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秋游
第三十章秋游
第二十个教师节前一天，蒙县一中的老师们得到了意外惊喜，学校发给每人二十斤豆油，外加一大袋洗衣粉，价值共一百五十多元。大伙高兴之余，也很茫然，都在嘀咕：今年学校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肯“出血”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教师节刚开始兴起的时候，还真像个节日。从八五年到八七年，全县所有企业，不管是盈利还是亏损，每逢教师节，都会遵照县委指示，给一中老师赞助些实物：油、酒、面粉、水果、肥皂、洗衣粉、茶具、灶具、服装、被单、被罩、毛巾等应有尽有，那几年一过教师节，老师们得到的东西多了去了，好长时间都不用再买日常用品。可是好景不长，从八八年开始，外单位不再赞助教师节，一中只好自己出钱，在九月十号这一天给老师们“意思意思”，每人发上一百元现金。不知从哪一年开始，那点“意思”也暗中消化了，教师节早已变得有名无实，学校和社会没谁再把它当做一个节日了。
今年教师节，学校像个打摆子的病人，哆嗦了好长时间，突然又发起热来，能不让老师们议论么！更令人费解的是，学校对老师们竟然有厚有薄，不能一碗水端平──最近两年来一中的教职工，不仅没发给豆油，连点儿洗衣粉也没给。这真是南墙上挂狗皮──太不像画（话）了！今年刚来的老师敢怒不敢言，没谁敢强出头；去年来的几位老师已经成了“老油子”，他们来邀陆宇瑞，说是一起到校长那儿去讨个说法。陆宇瑞忙笑着跟大家解释：“老师们不要着急，学校并没有亏待我们新来的。在上星期六的例会上，校长提过这件事儿，他说这两年来的老师大都是青年人，团委准备在教师节那天组织我们去旅游，价值不会低于那点儿豆油和洗衣粉。已经结婚的老师可以不去，照样发东西，不如大家到门厅去看一下，说不定团委正写通知呢！”
他们到办公楼门厅一看，果然，团委副书记刘振坤正在小黑板上写着通知：
“03、04两年来我校工作的未婚教工请注意，明天早晨六点整在办公楼前集合，准备参加秋游活动，集体吃早餐，请穿登山鞋。名单见下表，无故不参加集体活动者，罚款二百元，作为青年教工活动经费。
蒙县一中团委会2004年9月9日”
这天课外活动补完课，陆宇瑞告诉何瑞丽，学校通知他们青年教师明天去秋游，若不去，需向团委交二百元活动经费。他宁愿破费这二百块，也不想去旅游了，因为去旅游，明儿课外活动很可能就无法补课了。
何瑞丽嗔怪道：“为什么白扔那二百元？我晚自习的课间来办公室一趟，换走大本子就是了！”
“那也行。丽丽，你课外活动最好来办公室看一下，说不定我们可以赶回来呢！”
“那是。老师，秋游时要好好照顾你那位老同学，别让人家跑丢了！”
“放心吧，丽丽，我明天肯定躲她远远的！”
“管你呢！”
第二天清晨快到六点，陆宇瑞慌里慌张赶到学校，见办公楼前已经停着一辆大客车。走近前，他听见吴静在车上正叫他的名字。原来吴静是第一个上的车，上车后立刻在司机后面第一排占住两个相邻的座位，她坐在外面，里面座位放着自己的旅行包。
见陆宇瑞上了车，吴静把她的旅行包拿起来，放到行李架上，自己坐到里面去，笑着对陆宇瑞说：“宇瑞，快来坐下，这里有空位。”
“不用了，老同学！”陆宇瑞一面往后走，一面道，“我坐车喜欢在后面，谢谢你，前面的座位应该让给那些晕车的老师。”
