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悠悠湖 > 第二十一章 西南洼

第二十一章 西南洼


第二十一章西南洼

        放暑假已经四天了,何瑞丽的假期学习计划泡了汤。虽然爸妈都不攀着何瑞丽干农活,让她安心学习自己的,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爸、妈和弟弟没白没黑地忙。她们家的责任田有两块地,较大的一块在村北,全都种上了棉花,另一块在西南洼,种的是大豆。到村北给棉花打岔,捉虫等虽然劳动强度要小一些,但何瑞丽无论如何也不选择去干这些活,她宁愿到西南洼干更重的活──锄豆子,因为她天生怕虫子。如果看到一个肉嘟嘟的棉铃虫,她会吓得昏死过去。这样,锄地的重任让她自告奋勇地包下了。

        现在是七月中旬,正处于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西南洼是何塘最远的地块,离村子大约三华里。每天早晨,何瑞丽都起得很早,洗把脸,啃块凉馍就扛着锄头往西南洼赶。她趁上午凉爽些,干到十点半左右就回家,午饭后做两个小时的作业再去西南洼。

        她家这块地是南北向,何瑞丽上午和下午都可以打一个来回,她总是从地北头锄到地南头,再从地南头锄到地北头,然后收工。锄地如插花,锄过的地,松起的土形成条条美丽的平行线,棵棵草都整齐地“摆放”在那里,人虽然很累,但也很有成就感。

        上午十点多,天空一丝风也没有,万里无云,太阳离人的头顶越来越近。何瑞丽被强烈的阳光烘烤着,虽然戴着草帽,仍热得难受。她掏出手绢,擦了把汗,无意间,她看到与她家地顶头的一块东西向的豆地里,也有个人在锄地。那人是从西往东锄,现在虽离她还有几丈远,但过会儿两人肯定相遇。何瑞丽并不是怕见生人,而是她不想挨近那个人,因为她觉得那人不文明──他上身竟光着膀子。何瑞丽不再东看西瞧,并且加快了锄地节奏。但速度一快往往出错,她一个不小心,锄掉了两棵豆苗,非常后悔,只得又回到原来的节奏。好在她就要锄到地北头了,便停下来稍稍歇口气。她又下意识往西瞟了一眼,发现那人距离自己已经很近了。那人头戴一顶破草帽,个子很高,肚皮雪白,大汗淋漓,裤子湿半拉,锄地动作滑稽、笨拙,一看就不是个干农活的好把式。何瑞丽不知不觉笑出了声,那人突然抬头,与何瑞丽四目相接,两个人几乎都傻了眼,也尴尬透了──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瑞丽最敬爱的老师陆宇瑞。

        “丽丽,怎……怎么是你?你先扭……扭过脸去,我……”

        陆宇瑞转头就往西跑,原来,他的上衣脱在地西头。一不小心,他被田埂绊倒,摔了个“狗啃屎”,脸上、身上的汗与土相结合,变成一头“土驴”。好在他家地里有个浇地用的水井,水很浅,他猫着腰把身上和脸上的泥土洗干净,又跑到大路边穿好上衣,才快步赶往地东头来见何瑞丽。

        “丽丽,没想到,咱们两家的地竟然是顶头的!我刚才怎么没看到你?”

        “你家地南面不是人家的高粱地么!我猜你来的肯定不早。你来的时候我正在南面锄,正好被青纱帐遮住了。”

        “我八点半才下地。早晨睏得够呛,娘几次喊我吃饭,我都懒得起!丽丽,你在这儿锄几天了?”

        “从放假第二天我就来锄了,这是第三天,老师,你呢?”

        “我就今天来。你瞧,这块地我家老爷子以前锄过,当时因为下雨,还剩三垄没锄完,老爷子整天在果园里忙,让我今天到这儿把剩下的那点锄完。我哪是干庄稼活的料,弄得一身水,一身泥,还让你看到了光膀子,丢死人了!”

        “也没……老师身体还挺白的!”

        “别再羞我了,臊死人啦!丽丽,以后我帮你锄地好不好?锄完这点儿,我明儿再没什么活儿可干了。”

        “不用!老师,你看,我已经锄了三分之一了,剩下这点儿,三五天就可以锄完了,哪能累你呢!”

        “作为女孩家,你都不怕累,我一大老爷们,锄个地还能累到?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咱说好了──今儿下午,我就来帮你!”

        “既然你不怕挨热受累,那就来帮我好了!老师,你过去大概没锄过地吧?下午锄地前,我得先给你纠正一下锄地姿势──咱们来个先培训后上岗!”

