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石雷夕阳红 苦宝焦心痛
[第九十四章石雷有生鞠躬夕阳红苦宝抚他寒侵遭大劫]
石雷担任模具厂厂长后感觉身压千斤重担，也有出自内心的无尚光荣。他没避讳地说过自己是臭名昭著的人，要重新做人要报答苦宝，报答石村父老乡亲总没机会，尽心做些事也属鸡零狗碎。接建模具厂有了用武之地，以身作则，严格管理，严保质量关，更注重网罗人材，没有难倒他的活。广告牌戳到四邻五县汽车站，客户纷至沓来，满意而归。石村模具厂名声不胫而走，当年赢得好效益，第二年翻番，年年上新台阶。石雷雄心勃勃的规划没落空，模具厂成了石村经济效益最高的厂，还捧来县乡镇企业局授予的模范厂长奖杯。
邻县一家塑料厂慕名而来，他们要承揽新塑件，塑件底部四个帆仨圆锥台有十四度的倒锥度。采用一般的镶块或将镶块带出动模再手工脱模也交待得过去，可是，自动化程度降低，操作工人劳动强度增大，同时达不到高效批量生产目的。石雷不愿这么凑合，能不能出产高效精装模具不仅是模具厂的声誉问题，还是生命问题。而做好它，解决模具加工和脱模之间的连带困难谈何容易。他感觉老了，又非得为这个厂和培养的接班人打好基础，就必须拼老命把这模具做地道。让产品说石村模具厂有尖端人材，有尖端技术，出尖端产品。
石雷把不成熟的方案和具体要求跟他请来的刘工程师说明白，共同潜心研究两个通宵，方案再让原监狱工程师审核，再进一步改进。又是一个通宵，石雷和刘工程师研究确定滑块外抽芯，蓄斜滑块顶杆内侧抽芯相结合，此模具设计天衣无缝。
大功告成。石雷伸伸僵硬的腰，突然眼花缭乱，像被人推，摔倒不醒人事。刘工程师大惊失色，抱石雷。一阵晕眩，他压在石雷身上。
纸箱厂、模具厂、橡胶厂、汽配厂四个厂的门卫石连垒、方可、方二牛和方大华在大路边闲聊。石连垒问方可，石雷屋的灯还亮着，又是一个通宵达旦，设计啥。
方可说：“老家伙的脑子像灌了航空润滑油，别提多好转了。他的精神年轻，老在腿上，一天比一天明显，整天像个陀螺还不停地转。他曾在那些锦旗前自语，总算对得起父老乡亲们了。刘工程师也在他屋，俩人接连不断熬夜，琢磨啥不知道。又是一个通宵，没休息的时候哪行，去看看他们。”
推开石雷屋门，四人目瞪口呆。首先反映过来的石连垒大叫他俩中煤气了，喊着快救人，自己拧身跑，狠不得一把抓儿子来。方二牛和方可抬刘工程师放院里，方可高喊打电话。出大门的石连垒怨自己急昏头，折身钻进门卫室。
苦宝到了厂区前听到方可呼叫石厂长。身后跑来人超过他，应该是石二维，没和他说话，苦宝的心就蹿到嗓子眼儿，石雷怎么了？
石二维指挥方二牛和方大华弄氧气瓶。苦宝猜到煤气中毒事故，把大衣脱下要石连垒盖在石雷身上，并要他叫石世风开车来，快送病人去县医院。
方胜杰和方正瞅石雷的屋，桌子上满是图纸，两个杯子都有半杯水。炉子灭了还烫，水壶在炉口边，水所剩无几。石雷和刘工程师工作专注没顾得加煤，灾难就这样来了。
“宝爷，你害冷？咋没穿大衣？啥时候来的？”
苦宝被方胜杰问才感觉身子发抖。他要方胜杰和方正分工，一个进城一个照看模具厂。
“哎呀，不让人省心的老头子，不穿大衣练啥硬功，鼻涕都下来了。”
苦宝怨爱妻瞎咋呼，他贴着暖气片还哆嗦。
石莹月出里屋问爹大衣怎么没穿回来，了解情况忙要张敬业备车，带上方胜杰进城。假如石雷二人病情严重快转省院，进高压仓治疗，减少后遗症发生。