“我晕车！”突然，体育老师赵德超喊了一句。他本来坐在倒数第三排，听到吴静和陆宇瑞的对话，迅速挤过来，不由分说地坐到了那个空位上。
赵德超今年二十八岁，老家并不在泰宁。他是今年暑假才从蒙县四中转到一中的。六年前，他随女朋友刘晓丹一起来蒙县就业，刘晓丹被县一中招聘，他却没能如愿，因为那一年一中不缺体育教师。工作第一年，一对恋人还如漆似胶，但第二年，刘晓丹没能抵挡住能说会道的物理教师张林的爱情攻势，最终移情别恋。恋爱不到三个月，张林和刘晓丹就有了肌肤之亲。刘晓丹发现肚子里有了他们的爱情结晶，便同张林一起到民政部门领了证，他们属于闪婚。去年他们又离开蒙县一中，双双到泰宁一中任教。赵德超虽伤心欲绝，却欲哭无泪，只能像阿Q那样来个精神胜利法。他恶狠狠地暗骂道：“张林，我操你八辈祖宗，你不得好死！你再有本事，你老婆的**也是我给戳破的，你那顶绿帽子就稳稳当当戴一辈子吧！”赵德超感觉在四中继续混下去，恐怕很难找到高层次的女朋友，便产生了调入一中的念头。暑假里，赵德超到处找门道，花费了两万多的钱财，终于达成目的。来一中报到那天，他正好碰到吴静也来报到，当时，他对吴静一见钟情，但面对吴静强大的气场，并没敢有太大的奢望。开学后，他听同事们议论，吴静意属自己的同学陆宇瑞，赵德超感觉更没戏了。但又听人说陆宇瑞钟情一个小女生，赵德超才又燃起了希望之火。
吴静正对陆宇瑞生闷气，突然见一膀大身宽、腚大腰圆，无耻又无赖的家伙强行坐在自己身旁，心里更加不痛快。吴静打量了一下这位身着运动装的老师，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很快，她想了起来，报到那天就碰到过他，他当时还用色迷迷的眼睛盯了自己好长时间。这家伙长得比陆宇瑞还高，估计不会低于一米九，身材倒还匀称，眉目还有些清秀，应该算个美男子。
“老师，你贵姓，是教体育的吧？”吴静主动伸出了手。
“吴老师好！我叫赵德超，是体育教师。不好意思，我有晕车的毛病，占了陆老师的座位，请原谅。”赵德超受宠若惊，紧紧握着吴静的手，好久都不舍得松开。
“这也没什么，他那人异样的很，也不会领别人的情！”吴静忿忿地说。
“我帮你接杯水吧。吴老师，起这么早，还习惯吗？”赵德超拿过吴静的杯子，到饮水机处帮她冲水。
“谢谢！”吴静接过倒满水的杯子。
“吴老师，”赵德超看到吴静穿的鞋，关切地问，“我们去旅游，你怎么还穿高跟鞋，到山上肯定不方便，下车后我去给你买双登山鞋，你平时穿几号的？”
“不用，谢谢赵老师，我穿高跟鞋已经习惯了，不准备换。”其实，吴静的净身高只有一米六二，她的身高全靠高跟鞋支撑，她可不愿意穿什么登山鞋！
这次秋游活动的领队是团委书记邱新良，副领队是刘振坤。刘振坤点了一下名，告诉邱书记人到齐了。邱新良让司机把车开到美食城，他们在那儿停了十几分钟，解决了早餐问题。大客车再次启动，开向公路，很快就上了高速。蒙县到销魂山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不到八点，大客车就到了售票处。邱新良买了票，向大家宣布：
“老师们，我们今天的秋游活动有两项，先是登销魂山，然后我们到山前广场玩个游戏，下午一点赶到泰宁白天鹅大酒店去吃自助餐，三点左右开始返校。登山时我们集体购票，自由结伴登山观景。这里是著名的‘天下第一山’，又是枫叶正红的时候，很有看头。带相机的老师多留点影，但要注意安全。咱们里面一共有八位女教师，男同胞应该懂得怜香惜玉，每个女士身边至少要有一位‘护花使者’。销魂山不高，从上山到下山最多需要一个半小时，我给大家留三个小时登山看风景的时间，肯定绰绰有余，大家最迟十一点都要赶回来，迟到的会受到处罚，因为我们十一点左右要在山南小广场搞一个非常好玩的联谊活动。”