        “嘿嘿嘿……丽丽,我干什么活都是笨手笨脚的,让你见笑了!”陆宇瑞一阵傻笑后,又说,“丽丽,你现在口渴了吧?我刚来时发现路西有个瓜园,听说甜瓜有个品种叫‘羊角蜜’,可好吃了,你吃过没?”

        “花那钱干什么!天已经不早了,走,老师,咱们一起回家!”

        “莫急嘛──现在也就十点多,到吃饭早呢!走,咱去弄两个羊角蜜尝尝!”

        何瑞丽只得同意。二人扛起锄,往西走。陆宇瑞一摸兜,坏了:由于换衣服,钱夹没带来。他们来到瓜棚,陆宇瑞向种瓜的大爷提出赊他两个瓜,下午一定还他钱。看瓜老头儿说什么也不干,因为他不是杜家铺子的,根本不认识他们两个,师生二人只好走出瓜园。陆宇瑞看到瓜园北面种的是谷子,心中暗喜。他让何瑞丽帮他拿着锄,说自己要到谷地解决点“私事”,何瑞丽信以为真。不大会儿,陆宇瑞从谷地里走出来,手里掂着两个熟好的‘羊角蜜’。

        “老师,你怎么干小偷小摸的事?偷来的瓜我可不吃!”

        “下午再还他钱就是。”

        “你现在就把瓜给人家送回去!”何瑞丽很认真的样子。

        陆宇瑞只好拿着瓜硬着头皮往瓜棚方向走。何瑞丽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笑着说:

        “给你个棒槌就任针(认真),你还真听话!你现在去,人家会怎么说你?傻瓜!”

        “我也是装的!”

        “嗯──笑死人了!”

        陆宇瑞跑到水井边,洗掉瓜上的泥土,何瑞丽也过来洗了下手。他们来到路边树荫下,坐下来。陆宇瑞把其中一个瓜递给何瑞丽,他拿出钥匙链上的水果刀,开始削瓜皮,瓜皮削好后,递给何瑞丽,再接过另一个,继续削瓜皮。何瑞丽咬了一口,发现‘羊角蜜’果然比一般的瓜甜得多。陆宇瑞削好第二个瓜,见何瑞丽上一个瓜吃得差不多了,又递过去,何瑞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掰一半递给何瑞丽,另一半留给自己。

        “老师,没想到你竟然会干这偷鸡摸狗的事。我看这一定是你三岁那年偷人家绿豆角留下的后遗症。”

        “可不是!少不教,母之过。长大成人后,我还真干过两件极不靠谱的事!”

        “什么事?快给我讲讲!”

        “刚上初中那年,有一天,晚饭后,我和同位一起到街上散步。路上,发现一个卖盗版书的地摊旁围着好多同学,我被吸引,和同位一起凑上去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书。我看到一本新华字典,正是当时所需要的。我摸了一下口袋,坏了,没有带钱。我想借同位的钱,哪知同位早已不见了踪影。我瞥了一眼卖书的老头儿,见老头儿正忙着与几个同学讨价还价,收钱找零,根本注意不到我,我就‘大大方方’拿着字典回学校了。同学问我字典多少钱,我当然不知道,只好按字典的定价告诉他们。他们都笑我笨,不会砍价,买亏了,这字典最多值定价的五分之一。我很不服气,心说:说我笨?我连一分钱都没花呢,你们有本事,去拿零元钱给我买本字典去!”

        “这件事你干得确实很那个!”

        “比起大一干的那件,这一件已经算是小儿科了!”

        “什么,还有比这更可耻的?”

        “yes!大一元旦,大学食堂改善生活,做了很多好吃的。十一点多,还没到吃饭饭点儿,我独自一人到食堂去看光景,发现菜已经端到售菜口,但整个食堂空无一人,我便大着胆子拿了自己的菜盆,从售菜口舀了一大碗红烧肉,迅速藏到自己班就餐的餐桌洞里,象没事人一样走了出去。等吃饭时间一到,我才到那里去吃那碗红烧肉,吃了两顿才吃完。但这件事让我后怕了好多年──当时如果有个卖饭师傅恰好过来,逮到我,学校不知给个啥处分呢!弄不好,落个‘小偷’的名声,一辈子再也抬不起头了!”

        “哎呀,太蠢了,丢死人了!”

        “正是有了红烧肉这件事,我痛定思痛,决定痛改前非,才开始搞起‘一省我身’。打那以后,我对别人的东西连眼皮不再翻了──当然,今天摸人家瓜是个例外,我肯定下午还他钱。”

        “老师,在我心目中,你是一个圣洁的完人,儒雅、博爱、至真至纯、高贵、善良、乐于助人,无比的高尚。谁能想到,你过去竟干过那样两件不着四六的事!”