王灵敏心里的小鼓咚咚得邪乎，眼瞅着闺女和女婿风火轮似的没影了。
“这个礼拜天过的，饭熟了，没人吃了。”
王灵敏自己唠叨。文竹喊姥姥，问爸爸啥时候来接她。王灵敏问知道爸妈干啥去了，文竹说得很清楚，爸妈忙，她常在被窝里看着爸妈匆匆而去，她和爷爷奶奶吃饭。
“文竹，大闺女了，不拖累忙于工作的爸妈。穿衣、吃饭都能自理，姥爷给你奖励。”
“不要姥爷的奖励，要姥爷讲故事。”
“听故事，奖励也一定要，爸妈的鸡蛋全规你。过去呀，红军长征吃草根树皮，还走了两万五千里。文竹多吃鸡蛋，能边跑边飞。”
“姥爷糊弄我，天下没有会飞的人。爸爸说电影里的飞人都是艺术加工。”
王灵敏问怎样艺术加工，文竹白瞪眼答不上来，问姥爷。王灵敏说姥爷不如文竹，老不中用了，以后只能跟文竹学了。
苦宝认为爱妻说得双关语，默默吃罢饭出去了。人老就该早交班，石雷没提过卸任，他也舍不得石雷，结果——。唉！苦宝长吁短叹。到了石世风门口又转向模具厂，到了厂门口又折回来，哪儿也不可能看见石雷。石雷早就看中一个青年叫李会聚，杏林村人，中专生，自己投奔来的。两年里石雷用他得心应手，也是刘工程师可信的人。听过石雷介绍，苦宝鼓励石雷大胆培养，不拘一格用人材，提拔干部不分籍贯男女。想到李会聚杏林人，苦宝又向厂走十余步，再次折回来。方正也知道依靠李会聚，这会儿说李根旺也不适宜。苦宝的脚步是那么沉重，爱莫能助的心不仅仅是无着靠，纠结得更痛。
石莹月和张敬业把刘工程师爱人接到医院刘工程师已经苏醒，方胜杰，石二维护送他去了省院。石雷年龄大，大夫说恐无回天术，石世风一直守着。张敬业驾车回家，老泰山发烧，这次不用别人劝自己就要马上去县医院看病。
“该说十万火急看石雷。”王灵敏轻言自语，忽然换大嗓门儿，“文竹，拉姥爷快上车。”
石雷没有挺过来。县医院门外石世风和石莹月相遇，悄悄说几句分手。
入夜了，苦宝突然喊一声石雷。石莹月告诉爹石雷也送省城了，却发现爹还处在迷蒙中。苦宝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进了病房输液，第二天中午刚清醒过来就要看石雷。
关于石雷的瞎话说不上来，王灵敏不自觉地捂脸。
爱妻不语就是忌讳。苦宝感觉心一剜，哀叹：“浪子回头金不换，后载鞠躬夕阳红。我得送他一程。”
石莹月进门把挣扎下床的爹摁住。体温还在三十八度，还在输液，回村更是乱上添乱。
第一次听闺女语气严厉的话，苦宝感觉清醒许多。又是一次高烧，感觉眼睛彻底封闭了光源，抽筋撤骨的瘫软感前所未有，掉下两滴无可奈何的泪，直至体温正常没说出院。
王灵敏和闺女暗嘀咕，石雷死对他打击太大。阴差阳错竟和石雷错身而过，告别话全都省略，这两天的沉默正是他剜心的节哀。
苦宝下床要出院回家，双手在前晃动着。王灵敏的心猛然一揪，颓唐蹲坐，泪滚落成串。石莹月搂抱娘，自己的泪水砸在娘头上。不是伤感的时候，石莹月快步跟上爹，揽爹的胳膊在怀，和爹并肩走。明白的事实，残酷的事实，谁都不肯说的事实，就在各自的心里藏着。
方正看望李镇老会计，俩老相好喝着茶水直溜溜唠一个下午。他们从各自的身体，家庭，涉到村里发展状况。
老会计褒扬石村村组织真是为人民服务的。镇政府所在地，灯下黑的李镇一盘散沙。