大家早就听说邱新良做事雷厉风行，如今一接触，才知道此话不虚。一行二十多人跟着邱书记鱼贯进入销魂山风景区，然后三个一伙，五个一团地开始登山。陆宇瑞想躲避吴静，便拼命地跟着几个腿快的男老师往前赶，但由于他动作比较笨拙，渐渐赶不上人家，只好“孤雁出群”，一个人欣赏起销魂山的奇石怪峰。
销魂山上的石头的确很有特点，一个接一个形态各异的大圆石像人工排出的石阵，远看如千军万马，近看像一座座蒙古包。陆宇瑞想：丽丽若能看到这些美景该多好！据说清朝那位“十全老人”来过销魂山，为它题字“天下第一山”。陆宇瑞觉得这个称号有点过了，比起湖南的张家界，这里还是差了很多。大学期间，他曾与同学一起到张家界和九寨沟各旅游过一次。他想，到过九寨沟，不用再看水，去过张家界，不用再看山，将来有机会，一定与丽丽一起逛遍祖国的山山水水。
赵德超倒是很能“领会”邱书记登山前的部署，他跟吴静如影随形，成了她最忠实的“护花使者”。吴静心有所属，想摆脱赵德超，全力追赶前面的陆宇瑞，但她穿着高跟鞋，速度明显不如陆宇瑞，心里干着急，不仅赶不上陆宇瑞，更甩不开赵德超，只好放弃努力。她往后看了看，发现不远处是高二数学组的叶强和曹艳芳两人，他们不紧不慢地并肩前行，说说笑笑，好似一对恋人。吴静非常羡慕曹艳芳，开始怨恨起陆宇瑞来。
“好你个大坏蛋，等我们将来结了婚，看我怎么收拾你！”吴静心里暗暗骂着陆宇瑞。她不愿意与赵德超独处，有意慢下来，等着叶、曹两个人。
去年，一中招聘的数学老师一共三人，除了陆宇瑞外，还有两个本科生，其实就是叶强和曹艳芳。叶、曹两人来自两个不同的师范大学，虽然是蒙县一中同一届高中毕业生，但由于学校那届毕业生将近两千人，他们两个从没接触过。四年后，命运之神却让他们有了“交集”。
等叶、曹二人赶上，他们形成了四人小组，吴静才安下心来。赵德超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并没有放弃努力。他一会儿给吴静摘一片好看的枫叶，一会儿给她掐一段好闻的草，一会儿又给她采一朵美丽鲜艳的花，并不时帮吴静拍照。叶强和曹艳芳看出了这位体育老师的心思，不停地相视而笑。吴静渐渐习惯了赵德超的殷勤，心里想：有个追自己的，总比没人搭理强吧？若那个姓陆的看到这一幕就好了，嫉妒死他才好呢！吴静正生闷气，一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崴了脚，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人组只好停下来。赵德超说他懂得如何处理运动伤害，提出给吴静按摩一下，吴静痛苦难耐，只好答应。赵德超大喜过望。经过按摩，吴静的脚不怎么疼了，曹艳芳扶着她，四人组继续往前走，吴静一瘸一拐的，他们的速度放缓了许多。叶强满心想甩开吴静和赵德超，但看着吴静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作罢。
销魂山的顶峰有个山洞叫“狗爬洞”，很窄，过了狗爬洞，就没有什么好风景可观赏了。陆宇瑞身材高大，没兴趣爬那“狗爬洞”，就一人返回了，不久便与四人组迎面相遇。
“宇瑞，你怎么走这么快？邱书记不是让你们男士照顾我们女生吗？你怎么只顾自己？自私鬼！我的脚扭伤了，你快背我上山！”吴静向陆宇瑞撒起娇来。
