，面对着让他无能为力的扭曲之力自觉有些心冷，忽然间他在自己的小嘴上猛然一咬，“坏我好事！我让你们也不得好死。”
忽然间一个清晰的身影从小童的身体中站来起来，那是一个苍老到了极致的身体，只是枯皱的面皮依旧散发这红润的光泽，一脸凶捩模样。
只见这苍老之人长袖一挥，天地间方才消散的幽冥之火再次出现，这火焰更加凶猛，也更让人心惊，浓重幽暗几乎将天地一切的色彩全然抹去，就连周围缓流而过的如墨溪流都在这火焰下淡了颜色。
又是一挥，漫天的幽冥之火喷涌而至，在长袖之下透出阵阵寒意。
卓阿连忙拉起身后的香焚，瞬间后撤。
后退途中却见休凡不退反进，手臂外的黑骨长刀绽放着点点寒光，直迎着那幽冥烈火而去。
擦身而过时，卓阿看到休凡脸上带着的轻视面容，心中又是一番暗叹，这休凡以前竟是何种高人！？
刚退出几步的卓阿忽然想起愿灵还在那符文之中，定睛细查，竟发现脚下震裂的大地竟有了恢复的迹象，而原本从符文中喷薄而出的红色光芒此刻都化作与愿灵小虫身上常见那种青色光芒，四溢流转的光芒将那巨大符文沾染成了另一番模样，远不是先前的恐怖之势，竟还有几分轻灵隽永的气息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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