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口号

那是紫雾教留在她手中的联系方式，也是那个白发老者无声的许诺——“紫雾教是自己人”并不只是一句口号。只要她捏碎玉符，无论身在何地，紫雾教的精锐力量都会第一时间向她所在的位置赶来。有了这枚玉符，她与那支刚刚被派往东部战场的紫雾教势力之间便有了一条无声的纽带，不论十天半月后的战果如何，都等于多了一条退路和一份随时可以调动的助力。
她将玉符收入怀中贴身放好，抬眼望向远方那支支势力消失的方向。草原上的风不知何时重新吹了起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吹动她腰间的剑穗轻轻摆动。阳光正好，天地辽阔，她该动身了。她也该亲自踏上前往东部那片区域的道路，等待那些宗门势力传回战果，或者处理一些必须由她亲手拿下的、最棘手的残余。
她转身，走向草原深处，步伐坚定，不再回头。
十方宗门联军的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之后，史欣蔓站在草原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那种感觉很奇怪。多年来一直压在她肩头的沉重心事、那份几乎与她的呼吸融为一体的复仇执念，仿佛在方才那十道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的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肩上卸了下来。名单还在，仇家还在，但她不再需要独自一人一剑去面对那二百多家大小势力和三家顶尖宗门了。十方宗门联军已经替她扛起了最沉重的那部分——他们将以宗门对宗门、势力对势力的方式，将那些仇家一一拔除。而她需要做的，只是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合适的地方，收割最终的成果。
“就好像背了十几年的石头，忽然有人帮你搬走了。”她自言自语地感慨道，张开双臂，仰头感受了一下草原上的清风和阳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舒展笑容。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放慢了脚步。那片辽阔的草原仿佛成了一段天然的休憩时光。她不再急着赶路，不再刻意搜寻仇家的踪迹，也不再为了积攒战功而去主动寻找大规模的阴魔妖兽群落。她只是顺着草原向东走，走走停停，看到顺眼的风景便停下来休息片刻，遇到河流便洗把脸、灌满水囊，偶尔还能在草原上的小湖泊边看到成群的野马和羚羊在饮水。她的心态从未如此松弛过。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放下了剑。草原上并非全然太平。阴魔界的渗透如同暗流一般，即使在这片看似安宁的草原上，也偶尔会有零星的阴魔妖兽或落单的阴魔人出没，它们大多是从前方战场溃散或绕道渗透过来的。每当她遇到这些魔物时，二话不说，拔剑就上。
她遇到过一头潜伏在河流边的影魔，擅长隐匿和偷袭，趁着她在河边弯腰掬水时从她的影子中暴起发难。结果她甚至没有起身，反手一剑便将它钉死在了河滩上——战功+80。
她遇到过一支由五名阴魔人组成的小队，押送着一批从某个村庄掠夺来的物资，正沿着草原上的一条小径向东南方行进。她看到那些物资中夹杂着几件明显属于凡人孩童的小衣服时，没有多说话，直接策马冲了上去。五名阴魔人尽数伏诛，物资被她原路送回了几十里外那个正沉浸在悲痛中的村庄，为此还耽误了她大半天的行程。但她毫不后悔——战功+450，外加一个村庄几十口人的磕头道谢。
她遇到过一头伪装成土丘的甲壳类妖兽，在她经过时猛然从地下钻出，试图将她连人带马一口吞下。那匹临时征用的草原马被吓得人立而起，差点把她甩下去。她顺势一脚蹬在马鞍上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极其漂亮的翻身拔剑，然后从那头妖兽张开的大口中直贯而入，剑锋从它的后颈穿出。妖兽轰然倒地时，那匹马站在不远处喘着粗气，竟然没有跑远，还在原地等她。战功+120。
但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在行走。在草原上策马慢行时，她会随口哼起一些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小调；遇到牧民搭建的帐篷时，她会停下来借宿一晚，喝一碗热气腾腾的羊奶，听牧民讲述草原上的传说，走的时候在帐篷边悄悄地留下一小袋盐或几块火石作为回报；看到草原上夕阳将整片天地染成金红色的壮丽景象时，她会勒住马，静静地看上好一会儿。那些曾经在她心中盘踞不散的仇恨、杀戮和紧迫感，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间逐渐被稀释、被抚平。它们并没有消失——她知道那些东西还埋在她心底深处，不会忘记。但在此时此刻，她允许自己暂时放下它们，像一个普通的旅人一样，单纯地行走在这片天地之间。
数日之后，当她终于走出草原、踏上东部区域的第一片丘陵地带时，她的整个人都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人还是那个人，剑还是那柄剑，但步伐中多了一份从容，目光中多了一份沉静，连握剑的姿势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松活自然了一些。那些日子的沉淀与放松，让她的心境完成了一次重要的蜕变。
她登上丘陵的最高处，眺望着前方那片开始出现人烟和田野的大地，又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辽阔的草原。草原在阳光下泛着绿色的波浪，如同一片宁静的海洋，在她身后缓缓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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