        “丽丽,你在我心目中,才是一个完美无暇的人。”

        “老师,你以为我就那么高尚吗?去年,有一天,我和妈妈一起吃苹果,有两个苹果,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洗好后,我把苹果放到托盘里,递向妈妈,让她先去拿。妈妈疼女儿,理所当然拿了那个小的,我‘只好’吃那个大的。其实,我骨子里就是想吃那个大的,看起来我先人后己,孝顺父母,实质上我用了一个小计谋,谋取到那个大苹果。连自己的妈妈都要耍心眼,我哪有一点高尚的意味?”

        “是啊,人真是一个奇怪动物,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陆宇瑞看了一眼何瑞丽,何瑞丽也正看着他。何瑞丽意识到,现在老师大概又要开始玩“终极”了。每到此时,何瑞丽都会非常专心地倾听,以便能够把老师讲的道理完完整整地记在《终极问题集锦本》上。

        果然不出所料,陆宇瑞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丽丽,我认为,人性是神性与魔性对立的统一。每一个人,既有真善美的一面,又有假恶丑的一面。仁爱与凶残,高尚与鄙俗,热忱与冷漠,勤劳与懒散,勇敢与怯懦,坚韧与脆弱,慷慨与吝啬,谦逊与骄横,守信与失信,感恩与负义,诚实与虚伪,忠诚与背叛,理智与冲动,贞洁与放荡,创新与守旧这些人性因子都成双成对地隐藏在每个人的心灵深处。三国演义中的曹操虽然被许多人说成是奸雄,可他为什么仍显得那样可爱?西游记中的猪八戒好吃懒做又好色,为什么还被现代女性追捧?红楼梦中的王熙凤也够狠毒,为什么我们始终对她恨不起来?因为这几个形象都鲜明地表现出了完整的人性。有人说,每一个男人都是一个潜在的强奸犯,每一个女人也都是一个潜在的女流氓,这的确道出了人性中魔性的一面,但为什么大多数人没有成为那种‘坏人’呢?因为他身上的神性制约着魔性。人由动物进化而来,魔性大多来源于人的动物性。魔性的一面也有积极意义,例如好色性是人类繁衍后代的需要,人的自私性在市场经济中幻化为一只无形大手,带动经济高速发展。一个为国家英勇奋斗半生的英雄,做了高官后,因为欲望膨胀,有可能转化为一个大贪官或大阴谋家;一个大奸大恶之人由于某些机缘也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被万人景仰的伟人也有他‘帝王思想’的阴暗面;千古圣人偶尔也会上演‘子见南子’的滑稽剧。问题的关键是我们要看一个人的神性与魔性哪个更占主导地位,从天使到魔鬼有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世界上的人谁没有点自私和丑陋?只要把这一面控制在适当的程度,让真诚,善良,仁爱占据主导地位,那么,你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不爱自己的人未必可取,即使圣人在爱情中也是自私的,排他的。世界上有把心爱的人‘谦让’给情敌的圣人吗?构成我们生命的基因都是‘自私’的,所以自私是人的天性。为了生存,为了团体利益,生命需要团队,需要支撑,所以文化中有了利他思想,并把这一思想逐步升华为高尚情操,从此,人才有了神性。这样看来,神性来自社会性。‘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世界才是一个和谐世界。如果我们世界上每个人都成了耶酥、雷锋、尧舜禹汤,彻底的‘利他’,那我们这个社会就失去了竞争,失去了野性,失去了活力,社会就会停滞不前,我们人类距离灭亡也就不远了。世界上的人可以分为三类,一类叫着圣贤,他们道德高尚,克己奉公,为社会奉献,他的灵魂中神性占据主导地位;一类叫做败类,他们缺乏道德,损人利己,伤害他人,他身上魔性占据主导地位;还有一类叫做普通人,他们维护社会道德和法纪,向往道德高尚,但无法抗拒私欲的诱惑,他们身上神性和魔性交织在一起。前两类人都是少数,占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是普通人。这很符合数学上的正态分布。圣人刚出娘胎时也是一个普通娃娃,成人后,他们勤奋好学,每天坚持‘三省吾身’,不断弱化自己身上的魔性,强化自己身上的神性,最终才成为让千百万人敬仰的圣人。其实,人人都是一个潜在的罪犯,同时又都是一个潜在的圣人。你年轻时立志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长大后就有可能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何瑞丽听迷了,她感觉,她身旁坐着的哪是什么中学数学教师,分明是一位伟大的哲学家。

        “老师,你一个数学专业的研究生,为什么哲学素养这么高?”