“‘狗爬洞’离这儿不远了，他们都在那儿爬呢，你们快过去吧！”陆宇瑞不理吴静的茬，说话时眼睛只看着他的好朋友叶强。
“你不是爬了吗？你才是狗呢！陆宇瑞，我看你敢走，快扶我下山！”吴静继续照陆宇瑞撒娇。
“吴老师，听人说，如果不爬狗爬洞，就等于没登销魂山。你脚还疼吗？要不然，我再给你按摩按摩？”赵德超没等吴静点头，已蹲下身，又耐心温柔地帮吴静按摩起来。
“各位再见！”陆宇瑞趁机迅速离开了四人组。
吴静气的牙根疼，但却无可奈何。她的脚经赵德超二次按摩，不再有痛感，但回头再看陆宇瑞时，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原来，此时的陆宇瑞，恰好钻到路边一个卖纪念品的简易房里，正在挑选好玩的东西。他暗自思忖：丽丽喜欢什么样的玩意呢？是了，她曾说过，凡是晶莹剔透的，她都喜欢！他选了一个玉质宝葫芦，小心地放到兜里，快乐地下山而去。
不到十一点，参加秋游的二十五个人全下了山，邱新良带领大家进入小广场。邱书记宣布：“我们今天要玩的游戏叫‘猪八戒背媳妇’，咱们一共有八位女士，团委已经找好了八位男士，过会儿由刘书记宣布一下配对情况。现在，我来说一下游戏规则：‘背媳妇’的距离是一百米左右，我步量好距离后由两位老师作为界标。前四号为上半区，后四号为下半区。1号与2号对决，3号与4号对决，依次类推，我和刘书记当裁判，刘书记在起点放发令枪，我在终点判断胜负，发现抢跑者，立即判负，以男士最先抓到终点界标的手为胜者。胜者进入半决赛；每个半区的胜者继续对决，再胜者进入决赛，决出冠亚军，失利者决出三、四名。前三名获奖，奖金每对分别是六百元，四百元和二百元，男女老师平分。好，现在，八位女士快去刘书记那儿抓阄。”
八位女教师心跳如鼓，面露羞涩，你推我攘，来到刘振坤跟前，每人抽了一张扑克牌。刘振坤把抓阄结果记在小本本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男士名单，突然听到陆宇瑞的喊叫声，只好停下来。大家发现，陆宇瑞蹲在地上，两手捂着肚子，在不停地嗷嗷叫。邱新良感到很意外，忙走过去，问：“陆主任，你怎么了？”
“哎呦，疼死我了……我刚才下山时喝了一瓶饮料，可能过了保质期，你让刘书记快宣布名单，咱们可不能耽误正事，我得去趟厕所，邱书记，厕所在哪个方向？哎呦……”
邱新良把陆宇瑞拉到一边，小声道：“陆主任，名单上可有你的大名，是尹校长专门交代的，他让你跟吴静一组，你肚子到底有没有问题，不是装的吧？”
“邱书记，你快再换一个人，我是不行了，哎呦……我的肚子呦！娘哎，倒霉透了，真不该乱喝饮料，邱书记，名单上有没有赵德超？哎呦……哎呦……”陆宇瑞疼得不断怪叫。
“你说赵德超？还真没有他，干脆用他代替你好了。”邱新良离开陆宇瑞，走到刘振坤跟前，小声嘀咕了两句，刘振坤点点头，开始宣布名单。陆宇瑞没能听到那个名单内容，因为刘振坤宣布名单时，他正跑出去找厕所。
还没等陆宇瑞找到厕所，背媳妇游戏已经在热热闹闹中胜利结束了。这时候，陆宇瑞也不用再找什么厕所了，因为随着游戏的结束，他的肚子也“奇迹”般地痊愈了。
陆宇瑞赶回来时，邱新良正在颁奖：赵德超和吴静荣获冠军大奖，叶强和曹艳芳屈居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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