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莫再行戮
无论白昼多么的悠长，黑夜，总会到来。
乌云，散了。
暴雨，停了。
海面，静了。
迷离月光下，幽幽波面，泛起丝丝涟漪。
“噗！”
一个黑影，从海中钻出，吐出了一口腥臭的海水。此人，正是消失了半日有余的萧闯！
将臂间之人高高托起，费力地丢到了灭神池上，萧闯双臂撑石，笨拙地翻了进去。
很早之前，萧闯便脱去了金刚状态。之后，他气血耗尽、体力尽失，能撑到现在，已然是个奇迹。
大口喘着粗气，萧闯斜靠池边，对方才救起的人满是愧疚地道：“小巴。。。这次，是我害了你。”
连历两次晶体的重压，小巴就差被挤作肉饼了。
瞥了一眼钱利的无头尸，小巴微微愣神，气若游丝地回道：“命数如此。”
“小巴...”
其实，在救小巴前，萧闯便已知其命不久矣了。如今,再听到其释然的回答，一股歉意，猛地涌上了他的心头。一时间，萧闯不禁幽然叹道：
“我有良法，可单灭你之道符，如此，你也可再入轮回了。”
“咳咳～”
正待说些什么，肺中却像是憋了口气，小巴重咳一声，连呕出一口腥血。
眼见衣衫瞬间被鲜血染红，小巴苦笑一声，满面失意地道：“没想到，我苦修一生，却换来个重头来过。真是孽缘！孽缘啊！”
萧闯无言以对。
“唉...”
沉默良久，小巴转而长叹，同时，他吃力抬手，向萧闯拱手道：“命数如此，要多多麻烦逸风了。”
避开了小巴真挚的目光，萧闯心头一酸，便挥手向池内注入了腥浆。
到了此时，小巴的感谢，为何如此诚恳？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么？
倘使，万事皆有因果，那小巴的因又是什么呢？
他因钱利纠缠而提前净化，进而导致了后续的悲剧，因此，他心生埋怨，将钱利虐杀。可如此说来，倘不是他跟踪钱利，小巴又何苦受难？那小巴的仇，又由谁来报呢？
话说回来，小巴的直接仇人——钱利，已然死于他手。可若照萧闯复仇的逻辑，是不是他这个间接导致者，也得去死呢？
“说到底，该死的，仅有我一人罢了......”
体味着海风的轻柔，萧闯凝神望月，眼角闪过一丝悲凉......
“逸风。”将目光从消弭中的道符移开，小巴对萧闯喊道，“你..”
听到这声呼唤，萧闯回过神来，转而尴尬道：“疼吗？不好意思，却是忘了控制力道了。”
“不是的。”再度看了一眼散了一半有余的道符，小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虽说钱利为人差劲、手段低劣，但是，这一定不是你杀他的理由。因为你...是个好人。可不管如何，我望你就此罢手，莫再牵连无辜。此点，可答应我么？这也是我临死前，最后的请求！”
“这...”萧闯一时为难，即刻反问道，“你没有其他遗愿么？有的话，就请直说。便是拼尽了全力，我也会帮你。”
“呵呵。”
小巴惨然一笑，情绪低落道：“我之执念，尽系于凡尘。仙凡两隔，你帮不了我。至于这无情仙界中？还是算了吧！逸风，你一定要答应我！莫再平添杀戮，否则...你将再难回头！”
不待萧闯回话，道符蓦地消弭，而正自说话的小巴，也霎时顿住，其身体，亦是不受控制地倒向了一侧。
赶忙扶正了小巴的身体，萧闯替小巴阖上了其犹自凝重的双目。之后，他抬头，望着头顶的虚空，低声呢喃道：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但我会多给自己点时间，去好好问问自己，问问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的...”
冥冥中，夜空似划过一道虚影。
那人的脸，好似小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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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将钱利尸体随意一抛，萧闯拍了拍手，郑重地踱到了“小巴”身侧。
双膝微屈，凝视着小巴安详的面容，萧闯不由自语道：“也不知你下辈子，会投到什么样的人家？可还有机会，来这仙界？”
随即，他却又转而自嘲道：“可千万别去萧家！萧家子嗣稀少，说不得，你运气好，就被选进了仙界！”
不同于对待钱利的粗鲁，萧闯双手持平，稳当地抱起小巴的尸骸。
缓步行至池边，萧闯弯腰，将小巴轻柔地放下。
波浪打来，将小巴随潮带走。起伏的海面上，小巴越漂越远，最终沉入了海底，再难觅其踪迹。
静立池中，萧闯淡淡地望着，心中满是复杂。
他要暂时歇一段时间了。
他要思考，于仙界，自己究竟有何等意义？他又是因何，而苟延残喘至今？
原本萧闯计划着，杀掉钱利后，下一个便是天脊，接着就是侍前。然后，就是净土宗部。他会不断提高，不断杀戮，直至杀掉所有人为止。而到了最后，倘他仍难释怀，便自行了断罢了。
可是，昨日的一切，却历历在目，令萧闯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如果为了天策，他犯下这孽举动。那么，他所犯下的罪恶，又有谁来偿还？只他这条命，够么？
天策是他的朋友，那钱利又是谁的朋友？钱利死了，他的朋友又会如何？就算，钱利没有朋友，那么天脊、侍前，这一对儿好基友，也没有吗？
更何况，不像钱利，侍前、天脊虽是此中一环，但说实话，他们之所以与此有系，还不是他萧闯厚颜相求的结果？再者，侍前又与他渊源颇深，并真心实意地将己当作了后辈，万事关照有加。
可净化后，由于心中间隙，萧闯却也未曾前去看望。这便罢了，如今他还生出了取其性命的念头，不得不说，萧闯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当然，由此看出，天策身死，也的确给萧闯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以至其疯狂下，竟差些酿出了大错！还好，死者是那害人精钱利，萧闯也还算心安。只不过，可惜了小巴，堂堂一介仙人，却被扯入恩怨，无辜受难......
想通这些关键，萧闯顿时冷静了下来。
“还好，我尚可回头！如今钱利、小巴已死，若再这下去，由此以往，还不知还要牵扯多少个钱利、多少个小巴。因此，在有下步举动之前，我必得弄通两事！”
自语间，海风吹过，撩起了萧闯的长袍，将其面容微微遮住。
轻手将衣袍摆下，萧闯长啸一声，释然长啸：“仙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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