方正褒贬方胜杰工作有些成绩，沾沾自喜的骄傲情绪上升，一言堂的现象滋长，不和同事们通气商量就做主张，石村不团结的危险无可置疑。
老会计问方正，方胜杰还敢瞧不起苦宝？
方正说没还敢，而是真。就说俩村之间的洼地方胜杰敢想开发不简单，迈出这一步是上一个台阶还是陷进泥里，没听取大家意见。建功立业思想不纯，他一把手要成太阳，单枪匹马就找这儿来了。没有不透风的墙，石村嚷动了，没说好的。洼地种枸杞，长几个红果掉水里，变不成红鱼变红泥，枸杞还不如绿芦苇好看。李镇愿把地租给石村，老伙计在偷看石村的哈哈笑，还能白捡一把。
老会计说有你和苦宝，自己绝对不敢想看石村的哈哈笑。本村也没想租地给石村，纯粹误传。自己没开拓精神，俩千多人的李镇也没露出带动大家奔小康的领头雁。他满足于净米净面的生活，养老而已。你们对方胜杰有意见，李镇人还有感自愧不如呢。
忽然，方正拍拍自己的头，若有所思。然后期盼地瞪着老伙计说，自己冒然想到旱稻子，有爱吃大米的源由吧。洼地种旱稻比其它地多得水，旱稻会不会长得更好。
老会计人云亦云地附合，估计，大概，也许好吧。
方正建议双方都宣传于群众，想种植者报名，两村人一块开招标会，由投标高者承包。别说村里受益大小，利用起废弃地就是对社会的贡献。咱闲聊一堆，能否实施还看招标会开成开不成。老会计满口应承。
方胜杰听了方正会见李镇老会计的情况愿马上宣传出去，让群众报名。
苦宝说你们俩各自把意见细说一遍，群众怎么看怎么说任其争论，让李镇听得越多越好。经过充分酝酿使俩村村民有投标意向，再和李镇干部议定用透明度高的明标叫板方式，议定用地合同定期二十年还是三十年，议定地经营方式不受限制，招标后公证。
三人继续研究年后选举问题。苦宝一定要退下来，方正也不例外。方胜杰又说倔话，他也近六十了，全换。屋子里好长时间沉默，只有三支烟交相辉映。
石村有今天村民不言而喻领导班子把村民的根本利益作为出发点和归宿，依靠、发挥村民的积极性，在党的改革开放发展经济政策指引下使村民不断获得切实利益。石村集体和人民群众同步发展，其它村无法比拟。万事开头难，石村闯过来了。继续努力，不被后来者抛下，关键在哪儿？有句古语，后生可畏。石村的后生没远走，可喜可贺。别村念阿弥陀佛，在外挣钱的后生都不回村，这种后继无人的现象成为农村难治的心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清人龚自珍都能想到的问题，现在我们党早已率先垂范。该下则下，老马瞎马换儿马才有新腾飞。今昔熟知也是一宝，方胜杰还得传帮带也是必须的。
苦宝一番话方胜杰无言以对。方胜杰情感上的确不平静，领导班子也有魂，魂就是苦宝，方胜杰没魂了自然忐忑，为此被苦宝劝导批评不止一次。今儿是正格的，认真的，方胜杰言不由衷又犯病。驳不倒苦宝，还有一件大事需他策划完成，想到这儿方胜杰表决心。
“老领导，爷爷们放心。算我学徒期满，你们还在我身边，要石村这面旗哗啦啦地传递下去有信心。还有故人的期寄和鞭策，我不能无为逃遁。”
方胜杰感觉说漏嘴了，瞅一如当初的苦宝，和方正对视，都会心一笑。
故人期寄，啥意思？苦宝真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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