        “丽丽,其实读本科时,我还修了个第二学位──哲学。”

        “哦?还有这么个我不知晓的大秘密!”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丽丽,我大学选的两个专业,都够奇葩的──数学嘛,暂时还可以混口饭吃;论到哲学,它早已被人们边缘化了。丽丽,有时候,我内心深处会涌出某种伤感:我们这个社会,物欲横流,纸醉金迷,拿浅薄当荣光,视平庸为时尚,太让人无语了!”

        何瑞丽听到老师的感慨,沉默了一阵,突然说:“老师,你是否有点儿‘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感觉?”

        “丽丽,你懂我!”

        “老师,你修哲学专业时,有没有产生自己的哲学思想?”

        “你别说,我当时还真擦出点儿思想火花,似乎找到了宇宙存在的密码。”

        “你说宇宙存在的密码?那密码是什么,你快给我讲讲。”

        “这个,我以后会给你讲。其实,我在哲学方面最感兴趣的还不是本体论问题,而是方法论问题。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当时曾梦想建立一门新的学说──方法学,还感悟出方法学的四大原理,可惜后来感觉力不从心,主要是我这个人不善交往,缺乏志同道合者,因此产生了畏难情绪,多次想放弃这个很难实现的梦想。”

        “老师,就让我们俩像马克思、恩格斯那样,联手实现你这个梦想吧。”

        “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不过,我有种担心,如果我们俩经常在一起搞学问,你的那位白马王子──他不吃醋吗?”

        “老师,你坏!笑死人了!”

        下午,何瑞丽没做暑假作业,记完上午的那个终极问题──《论人性》,就急急忙忙地往西南洼赶。何瑞丽远远看到,老师早在她家地头上等他了。他们到路边较密的树荫下休息谈天。太阳偏西后,二人才去锄地,何瑞丽果然先帮老师纠正了锄地姿势。两个人有说有笑,酷似农村新婚不久的小两口。好在附近并没有其他人,因为西南洼只有他们两家种的是豆子,别人家种的全是谷子、高粱、玉米等高秸秆作物。两人锄完一趟后,陆宇瑞提议:“丽丽,你口渴了吧,我们再去吃瓜好不好?”

        “还去偷人家的?”何瑞丽打趣道。

        “我下午带着钱,还要还大爷那两个瓜钱呢!”

        “老师,不要还他了,反正那位大爷不知道,再说,你也没法向人家解释。”

        “丽丽,你听说有个词叫‘慎独’吗?”

        “笑死人了!早知道慎独,上午就不偷人家瓜了!”

        “丽丽,咱不用那个‘偷’字好不好?生瓜梨枣,人见人咬嘛!”

        “真会强词夺理!”

        “嘿嘿……”

        他们说着话,很快到了瓜园,走到瓜棚下。

        “大爷,我们想买两个羊角蜜,多少钱一斤?”陆宇瑞问。

        “一斤一块二。上午要赊瓜的是不是你们俩?”

        “是。大爷,下午我们带着钱,不再赊账了。”

        “那好吧,我给你们挑两个最好的。”卖瓜老头儿果然找到两个熟好的羊角蜜,比上午他们吃的那两个还大些。老头儿用杆秤称了一下,二斤三两,陆宇瑞很快算出该给人家两块七毛六。老头的口算能力也不错,他说:

        “你给我两块七吧,零头不要了。”

        “大爷,你算错了,一二得二,二二得四,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一共四块九毛八,我给你五块,你呆我二分,四舍五入,这二分就算送你了,给你个十元的,找我五元正好。”

        “是这样么?”

        老头儿一时被陆宇瑞搞糊涂了,但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口算能力。他想:三斤瓜也不过三块六毛钱,二斤三两怎么就变成五块了?合该我今天时运好,碰到两个不会算账的──我可不是有意贪你们便宜,是你们自找的!老头儿接过钱后,找给陆宇瑞五元钱。

        “大爷,我们还得在你这儿洗洗瓜,打了皮,我们就在这里吃。”陆宇瑞说。

        老头儿占了人家便宜,当然乐意为他们效劳。他亲自为他们在清水里洗好瓜,陆宇瑞一丝不苟削瓜皮。这时老头儿还有些担心,怕他们两人再重新算瓜钱。当然他并不在乎那两块多钱,只是怕别人说他贪小便宜。好在两个人只顾吃瓜,一直没注意他们算错了瓜钱。

        对于刚才陆宇瑞算出的糊涂账,何瑞丽暗自发笑,心想:老师是要把上午的瓜钱一并还人家,竟找了这么个奇妙的法子,不愧是未来的方法学家!他这样做算不算慎独?

        吃完瓜,他们扛起锄头,收工回家。陆宇瑞一边走,一边想:用什么办法说服老爷子,给丽丽家送袋子面苹果呢?

        ;


  https://www.bqvvxg8.cc/wenzhang/18/18442/107507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qvvx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wap.bqvvx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